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跑船》第二章 · 大霧
城陵磯沒停。三點多過的,天還黑着,鍾立站在船頭瞭頭,看岸上的燈一排一排往後倒。他頭一天喫飯時說過家裏沒人,譚有福就沒再提靠港回家的事。過了城陵磯,洞庭湖的水匯進來,江面一下寬了,水渾。天亮的時候船已經跑出去六七十公里,晨光發白,兩岸的堤模模糊糊縮在霧裏。
柯海生在駕駛樓裏沒出聲。對講機裏海事的通報一遍一遍地念:城陵磯至武漢段能見度時好時壞,洪湖一帶又起霧了,下水船注意減速,有霧情再報。
「往前走還是錨?」鍾立用對講機問。
「到洪湖錨地再看。那兒寬,錨得下。」
他下樓去廚房打水。譚有福已經起來了,竈上坐着一鍋稀飯,鍋邊貼着幾張蔥油餅。
「昨晚起錨起得早。」譚有福說,眼睛盯着鍋,不看他。
「海事催的。」
「嗯。」譚有福用鏟子翻了一下餅,「船長房裏的熱水瓶空了,你給灌一壺。」
鍾立灌了熱水,端到駕駛樓。柯海生接過去,擰開蓋子喝了一口,沒說昨晚的事。兩個人就那麼並排站着,看着霧一點一點從江面上爬起來。
「疼不疼?」柯海生忽然問。
「走路還有點脹。」鍾立說,「不礙事。」
「今天你少蹲着幹活。」
「我曉得。」
柯海生嗯了一聲,又喝熱水。鍾立看他側臉,胡茬比昨天更重了,眼底下有點青。他夜裏起完錨之後又守到天亮,沒回去睡。
「你去躺一會兒。」鍾立說,「到洪湖錨地還有三個來鐘頭,我看着。」
柯海生看了他一眼,把保溫杯放下,站起來往駕駛樓後頭的木凳走。凳子上的墊子他昨晚說要洗,真洗了,套子晾了半夜,還帶點潮氣,藍條子布乾乾淨淨。他躺下去,鞋也不脫,一隻胳膊搭在眼睛上。
「雷達盯着。有船靠近叫我。」
「知道。」
鍾立坐到高腳椅上。舵杆在手裏沉甸甸的,江面上的霧越來越厚,對岸的燈看不見了,只剩雷達上一圈一圈的綠光。他聽見身後柯海生的呼吸漸漸均勻,過了一會兒,變成輕輕的呼嚕。
洪湖錨地拋錨的時候已經十點。霧白茫茫的,五十米外就是一片白,什麼都看不見。前後左右一二十條船都錨在那兒,AIS上一串船名擠在屏幕上。海事通知:能見度不到兩百米,所有船停航,霧散再報。
古長根從機艙上來,袖子捲到胳膊肘,手上全是機油:「主機熱着,別關死,留一臺怠速。」
「留着。」柯海生說。他睡了一個多鐘頭,人精神了一點,下樓去廚房盛了碗稀飯,站着喫完,又上來了。
霧天沒事幹。譚有福在廚房洗菜,收音機開着聽戲曲。古長根回機艙躺他那張行軍牀。鍾立在甲板上來回走,纜繩摸一遍,錨鏈也摸一遍,又蹲下去擰艙蓋上的螺絲,怕有松的。霧把聲音悶住了,江上靜得奇怪,只能聽見隔壁船上的柴油機突突響,還有誰家收音機裏咿咿呀呀唱的那段。
他下到錨機跟前摸了摸錨鏈,鏈環上全是溼江水。前頭那條船影影綽綽,AIS上是「漢江貨018」。
柯海生從駕駛樓下來,蹲在船舷邊看水流。鍾立蹲到他旁邊。
「流速多少?」
「慢。霧天沒船走。」柯海生在小本子上記了一筆,合上,「你昨晚睡了幾個鐘頭?」
「三個。」
「少了。下午補覺。」
鍾立看他側臉。胡茬上沾了霧水。他想伸手去擦,又放下了。譚有福端着一盆青菜出來,衝他們喊:「喫飯了!」
中午喫飯,四個人擠在廚房的小桌子邊上。譚有福炒了回鍋肉和空心菜,辣椒放得多。柯海生夾菜的時候筷子碰了鍾立的筷子,兩個人都沒縮。
「霧散不了,今晚就錨在這兒。」柯海生說,「錨更還是對開,六點換,十二點換。」
