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合同酒》第十七章 · 週年
老魏把奔馳洗了一下午。
馬奎下了班過來，看見他蹲在蛇口小區的樓底下，拿一塊舊毛巾擦輪轂，擦得鋥亮，連輪胎縫裏的泥都摳乾淨了。水桶邊上放着一包煙，沒拆。
「洗這麼幹淨幹嘛。」
「最後一趟。」老魏站起來，捶了捶腰，「車是要還給沈先生的，髒着還，不像話。」
「你說的下個月才走。」
「票買了，禮拜天上午的高鐵，深圳北到邵陽。」老魏把毛巾擰乾，搭在桶沿上，「今晚這一趟，就是最後一趟。」
馬奎站在那兒，半天沒說出話來。他當了九年工人，兩年班長，當了不到一個月的車間主任，這一年裏坐老魏的車，坐得比坐廠裏的班車還多。
「我請你抽根菸吧。」他最後說。
「你戒了。」
「我看着你抽。」
老魏笑了，把那包煙拆了，抽出一根點上，靠在車門上，慢慢地抽。馬奎站在他邊上聞着煙味，一句話也沒說。
晚上七點，福田那家酒店，二十八層，包廂還是去年那間。
是沈礪訂的。訂的時候他打電話給酒店，說要去年那天那一間，那邊查了半天，說查到了，問他菜單要不要照去年的來。沈礪說照去年的來，再加一個位子。
去年那天，老魏把他們送到地庫，自己在車裏等。今天他坐在桌邊上，坐在沈礪右手邊，穿了一件新買的夾克，拉鍊拉到頂，坐得筆直，跟個來面試的似的。
服務員進來倒酒，是去年那個牌子的白酒。倒到老魏面前，老魏拿手蓋住了杯口。
「我開車。」
「今天不開。」沈礪說，「回去叫車，車鑰匙給我。」
老魏看着他，看了好一會兒，把手挪開了。
菜一道一道上來，跟去年一樣，桌子也是那張圓桌。馬奎坐在去年那個位子上，喬慎坐在他旁邊。趙律坐在去年沒有人坐的那一邊，今年這桌坐滿了。
「去年這時候，」馬奎端起杯子，「我坐這兒，腿都是軟的。」
「你腿軟？」喬慎說，「我手都在抖。那天籤的合同我核了三遍，回去又核了一遍。」
「核出問題沒有。」
「沒有。」喬慎說，「一個字都沒錯。就是我自己腦子亂。」
沈礪沒說話，喝了一口酒。他那天在這張桌子底下伸過手，桌上的人都記得，誰也沒提。
「主任當得怎麼樣。」老魏問馬奎。
「累。」馬奎說，「以前管一條線，現在管兩條。三號線那個班長比我還大五歲，頭一個禮拜見了我不打招呼，第二個禮拜我跟他一起蹲在機器底下換了一回皮帶，弄得兩個人一身油泥，第三個禮拜他請我喫了一碗豬腳飯。」
「苗廠長呢。」
「苗廠長就看報表。」馬奎說，「上禮拜來了一回，站了五分鐘，說了一句『比蘇州那邊乾淨』，走了。」
喬慎在旁邊笑。「他來質檢那天，翻了我兩本臺賬，問我晚上幾點走。我說七點。他說太晚了，六點走，臺賬又不會跑。」
「那你六點走了嗎。」
「六點半。」喬慎說。
老魏聽着，自己也笑了，拿筷子夾了一塊燒鵝。「我剛給沈先生開車那年，」他說，「是蔡介紹的，我們倆以前一個車隊，跑深圳東莞的大貨。他說有個老闆要個司機，話少，嘴嚴。沈先生面試我，就問了一句，晚上十二點叫你，你來不來。我說來。他說那就行了。」
「後來八年，」老魏說，「他半夜叫過我幾十回，我一回也沒問過去哪兒。」
老魏端起杯子，站起來了。
「我說兩句。」他說，「我開了八年車，後座上的事，我一句也沒往外說過。今天最後一趟，我也不往外說，我就跟你們說。」
屋裏靜下來。
「去年這天晚上，我在地庫裏坐了三個鐘頭，想的是，沈總這回要栽。」老魏說，「後來我看着，他沒栽，他一樣一樣往外擺，擺到董事會上去了，擺到他自己那把椅子都不要了。我這個人沒什麼文化，我就覺得，這麼幹的人，我給他開車，不丟人。」
