《搓背的人》第3章 · 夜班
週三我改了到點。不是七點四十,是九點五十。車間夜班臨時延了一小時,交班簽字拖到九點二十,澡堂趕到時池區已經稀。前臺老鄭四十八排班本合着一半,抬頭看見我,眉一挑:「白老闆,你這是趕末班?秦川十點交接,孫伯九點四十就說了——今晚降壓提前,池溫掉得快。」
「還來得及搓嗎。」
「全套來不及。」老鄭紅筆點本,「半套肩背可以。可孫伯有話:今晚老曹四十五請假,替班是物業派來的劉石三十八,路不熟,十點一刻纔到走廊。時間窗……比周五寬。」
時間窗寬。老鄭把這句話說得像報水位,不像遞鑰匙。
老鄭把半套單價用手指在玻璃櫃臺上敲了兩下,像敲給系統聽,也像敲給我聽:「半套肩背,價在板上。板上沒有的,別進我本。」
「不進你本。」我說。
「孫伯今晚話少。降壓閥下午滲了一點,他親手擰。你別去鍋爐房添亂——要說話,走廊簾外說完。」老鄭合上本,「秦川手快,半套二十五分鐘能收。你們若……」他停住,換詞,「若拖,劉石問路會問到簾邊。聽見沒。」
「聽見。」
我刷卡。熱敏紙吐出一截半套收據,我撕了塞褲袋——賬仍是搓背半套肩背,一行,沒有別的。進更衣室第二排。燈黃,只留一半。白班櫃門全關;第三排有一扇虛掩,空的,我經過時順手帶上——金屬碰撞,迴音在空更衣室裏走得遠,一直傳到池區門簾才散。降壓後的澡堂就是這樣:人少,聲尖,祕密反而更要壓低。
「半套。三號還空?」我隔簾問前臺方向——老鄭嗓子從櫃檯後遞過來:「空。秦川在收二號毛巾。你更衣。孫伯在鍋爐房,鑰匙串在他腰上——四號他今晚說先不掛,降壓忙。」
我的櫃還是倒數第三。脫工裝,疊底層,拖鞋櫃腳外側鞋頭朝走廊,白布巾圍腰。赤腳地磚涼得更真——池區熱氣弱了,降壓後的澡堂像一頭開始收牙的獸。肩上乾毛巾,掀池區門簾。
二號池霧薄,水位仍漫臺階,水溫明顯低半截。方成四十二、老沈五十一都已走。池邊只剩大劉三十九,絡腮溼,正擦腿:「白哥?末班?我十分鐘走。車隊明早出車。」
「你走。」我說,下水潦草泡了三分鐘——暖身子,不多留。起身時看見秦川從搓揹走廊出來,深藍短褲,赤膊,短鬚,懷裏一摞溼毛巾。看見我,他腳步頓住。
「你晚了。」他說。
「車間延點。」我用毛巾擦胸毛水,「老鄭說半套。老曹四十五請假,劉石三十八十點一刻到。」
秦川短鬚一動,眼裏那點亮不是蒸汽能解釋的。「孫伯呢。」
「鍋爐房。」
「四號鑰匙?」
「今晚不掛。降壓忙。週五還進老鄭抽屜那串——不隔夜的規矩還在。」
他抱着毛巾站了兩秒,像在班表和班表外之間稱重量。然後把毛巾扔進走廊髒衣桶,抬下巴:「三號。簾。半套——我先按肩揹走。走完……看降壓燈。」
路徑:池邊 → 走廊。一號隔間黑着。二號門簾掀着,裏面空,壁燈滅。三號我進,他跟,簾垂嚴。置物架下層護手霜盒還在——週五歸位後沒人挪,仍是工具間防裂那盒,牆上也有同款,不是外帶私貨。搓背牀防水布幹着,帶着皁香殘。
孫伯的靴聲忽然在簾外停。五十二,爹系,嗓沉:「秦川。半套記老鄭本。白壘,降壓我盯到十點二十。劉石十點一刻從北門進,會先喊前臺再進走廊——前臺到走廊要走四十秒。四十秒夠你垂簾,不夠你裝沒事。」鑰匙串叮一聲,「四號今晚不掛。要歇,歇三號牀。事後地漏衝乾淨。聽見沒。」
「聽見。」我們同時說。
靴聲遠。鍋爐房方向閥門響了一記。
秦川看我。蒸汽淡了,燈更清楚:三十五,偏壯短鬚,胸毛溼縷,深藍短褲前端已經有弧。「半套。」他重複,像給自己釘職業釘,「肩背。」
「肩背付過了。」我按他後頸,把他拉近,「板上的半套是肩背。窗寬——劉石十點一刻。現在九點五十八。班表外那一半——你掂。」