「行。」
喫完飯鍾立回自己房裏洗了個澡。船上熱水有限,他衝得快,擦乾了換上乾淨的短褲和一件舊背心。躺在鋪上想睡一會兒,眼睛一閉就是昨晚駕駛樓裏那盞綠燈,還有柯海生壓在他背上的重量。他硬了,自己伸手壓了一下,又鬆開。
四點,霧還沒散。他起來,走到駕駛樓。柯海生一個人在那兒,對着一張舊的紙質航道圖在記什麼,筆帽叼在嘴裏。
「記水位?」
「嗯。洪湖這一段今年沙淤得厲害,明年枯水期要當心。」他把筆帽吐出來,「你怎麼上來了,還沒到班。」
「睡不着。」
柯海生抬眼看他。鍾立穿着背心短褲,腿上的毛還溼着,鎖骨上一顆水珠沒擦乾淨。柯海生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秒,又收回去看航道圖。
「昨晚的事,」鍾立說,「你反悔沒有?」
「沒有。」柯海生把筆放下,「你呢?」
「沒有。」
兩個人安靜了一會兒。霧從開着的舷窗縫裏往裏鑽,涼絲絲的。
「我房裏那張鋪,」柯海生說,「比你那張寬一拳。」
「你不是說窄?」
「我胡說的。」
鍾立笑了一下:「那現在去?」
「現在甲板外頭譚有福在晾衣服。」柯海生站起來,走到他跟前,聲音壓低了,「晚上。十二點你交了班,下到我房裏來。門別敲,直接推。」
「行。」
「套和潤滑劑我備了,水基的。」柯海生頓了頓,「你要是不想來,不來也行。明天霧散了開船,啥都不耽誤。拋錨那兩個字,今晚也算數。」
「我來。」鍾立看着他的眼睛,「船長,你再囉嗦一遍,我把你按在這張圖上幹。」
柯海生眉毛一挑:「你幹我?」
「……那還是你幹我。」
柯海生低低地笑了一聲,伸手在他腰上掐了一把,鬆了,回去坐高腳椅。鍾立下樓的時候腿根還有點軟,癢得他走路都彆扭。
晚上六點鐘立接的錨更。他在駕駛樓守到十二點,霧還是那麼厚,雷達上前後的船一個都沒動。他對講機喊了柯海生一聲,柯海生三分鐘後上來,眼睛還有點腫,T恤穿反了,標在裏頭。
「你T恤穿反了。」
柯海生低頭一看,罵了句操,把T恤從頭上扯下來翻面,又套回去。胸口的毛被領口卡住,扯了兩下才順過來。鍾立站在旁邊看,喉嚨發乾。
「交班了?」
「交了。海事十一點通報,霧至少要到明早。」
「行,你下去吧。我叫老古上來替一會兒。」
鍾立走到門口,又回頭:「我等會兒上來?」
「直接來。」柯海生看着雷達,「別磨嘰。」
鍾立回自己房裏洗了把臉,從包裏又摸出兩個套塞進短褲口袋,下到一層。船長房在右舷,門沒鎖。他推門進去,反手帶上。
房間比大副房大一點,靠牆一張一米二的硬板牀,鋪着軍綠的牀單,牀頭上方釘着一張長江中下游航道簡圖,圖釘釘得歪歪扭扭。桌上船員名單壓着一本破了皮的航海日誌,角落裏那臺小電扇吱呀吱呀地轉,吹不動多少熱。
他坐在牀沿上等。過了二十來分鐘,樓梯上傳來腳步聲,柯海生下來了。門一開,一股江風和濃茶味湧進來。
「老古替我盯着雷達,有事對講。」柯海生關上門,把對講機擱在桌上,「最多一個鐘頭。」
「一個鐘頭就行。」
柯海生走到他跟前,站着低頭看他。鍾立仰起臉。兩個人對視了幾秒,柯海生彎腰親他。這次吻得比昨晚兇,牙齒磕到了一起,他用手掌扣住鍾立的後腦勺,舌頭往裏頂。鍾立被親得往後仰,後背撞上牀頭的木板,咚的一聲。
「小聲。」柯海生喘着說,「老古就在頭頂上。」
「那你輕點親。」