他把那杯酒一口乾了，辣得直咧嘴。
「往後我在邵陽種菜，你們誰路過，來喫飯。」
馬奎第一個站起來，跟他碰杯。喬慎第二個。趙律站起來的時候，老魏衝他點了點頭，說：「趙律師，你那件事，想好了沒有。」
趙律看了一眼沈礪，坐下了。
「想好了。」他說，「本來想回去再說，老魏問了，就今天說。」
「前海那家所，上禮拜又來找我。」趙律說，「這回條件改了一條。他們願意給我設一道隔離牆，龍華廠的案子，沈先生的案子，凡是跟你們沾邊的，我一概不碰，不看卷，不進會，所裏有專門的人管着這道牆。」
「以前沒有這一條？」馬奎問。
「以前設不了。」趙律說，「沈先生以前是董事長，龍華廠一半的法律事務要經他的手，我在前海，躲都躲不開。現在他就是個股東，不簽字，不管人，這道牆才砌得起來。」他轉過頭看着沈礪，「港方法務這個位子，我也辭。辭了，往後公司的事，你的事，我都不沾。」
沈礪放下筷子。「你在香港幹了十幾年。」
「不想幹了。」趙律說，「幹了這麼多年，在西環那屋子裏住了七年，每禮拜坐高鐵來回跑，跑一回，心裏空一回。我想住在深圳，住得離你們近一點，下了班能走過去喫個飯。前海那份工作，正好讓我能在這邊站住，又不礙着你們。」
「那你上回爲什麼推。」喬慎問。
「上回推，是因爲那時候去了，我就得在你們的事上當律師，在你們牀上當別的。」趙律說，「兩頭沾，遲早要出事。現在兩頭分開了，就能去。」
沈礪看了他很久。
「什麼時候去。」
「下個月一號。」趙律說，「房子我在蛇口看了一套，離你那兒走路十二分鐘，我量過。」
馬奎「操」了一聲，拍桌子笑出來，把老魏嚇了一跳。
十點散的。老魏喝了三杯，臉紅到脖子根，把車鑰匙放在沈礪手心裏，自己在酒店門口站着，非要看他們走。
「沈先生，」他說，「你開得慢點。」
沈礪把車開回蛇口。老魏坐在副駕上，叫的車他退了，說最後一趟，他要坐自己開了八年的車回家。
到了樓下，老魏下了車，在車邊站了一會兒，伸手摸了摸車頂。
「車鑰匙你收好。」他跟沈礪說，「禮拜天我自己去車站，你們誰也別送。」
「我送。」沈礪說。
老魏沒再爭。他衝車裏三個人擺了擺手，往小區外頭走了，走到路燈底下，回過頭又擺了一下。
進了門，沈礪把車鑰匙放在鞋櫃上，盯着看了半天。
馬奎從後頭抱住他，下巴擱在他肩膀上。「捨不得？」
「八年。」沈礪說，「他比我自己都清楚我晚上去哪兒。」
「往後你自己開。」
「往後我自己開。」
趙律已經把西裝外套脫了，掛在椅背上，在解袖釦。喬慎去臥室把牀頭的燈打開了，只開一盞，屋裏黃黃的。
「今天還照老規矩。」沈礪轉過身，看着他們三個，「原件，誰喊，就停。我先說，今晚我想慢慢來，一個鐘頭兩個鐘頭都行，你們誰想要，自己說。」
「我願意。」喬慎靠在臥室門框上，「去年那天晚上我什麼也沒說，今年我要說出來。我想要你，慢的，長的。」
「我願意。」馬奎說，「一年了，跟你，跟他們倆，我還想要。」
趙律把最後一個袖釦放在桌上。「我願意。我在這兒，看着，摸着，就是我要的。」
「我願意。」沈礪說。他走過去，一個一個親了。親到馬奎，馬奎揪着他襯衫領子不放，舌頭伸進來，親得兩個人都喘。
喬慎先躺下了，側着躺，面朝牀外。沈礪躺在他身後，胸口貼着他的背，一條胳膊從他脖子底下穿過去，把他圈住。趙律在牀外沿，側躺在喬慎對面，兩個人鼻子對着鼻子。
「就這麼躺着？」喬慎小聲問。
「就這麼躺着。」沈礪在他耳朵後頭說，「你不用動，什麼都不用幹。」