吻比周五實。短鬚紮下巴,舌頭纏住不立刻松。他手抓我腰側軟肉,布巾被扯松,掉到地磚上。我託他臀,讓他坐上搓背牀沿,膝分開,我站他兩腿之間。護手霜盒打開,擠,捂熱——皁香淡,滑,防裂那味。指擴比周五熟——兩指進,找那一點,按;他咬我肩,短鬚刮我鎖骨,沙沙。第三指半截,他喘:「別……擴太久。窗。」
「夠了就進。」
我解自己,塗霜,頂進一寸。他雙手撐牀沿,腿夾我腰。面對面站着進,角度深,他小腹薄軟貼我肚皮。整根埋入時兩個人都喘出聲,又同時壓低——簾外是走廊,北門到前臺的四十秒還沒開始計,可鍋爐房閥門隨時可能再響。
我退到只剩龜頭,再整根送入,讓他重新喫一遍。牀沿鐵邊硌他臀肉,我托住他腰,把受力從鐵邊轉到我掌心。他腿夾緊,腳跟磕我腰眼,短鬚扎我頸側。「聲……」他咬我耳垂以下那塊皮,警告,又像求。
「壓着。」我說。
深頂二十下,頻率穩,像夜班擰螺栓——一下是一下,不飄。他前端在我小腹毛裏磨,滲水把毛沾成一縷。我騰一手握住,拇指刮鈴口,他穴裏猛縮,差點把我絞出來。壁燈下能看見交合處一圈紅,霜亮,進出帶白沫。地漏遠處咕嘟,像給節拍器伴奏。
中段我仍拆:六下只磨入口,他往後坐想吞,被我扣腰攔住;八下整根到底停住碾那一點,他氣音漏成細絲;再十下勻速深,囊袋拍臀把牀架震出細響。我數自己的呼吸,壓射意——窗口寬不等於能射兩次清理兩次。劉石的四十秒是刀,刀在北門,還沒出鞘。
「白壘……換——」他喘,「我想趴。牀上趴。站着腿軟。」
「趴。」我抽出,託他翻身。他跪趴搓背牀,臉側向左,短鬚蹭布。我從後面再貫入,一下到底。後入角度更刁,每一下都擦過那一點。他左手撐牀沿,我按住他手背十指扣邊。胸毛貼他背,肚皮拍他臀,溼響悶在簾裏。
「深……操。」
「嗯。夜班的深。」
我又幹了一長截:專碾那一點十二下,深頂十二下,淺磨八下,循環兩輪。他腿根抖成一片,前端垂着滴水到防水布。我繞手去擼,同步頂。鍋爐房閥門忽然遠響一記——我們都僵半秒,聽。只是降壓,不是人。我繼續。汗從我下巴滴到他腰窩,積一小窪,又被撞散。
後入裏節奏仍偏快,但中段已經拉過一輪。不是週五那種把高潮截住再拉長的餘裕,是夜班窗口裏的準:深頂,穩,每一下都頂到最裏,囊袋拍臀悶響壓着喘。他短鬚蹭臂彎,氣音漏在布面:「白……壘。力——」
「扛住。半套的力——班表外的力。」
我握他前面擼。他前端很快溼,蹭防水布。受力點清楚:我的腳掌抓地磚防滑紋,膝微屈;他膝跪牀面,腳背繃,腰被我掌扣住不讓塌過度——塌過度會把牀架再挪半寸,鐵腿一響,簾外若有人會起疑。
中段我仍想在窗口裏多拆半輪。把頻率拆開:五下深、三下淺磨入口、再六下專碾那一點。他穴裏絞,腿根抖,短鬚上汗滴到布面。護手霜被打成白沫,從交合處淌到牀沿,再滴地磚,我用腳外側抹開,往地漏方向趕——事後好衝。
後入循環第二輪時,我把胸口完全壓上他背,壯熊的重量讓他肘彎更深。鼻尖抵他後頸短鬚根,吸一口——搓澡泥白天的殘、汗、男人皮。四十一歲的我在車間擰了一夜的螺栓,掌繭現在扣在他髖骨兩側,虎口正好卡住那兩塊軟。每一下頂,力從腳掌防滑紋起,過膝、過腰、過交合,頂進他胯。他右手又滑,我撈回來按死在牀沿。
「別留印。」他忽然說,聲碎,「工牌……明天領班看頸。短鬚遮不住吻痕。」
「沒咬你頸。」我改咬他肩胛內側,那塊被工裝馬甲擋住,「這裏。」
他哼。穴裏又絞。我知道他快了,自己也快了,可還是又拆了半輪淺磨——專磨入口那圈,讓他焦,讓射意漲滿再一起放。淺磨時他罵得更髒,我不多接。簾外走廊仍空。防水鍾指針爬向十點零五。劉石若準時,還有十分鐘出北門;若早,刀就亮了。
「一起。」我說,加快。這一輪不再拆。深、穩、連續。他射的時候穴裏抽搐着咬我,精液濺防水布,我跟着埋深射進最裏,腰眼麻到腳趾。射完兩人趴着喘了將近半分鐘,才聽見鍋爐房又一聲閥響——孫伯還在擰他的降壓。
射完沒立刻抽。停了幾秒,聽走廊——靜。鍋爐閥門遠。前臺收音機隱約。我額頭抵他肩胛,呼吸打在被我咬過的那塊皮上。