柯海生罵了句操,把背心從他頭上扯下來,又去扯短褲。鍾立抬屁股讓他拽,短褲連褲衩一起褪到腳踝,他自己踢掉。柯海生也脫掉T恤和褲子,那根東西已經半硬了,沉甸甸地垂在兩腿中間,他用手擼了兩把,完全立起來。
鍾立坐在牀沿上,臉正對着他的胯。他伸手握住,拇指在龜頭上抹了一圈,低頭含進去。柯海生吸了口氣,手按在他肩上。
「今兒不讓你喫。」
「我想喫。」鍾立抬眼看他,嘴脣還挨着那根東西,「你管得着?」
「……操。」
鍾立又吞進去,比昨晚順一點,舌頭貼着筋往下舔,腮幫子吸緊了。口水順着柱身往下流,流到他手指縫裏。柯海生的大腿繃着,肚子上的肉隨着呼吸一起一伏,胸毛上全是汗。他忍了不到兩分鐘,把鍾立的頭輕輕推開。
「行了。再喫老子要交代在你嘴裏。」
「交代也行。」
「今兒不行。我要操你。」柯海生喘着說,「躺下,腿分開。先讓我嚐嚐你。」
鍾立躺下。柯海生俯下去,張嘴含住他的雞巴,一下子吞到根上,嘴裏燙得像灌了開水。鍾立叫出了聲,又趕緊捂住嘴。柯海生的舌頭在馬眼上打轉,胡茬扎着他大腿根,扎得他直哆嗦。他只喫了十幾下就抬頭,嘴巴亮晶晶的。
「停。再喫你要射,老子還沒進去。」
「那你莫磨了,進來。」鍾立喘着,腿又往兩邊打開。鋪窄,他的小腿搭在牀沿外頭。柯海生跪在他兩腿中間,把他的腿往自己腰上一掛,俯下身去親他胸口,舌頭卷着奶頭,牙齒輕輕咬。鍾立喘了一聲,手插進他後腦勺的頭髮裏。頭髮短,扎手。
「潤滑劑。」柯海生伸手往枕頭底下摸,摸出那管水基的,又摸出一個套。
「你枕頭底下就擱這玩意?」
「省得找。」柯海生把蓋子擰開,擠了一坨在手指上,「抬屁股。」
鍾立抬起來。柯海生的手指沾了潤滑,涼絲絲的,在他屁眼口上打轉,一根,兩根,比昨晚快。他裏頭還松着,手指進去不怎麼費勁,柯海生彎了彎指節,他腰一彈。
「昨晚弄的地方還腫着。」柯海生說,「今兒輕點。」
「你昨晚也不輕。」
「那你還來?」
「來。」
柯海生又擠了一點潤滑劑,三根手指慢慢往裏送。鍾立吸了口氣,膝蓋往兩邊打得更開。手指在裏面轉動、摳、抽,每一下都擦過那個點,他的雞巴一跳一跳地立在小腹上,前頭的水一直往外冒。
「這麼溼,」柯海生說,「大副夜裏是不是想着我擼了?」
「想了。」鍾立喘着,「沒擼。留着。」
「留着讓我幹?」
「讓你幹。」
柯海生把手指抽出來,在他大腿內側擦了擦,低頭在他雞巴側面舔了一下,沒含進去,只舔了那一下。鍾立腰彈起來,罵了句操。
「別舔,舔完我要射。」
「那就先別射。」柯海生直起身。
「船長,戴套。」鍾立看着他,「快點。」
「戴着呢。」柯海生撕開套子戴上,又在雞巴上抹了一層潤滑劑。他握住自己,龜頭抵上去,慢慢往裏推。鍾立吸了口氣,雙手抓住牀單。一米二的鋪太窄,柯海生整個壓上來的時候,兩個人的肩膀都快擠到牆了。
全根進去之後,柯海生伏在他身上,不動,額頭抵着他的額頭。胸毛扎着鍾立的胸口,肚子壓着肚子,熱烘烘一大團。鍾立能感覺到那根東西在裏面一跳一跳,把他撐得滿滿的。
「鍾立。」
「嗯。」
「咬這麼死,老子退都退不動。」
「那就別拔。」
「你這屁眼會咬人,」柯海生喘着,嘴脣貼着他的,「比昨晚還貪。」
「昨晚在凳子上,今兒在牀上,」鍾立抬腰往上送了送,「換地方了,貪心也大點。」
柯海生笑了一下,開始動。這個姿勢進得深,每一下都頂到最裏頭。鍾立的腿掛在他腰上,腳跟磕着他後腰的軟肉。牀板跟着一下一下響,吱呀,吱呀,電扇也吱呀,兩下合成一下。潤滑劑被搗出細細的水聲,黏黏的,一下一下的。