他擠了水基潤滑在手指上，從後頭摸進去。喬慎的腿往前屈起來一條，搭在趙律的大腿上，屁股往後送。沈礪的手指慢慢地進，慢慢地轉，一點不急。趙律在前頭親他，親他的嘴，親他的下巴，一隻手握住他前頭，跟着沈礪手指的節奏輕輕地擼。
「好舒服……」喬慎的聲音軟下去了，「你們倆一起……我骨頭都軟了……」
「還沒開始呢。」
沈礪戴了套，扶着那根，從後頭頂在他穴口上。他沒往裏推，就那麼頂着，蹭着，蹭得喬慎自己往後找他。
「進來……沈礪……你別磨我了……」
沈礪往前一送。頭進去了，喬慎抽了一口氣，攥住了趙律的手腕。沈礪停下來等他，等他喘勻了，才接着往裏送，一寸一寸地送，送到底，胯貼着喬慎的屁股，兩個人嚴絲合縫地貼着。
「滿了……」喬慎閉着眼睛，「啊……你在裏面……燙的……」
沈礪開始動。側躺着動不快，也不用快。他退出來一點，再送回去，退得淺，送得深，每一下都貼着裏頭那塊軟肉碾過去。牀幾乎不晃，只有很輕很輕的水聲，咕嘰，咕嘰，和喬慎越來越碎的喘，喘到後來帶了哭腔。
「嗯……嗯……就那兒……」喬慎往後頂着他，「這樣……這樣一直弄……別換……」
「不換。」
趙律握着喬慎那根，不擼了，就握着，拿拇指在頂上一圈一圈地轉，轉出來的水全抹在他自己手心裏。喬慎被前後夾着，一條腿搭在趙律身上抖。
「趙律……你別光轉……我受不住……」
「受得住。」趙律貼着他的嘴說，「慢慢來，你自己說的。」
「啊……沈礪……你往裏……往裏碾……」喬慎一句話叫了兩個人，前頭在趙律手裏一跳一跳，後頭把沈礪夾緊了。沈礪被他夾得哼出聲來，貼着他耳朵說：「你再這麼夾，我就慢不下去了。」
「那就別慢……不……慢……就這麼慢……」
沈礪把他圈得更緊了，嘴貼在他後頸上，一邊慢慢地操一邊親。他親得很響，親一下頂一下，喬慎每挨一下就哼一聲，哼得一聲比一聲長。
「爸爸……」喬慎叫他，嗓子都啞了，「你今天怎麼這麼……這麼有耐心……」
「一年了。」沈礪說，「學會了。」
過了很久，久到馬奎坐在牀頭看得自己擼了兩回又停下來。喬慎的身子突然繃緊了，搭在趙律腿上的那條腿蹬直了。
「要……要來了……別停……就這麼慢……」
沈礪沒加快，照着原來的速度，一下，又一下，壓着那塊肉碾過去。喬慎張着嘴，一點聲音都沒出來，在趙律手裏射了。射得很慢，一股一股，後面跟着一下一下地收，收得沈礪咬住了他的肩膀。
沈礪沒射。他在喬慎裏頭停了很久，等喬慎徹底軟下來，才慢慢退出來，把套摘了，扔進垃圾桶。
「該我了。」馬奎說。
沈礪靠着牀頭坐起來，後背墊了兩個枕頭，兩條腿伸直了。他又拿了一個新套戴上，抹了潤滑，那根直挺挺地立着，套子繃得緊緊的，被燈照得發亮。
「過來。」他說，「背對着我，躺我身上。」
馬奎爬過去，背對着他，跨開腿跪在他身體兩側，扶着那根慢慢坐下去。坐穩了，他往後一靠，整個人躺倒在沈礪身上，後背貼着他的胸口，後腦勺枕在他肩膀上，兩個人一起面朝天花板。
「這……這是什麼姿勢……」馬奎喘着，「我什麼都看不見……」
「你看天花板。」沈礪的胳膊從後面繞過來，摟住他的胸口，「我看着你。」
他從底下慢慢往上頂。馬奎躺在他身上，被他一頂一頂地托起來，又落下去。這樣進得不深，可是角度刁，每一下都正正地刮在那個地方上。馬奎兩條腿分開，膝蓋彎着，腳踩在牀單上，前頭那根直直地翹在肚子上，被頂得一晃一晃。
「啊……你往上頂……頂的那個地方……爸爸你別……」
「別什麼。」
「別停……」
沈礪偏過頭，咬着他的耳朵：「馬奎，你裏頭一縮一縮的，是在叫我嗎。」
「是……是叫你……你聽見了還不快點……」