事後清理比周五更快、更狠。我抽出來,精液混霜從穴口緩緩溢出,順着腿根往膝彎淌。乾毛巾兩塊:一塊按他穴口腿根按了又換面,一塊擦我掌心、小腹毛、柱身,再擦防水布上他射的那幾滴。熱水開地漏到最大,衝牀沿滴痕、衝地磚白沫,衝到水清才關小。他坐牀沿喘,短鬚溼透,自己拿第三塊毛巾擦胸口和小腹。深藍短褲從掛鉤取下穿上,繩系死。我圍白布巾,護手霜蓋擰緊歸下層原位——仍像防裂口用,不露餡——牀架推回壁燈正對的位置,壁燈亮度一格都沒動,免得簾外看燈色變化起疑。
「肩胛……」他側頭想看自己被咬的位置,夠不着。「重不重。」
「馬甲擋得住。明天領班看不見。」我用指腹按了按那塊皮,紅,沒有破,「下回我換地方。」
「下回你輕點。」他說,卻沒有真生氣,短鬚裏有一點笑意很快收掉,「十點零八。走。」
他看牆上防水鍾,聲還喘:「十點零八。劉石還有七分鐘出北門。」
「夠。」我把簾邊掀一條縫瞅走廊——空,地磚反光。「你先出。抱毛巾走前臺方向,像收尾。我三號再停一分,出更衣室。」
「白壘。」他站簾內,短鬚溼,眼仍亮,「孫伯說四號不掛。今晚……沒有榻。」
「沒有榻。」我說,「有三號牀。用過了。下週五——若老曹四十五回,窗又窄成十點整。你排班還鎖我嗎。」
「孫伯鎖。」他喉結滾,「鎖着我就接。班表外……你還來末班?」
「車間不延就七點四十。延了就趕末班。」我頓半秒,「末班不是服務加價。是人到了。週五若四號掛了門扣——榻上見。」
他點頭。掀簾。拖鞋聲往前臺。我在三號數了六十秒,衝了最後一眼地漏確認無濁,垂簾出。走廊盡頭鍋爐房門開着一條縫,孫伯五十二站在縫裏,馬甲,鑰匙串,臉上有一層熱氣凝的細水。看見我,只抬了抬下巴——不問,不笑,像驗收地漏是否乾淨,又像驗收人是不是按時出簾。
「乾淨。」我低聲。
「嗯。」他應,鑰匙串碰馬甲扣叮一聲,「劉石北門刷卡了。你更衣室快走。周卡半套老鄭已記。下週五老曹回——他拖走廊喜掀簾瞅一眼,你倆自己有數。四號門扣我週五可以掛;掛不掛看降壓。降壓順,掛;不順,還是三號。」
「聽排班。」我說。
「聽排班。」孫伯重複,爹系嗓把四個字砸實,「私事我不管。鑰匙、地漏、排班,我管。白壘——秦川手是熟手,別把他班表打亂。打亂了老鄭改本,我找你。」
「不亂。」
我進更衣室第二排,穿衣。櫃門金屬響時,走廊隱約傳來陌生男聲——劉石三十八,替班保潔,路不熟,正在問前臺拖把在哪。四十秒。夠了。
更衣室裏我多留了半分鐘。不是磨蹭,是聽走廊劉石的動靜。他嗓子比老曹亮,路不熟,問拖把、問髒衣桶、問三號地漏要不要灌疏通劑。前臺老鄭答:「地漏通的。孫伯驗過。你拖走廊中間,隔間簾別掀——裏面收尾呢。」
收尾。老鄭用詞準。我穿上工裝,櫃門關嚴,拖鞋換回鞋。出第二排時,秦川正從毛巾房方向回來,懷裏乾淨毛巾一摞,短鬚已擦過,像剛下班的技師,不像三分鐘前跪趴在我身下的人。我們在第一排和第二排之間的過道錯身。他低聲:「下週五。老曹回。七點四十。」
「七點四十。」我應。
「孫伯若掛四號……」他頓,「榻上也能。簾嚴不如門——四號有門扣。」
「有門扣更好。」我說,「鑰匙仍他管。用完還抽屜——不隔夜。」
他點頭,抱毛巾往前臺。我出澡堂門。夜風灌領口,把隔間裏的熱一下抽走。街對面便利店燈白,有人買菸。我沒往那邊走——不是躲,是沒必要。周卡半套短信亮了一下屏幕,我點掉——系統扣的是半套肩背,板上價,不是別的行。
今晚夜班窗口做完了。四號鑰匙沒掛。三號牀用過,衝乾淨了。孫伯的四十秒刀還在北門鞘裏,沒出到簾邊。
下週五,老曹若回,窗會窄回去——窄成十點整也來。門扣若掛上,榻比牀寬出一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