暖氣太足

哈爾濱的一月,室外零下二十。酒店裏卻熱得人發煩。
我是去開會的。白天在開發區坐了一整天,晚上回到房間,暖氣片燙手,窗戶上全是水。我把溫度擰到最低,還是出汗。襯衫貼在背上,胸毛從領口鑽出來,自己看着都覺得像頭剛從廚房裏出來的動物。
樓下便利店買啤酒的時候碰到他。也是一個人,軍大衣敞開,裏面是件洗舊的灰毛衣,肚子把下襬頂起來一塊。臉被冷風颳得紅,鬍子沒刮乾淨,鼻頭有點油。他拿了兩罐哈爾濱啤酒,收銀的時候我們的手在櫃檯邊碰上。他看了我一眼,很短,像在確認我是不是也一個人。
電梯裏他又出現。同一層。他按了,我按了,數字一樣。門開的時候他讓我先走,我聞到他身上的味道:煙、羊毛,還有外面帶進來的冰。
「也住這。」他說,聲音低,有點啞,不像本地人那麼直,像在哪兒幹活乾啞了。
我說嗯。走廊地毯吸掉了腳步。他在我隔壁停下來,掏房卡的時候毛衣袖子褪上去,小臂有毛,青筋沉在肉裏。門開了,熱氣湧出來,他那間大概把暖氣開到了頭。
我本可以進自己的門。我沒有。站在那兒喝了口已經買來的啤酒,金屬罐壁上全是水。他回頭,看見我還在,沒裝驚訝。
「進來坐會兒?」
他房間比我的亂。大衣扔在椅子上,牛仔褲在牀尾,地上一雙大號雪地靴,溼的。電視關着。窗戶同樣全是霧。他去衛生間洗手,我站在牀邊,暖氣片嗡嗡響。他出來的時候毛衣脫了,裏面是白背心,肩很寬,胸把背心撐滿,肚皮從下襬露出來一截,有毛。不是練過的那種形狀,是北方冬天養出來的厚。
「你也熱。」他看着我領口。
我說酒店的暖氣跟不要錢似的。他笑了一下,牙齒有點黃,不好看,但老實。他走過來,沒有先親,先伸手探我的肚子,隔着襯衫。手涼,剛洗過。我的肚子被他按進去一點,他又往上,摸到胸。力道很重,像在確認貨。
「壯。」他就說了這一個字。
我們脫衣服的時候都不說話。他的白背心掀起來,胸比我想象的還沉,奶頭顏色深,陷在毛裏。肚子軟,按下去是熱的。褲衩是深藍色的,前面已經頂起來。他比我高半頭,大概九十公斤往上,腿粗,膝蓋有疤。我的襯衫釦子被他崩掉一顆,掉到地毯裏,後來再也沒找着。
他親得很溼。鬍子扎臉。舌頭大,帶着啤酒。我被他壓在那扇起霧的窗戶上,後背冰,前胸是他的熱。他的雞巴隔着布頂在我大腿根,又硬又熱。我伸手進去,握住,比我的粗一圈,莖身有筋,蛋墜着,毛密。他在我手心裏喘,熱氣噴在我耳廓上。
牀太軟。哈爾濱這種商務酒店的牀墊會把人吞進去。他讓我趴着,從後面擠進來的時候,我把臉埋進他的軍大衣——大衣就扔在枕頭邊,羊毛領子扎我的鼻尖,外面的冰味還在。他沒怎麼擴張,只倒了點我帶的潤滑,一根手指轉了兩圈就換上自己。進去的時候我罵了句操,他停住,手繞到前面擼我。等我適應了,他才整根送進來。他的肚子拍在我屁股上,那層軟肉一下一下撞,房間裏全是這種聲音,混着暖氣片的水響。
他操得慢,但是沉。每一下都像把我往牀墊裏釘。我被頂得往前,額頭抵着牀頭板。他的胸毛刮我的背,奶頭有時候會擦過來,又熱又硬。我伸手回去摸他的肚子,抓那層毛,他呼吸就亂。北方人話少,亂的時候也只是從鼻子裏出氣,偶爾一句「夾」。
射第一次是他先射的。全部頂進來,蛋袋貼死,我感覺到那根在裏面跳。他沒有馬上退出去,就那麼壓着我,汗從他下巴滴到我肩胛。過了一會兒他軟着抽出去,精液跟着出來,沿着我腿根往下,熱的,到了膝蓋那兒就涼了。他躺到一邊,胸口起伏,背心還掛在一隻胳膊上,沒完全脫乾淨。
我自己擼。他看了幾秒,把我的手拿開,側過身用他的手。手掌粗,繭在指節上,擼得我不舒服也不至於痛,就是太實。我射在他小腹上,白的,掛在那圈毛裏。他低頭看了一眼,用背心下襬抹掉,很隨便,像抹掉一滴湯。
後來我們喝那兩罐啤酒。光着,暖氣開着,窗戶上的水開始往下淌。他說他在附近的貨場開車,這次是送一車東西,明天一早還要走。我說我開會,開完就飛。都是過路的。他的腳碰到我的腳,腳背有毛,腳趾粗。
第二輪是我坐上去。面對面。他半靠在牀頭,我扶着他那根往下坐,進到最深的時候兩個人的肚子疊在一起,毛纏着毛。這個姿勢能看見他的臉:眼小,被操爽了也只是眯着,嘴微張,下牙有點不齊。我動得慢,他的手抓我的腰,拇指按在我肚臍旁邊。房間熱得像浴室,我的汗滴在他胸口,順着胸毛往下。他第二次射的時候把我抱緊了,很滿的一抱,像要把人裝進大衣裏帶走。我射在我們貼着的小腹中間,分不清是誰的。
凌晨兩點他回隔壁。走的時候把軍大衣披上,裏面什麼都沒穿,門開一條縫,走廊的冷氣灌進來,我看見他大腿側面的毛在那陣風裏動了一下。門關上。暖氣還在響。
早上我下樓退房,他已經不在。雪又開始下。前臺把那顆襯衫釦子裝在小袋子裏給我——保潔從地毯裏撿到的。我把它放進口袋,出了旋轉門,冷空氣一下子灌進領口,胸毛上還留着他的味道,很快就被哈爾濱的風颳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