「今天不快。」沈礪說，「今天就這麼一下一下地給你，給到你求我。」
「我求你……我現在就求你……啊……啊……爸爸……」
馬奎的屁股往下壓，自己找那根，壓一下叫一聲，屁股蛋子拍在沈礪小肚子上啪啪地響。牀頭板被兩個人的分量頂着，一下一下磕在牆上。
喬慎緩過來了，挪過去，跪在馬奎腿間，低頭看着那根往馬奎屁股裏進進出出，看了一會兒，伸手摸馬奎的大腿內側，摸得馬奎直哆嗦。趙律跪到馬奎身邊，彎下腰，舌頭舔上了他的奶頭。
「操……你們……三個人一起……」馬奎兩隻手抓着牀單，「我他媽要瘋了……」
「瘋吧。」趙律說，「今天就你一個人瘋。」
馬奎側過頭，伸手摸到趙律的褲襠，解開了，握住了趙律那根，擼着。趙律低低地喘了一聲，嘴沒離開他的胸口。
沈礪在底下頂得慢，也穩，一隻手摟着馬奎的胸口，一隻手往下摸，摸到他小肚子上，按住了。
「按着這兒，」沈礪貼着他耳朵說，「你自己摸，摸得着我在裏面。」
馬奎的手挪過去，蓋在沈礪手背上，跟着一起按。「摸着了……操……你在這兒……一下一下地撞我手心……」
「喜歡嗎。」
「喜歡……爸爸……再往上……再往上頂一點……」
沈礪把腰抬起來一點，頂得深了。馬奎叫出聲來，叫得整個人在他身上彈。喬慎沒碰他前頭，就跪在那兒看着他，看着馬奎那根自己往外淌水，淌到肚臍眼裏。
「馬奎，」喬慎說，「你前頭沒人碰，也要出來了。」
「別……別說……你一說我就……」
「那我不說。」喬慎說，「我看着。」
沈礪突然摟緊了他，往上連着頂了七八下，一下比一下狠。馬奎在他身上弓起來，腳跟蹬着牀單，喉嚨裏擠出一聲長長的叫，前頭沒人碰，一股一股射出來，射得自己胸口肚子上全是，有一股濺到了趙律的下巴上。他後面咬着沈礪，一下一下地絞，絞得沈礪悶吼一聲，扣着他的腰頂到最裏面，在套裏射了，射了很久，胸口貼着馬奎的後背一起一伏。
趙律在馬奎手裏也沒撐住，射在了馬奎肚子上，和馬奎自己的混在一起。
馬奎躺在沈礪身上，半天沒動，看着天花板直喘。
「這姿勢……」他說，「我喜歡。往後還要。」
「往後還有。」沈礪說。
半夜一點，四個人擠在牀上，誰也沒睡着。
「趙律，」馬奎說，「蛇口那套房子，你簽了沒有。」
「下禮拜籤。」
「那下禮拜一，客戶續簽那個事……」
「在前海三十八層，就是去年籤合同那間屋。」趙律說，「客戶點名要請沈先生，說審廠那一回，他們記着呢。苗廠長發的邀請，寫的是嘉賓。沈先生去，坐着看，不簽字。」
沈礪嗯了一聲。
「簽完了，」喬慎忽然說，「我們四個，也寫一張吧。」
「寫什麼。」
「寫一張我們自己的。」喬慎從趙律胸口上抬起頭，「去年那份合同，是你跟廠裏籤的。我們四個之間，什麼都沒寫過。我想寫一張，手寫的，就一頁，寫清楚，誰也不是誰的老闆。」
屋裏沒人說話。過了一會兒，沈礪伸手到牀頭櫃上，摸出了一支筆，是趙律那支舊萬寶龍，筆帽上有他的牙印。他今晚喫飯的時候問趙律借的，一直沒還。
「筆有了。」沈礪說，「紙你們準備。」
禮拜天早上，沈礪開着那輛奔馳把老魏送到了深圳北。馬奎和喬慎坐在後座，趙律沒來，在蛇口那套房子裏跟房東談租約。老魏一路沒說話，只在過紅綠燈的時候伸手過來，把沈礪忘了關的雨刷撥停了。到了站，他拎着包走了幾步，又回過頭來，敲了敲車窗。
「沈先生，」他說，「你那張紙籤的時候，拍張照片給我。」
虛構作品，由絨夜編輯團隊創作，AI 輔助起草，發布前經人工審閱編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