「牀響。」鍾立咬着他耳朵說。
「讓它響。」柯海生喘着,「老古耳背。」
他幹得穩,一下一下都送到底,不像昨晚在駕駛樓裏那麼狠。鍾立被頂得往上挪,頭頂撞到牀頭板,柯海生就一隻手卡住他的肩膀往下拽,把自己更深地楔進去。他每頂到底就停一停,磨兩圈,再慢慢抽出來半根,又一口氣撞回去。鍾立被磨得直哼,腳跟在他後腰上亂蹬。
「這樣要得不?」柯海生問。
「舒服……」鍾立喘着,「你磨那一下,我腿肚子都麻了。」
「那再磨。」柯海生說着又頂到底,胯貼着他屁股慢慢碾,碾得鍾立張着嘴半天出不了聲,前頭的水滴了一肚子。
「叫我。」
「船長……」
「還有呢。」
「老柯……」鍾立把臉埋進他脖子,「哥……你慢點,太深了……」
「慢不了。」柯海生腰上使勁,「你裏頭嘬得老子發麻。」
「那就……那就深一點……」鍾立喘着,「我喜歡你頂那兒……就那兒……」
柯海生把角度換了一下,專門往那個地方撞。鍾立的叫聲一下子高了,他又趕緊咬住自己的手背,把聲音悶回去。柯海生拉開他的手:「別咬手。咬我。」
鍾立就咬他肩膀。牙印陷進肉裏,柯海生哼了一聲,幹得更狠。他忽然停住,直起腰跪好,把鍾立的兩條腿從自己腰上摘下來,一手攥住一隻腳踝,往上一提,往兩邊一分,舉得高高的。鍾立的屁股跟着離了牀單,整個人吊在他那根上,腳底板對着天花板上那盞小燈。這個角度進得更陡,鍾立眼睛都睜大了。
「操……老柯……太深了……」
「深你還夾。」柯海生攥着他的腳踝,咬着牙往裏送,「這麼箍着老子,是不是就想讓老子射裏頭?」
「套還戴着呢……」
「我知道。問問你。」
「想。」鍾立喘得說不出整句,「想你射……射裏頭……下次體檢完……」
柯海生低罵一聲,跪着又幹了一陣,看着自己那根一進一齣,套子上全是亮的。鍾立的腳踝在他手心裏打滑,他才鬆了手,讓兩條腿落回腰上,重新壓下去。汗把兩個人粘在一起。鍾立的雞巴夾在兩個人小腹中間,被柯海生的肚子蹭來蹭去,前頭溼了一片,蹭在毛上亮晶晶的。他伸手下去想摸自己,柯海生把他的手撥開。
「別摸。讓我幹出來。」
「你……你行嗎?」
「試試。」
柯海生把節奏加快了。鋪板響得更厲害,撞牆的聲音一下一下的。鍾立顧不上隔壁了,嘴裏的聲音壓不住,低低的、短短的,一聲一聲往外冒。「哥……就那兒……別停……老柯你別停……」柯海生低頭咬他的下巴,咬他的喉結,咬完了又親,舌頭伸進他嘴裏攪。
「騷成這樣,」柯海生貼着他的嘴說,「昨晚被幹開了,今兒還饞?」
「饞……」鍾立眼睛都紅了,「哥,再重點……我要你重點……」
「哥……我快了……」
「射。射到老子肚皮上。」
鍾立腿一夾,整個人繃緊,雞巴在兩個人肚子中間一股一股地射出來,射在柯海生的腹毛上,黏糊糊的。他射的時候屁眼絞着柯海生那根,柯海生低吼了一聲,又幹了十幾下,每一下都頂到底,最後一下整個人壓下來,在他身體裏抖着射了。射完他還壓着不動,雞巴在裏面一跳一跳的,鍾立被他壓得喘不過氣,伸手推他的肩膀:「沉……你這肚子……」
「嫌沉了?」柯海生喘着笑,慢慢撐起來一點,「昨晚駕駛樓你可沒嫌。」
「昨晚你從後面幹,壓不到。」
兩個人喘了好一會兒。電扇還在轉,吹過來的風是潮的,帶着江上的霧氣。柯海生慢慢拔出來,摘了套,打結,扔進牀邊的鐵皮垃圾桶。他拿牀頭的毛巾擦了擦肚子上的精液,又擦鍾立的肚子,擦完把毛巾扔地上,側身躺下,把鍾立往自己懷裏帶。
鋪窄,兩個人側躺剛好擠滿。鍾立的背貼着他的胸口,屁股抵着他的胯。柯海生的一條胳膊從他腰上撈過去,手掌按在他小腹上。
「還脹嗎?」
「比昨晚好。」鍾立歇了口氣,「你今兒輕。」
「怕你明天下不了牀。」
「下得了。」
安靜了一會兒。外頭霧裏有條船拉了聲汽笛,長長的,悶悶的,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。對講機沙了一下,古長根的聲音:「船長,海事說霧到天亮散不了。我盯到兩點,你歇着。」
柯海生伸手摸到對講機:「收到。辛苦。」
他把對講機擱回去,下巴擱在鍾立肩膀上。
「老柯。」
「嗯。」
「你結婚過?」
柯海生的手在他肚子上停了一下。「結過。離了八年了。」
「她還在宜昌?」
「在。偶爾打電話,問船跑沒跑。」柯海生頓了頓,「她不知道我喜歡男的。離的時候就說合不來,她也懶得問。」
鍾立沒接話。過了一會兒,他說:「我沒有結過。談過兩個,都是男的,一個跑了,一個我跑了。」
「這次呢?」
「這次船還沒到武昌。」鍾立說,「到了再說。」
柯海生笑了,胸腔震着他的背。「行。到了再說。」
他們又躺了一會兒。鍾立快睡着了,柯海生拍了拍他的肚子:「起來。你回自己房睡。明兒老譚看見你從我這兒出去,嘴上不說,眼睛會說話。」
「他今早讓我給你灌熱水瓶。」
「他就那樣。」柯海生坐起來穿衣服,「人不壞,眼睛尖。」
鍾立穿上短褲背心,走到門口。柯海生已經坐回桌邊,打開航海日誌,筆帽又叼回嘴裏。
「老柯。」
「又啥事。」
「三峽船閘,咱們這趟排上沒有?」
「返程排。下水不走閘,上水走。」柯海生頭也不抬,「你想看船閘?」
「想。」
「那返程讓你掌舵進閘。」
鍾立站在門口,手搭在門把上,看了他幾秒。柯海生寫字的樣子很認真,眉毛擰着,嘴脣抿着筆帽。房間裏那臺小電扇還在轉,航道圖在牆上微微晃。
「睡吧。」柯海生說。
「嗯。」
鍾立關上門,沿着過道回自己房。霧從甲板的縫裏往裏滲,涼的。他躺到鋪上,主機怠速的震動從鋪板傳上來,輕多了,像有人在底下慢慢敲門。
他睡着之前聽見對講機遠遠響了一聲,是柯海生的聲音,在跟哪條鄰船打招呼,嗓子還是啞的。
第二天早上七點,霧散了一半。對岸的樹影子模模糊糊露出來。海事通報:能見度恢復到一千米,可以航行。柯海生在駕駛樓裏按了兩聲汽笛,鍾立上甲板收纜,譚有福在廚房裏喊早飯好了。
早飯是剩的稀飯加熱,外加兩個荷包蛋。鍾立喫得快,腰還酸着,坐下去的時候抽了一口氣。譚有福看了他一眼,把辣醬往他那邊推了推,什麼都沒說。古長根耳朵上夾着煙,問柯海生:「武昌那個站,到了直接靠?」
「直接靠。貨到武昌。」柯海生喝了口粥,「卸完了在武漢加個油,補點淡水。」
「行。」
江順0317起錨,船頭調向下遊,主機轟起來,整條船又開始抖。鍾立站在船頭,看霧簾一點一點往兩邊撕開。武漢還在前頭,武昌那個攪拌站的碼頭在江南岸,砂卸在那兒,這一趟就到頭了。他回頭看了一眼駕駛樓,柯海生的影子貼在玻璃後面,一隻手搭着舵杆。
霧散了,太陽從東邊的雲縫裏漏出來,照在江面上,白花花一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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