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跑船》第一章 · 上船
九月底,宜都枝城码头。钟立拎着一个迷彩帆布包下了出租车,太阳毒,江风一吹全是石粉味。传送带从岸上的料仓伸出来,轰隆隆往船舱里倒砂,灰白的机制砂堆成小山,一船吃水一寸一寸往下沉。
船叫江顺0317,四千八百吨的砂船,船身刷的蓝漆晒得起了皮,船尾的驾驶楼有三层,窗玻璃倒比船身擦得干净。
舷梯口站着个男人,正跟岸上装货的工头对单子。他背有点驼,个子却高,厚肩膀把一件洗旧的灰T恤撑得满满的,汗湿了贴在背上。抬手翻单子的时候,胳膊上的毛黑里夹着白,一直长到手背。他转过头来,一张方脸,胡茬青黑,眼睛不大,看人很稳。
「钟立?」
「是我。」
「柯海生。」他伸手,手掌干硬,一把茧子,「证带了?」
钟立从包侧兜里掏出船员证和适任证书,递过去。柯海生翻开看了看,又合上,还给他。
「自己收好。上了我的船,证在你自己兜里,哪个港想走就走,跟我说一声就行。」
「晓得。」
「先放东西。」
大副房在驾驶楼二层左舷,屋里一张单人铺挨着小桌,铁皮柜靠墙立着,舷窗正对着江。床单是新换的,叠成方块,有股太阳晒过的味道。钟立把包往铺上一扔,换了工装,下来就上了甲板。
装货装到傍晚。钟立跟着柯海生绕船走,看了水尺又去看舱盖和缆桩。柯海生话少,一句是一句。
「前头水尺多少?」
「三米八。」
「后头。」
「三米九,差一点。」
「让他往前舱再打两车。」
钟立去喊工头,回来的时候柯海生蹲在船头看锚机,T恤后背整片湿透,腰上一圈肉压着裤腰,蹲下去的时候裤子绷紧了,屁股把裤子撑得溜圆。钟立站在他后头看了两秒,转开眼睛去看江。
晚饭在厨房吃。船上就四个人。轮机长古长根端着碗就往机舱口走,五十二的人了,干瘦,耳朵上夹根烟,一口宜昌话,说听不见机器响他吃不下饭。水手兼伙夫谭有福四十四,胖墩墩一张圆脸,围裙上全是油点子,一手辣子鸡炒得好。
「大副哪里人?」谭有福给他添饭。
「岳阳的。」
「那你到城陵矶回趟家?」
「家里没人了。」钟立扒饭,「我妈前年走的。」
谭有福没再问,往他碗里又夹了两块鸡。柯海生坐在桌子对面,筷子停了一下,看了他一眼,又低头吃饭。
吃完饭钟立去甲板上看装货进度。砂从传送带上砸进舱里,灰扬起来,糊得人眼睛涩。工头蹲在舷梯口抽烟,跟他说这趟货是武昌一个搅拌站的,限期紧,后天夜里之前得过城陵矶。钟立记下了,回驾驶楼跟柯海生说。柯海生点点头,在航海日志上写了一行字,写得歪歪扭扭。
「你以前跑过砂船?」柯海生问。
「跑过两年散货,砂船是头一趟。」
「砂船脏,灰大,赚得也少。」柯海生盖上笔帽,「你怎么接这个活?」
「想跑长江。海上待腻了。」
柯海生没再问。窗外的传送带还在轰,太阳压到了西边的山脊后面,江面上一片橘红。
夜里十点装完,封舱,解缆。柯海生排了班,他跟钟立对班,六个钟头一换,古长根管机舱,谭有福帮着瞭头。
「荆江那一段弯多,滩多,夜里我自己跑。」柯海生说,「你头一趟,先跟着看。」
钟立就跟着看。他把每个航标、每个弯的转向角度记在自己本子上。驾驶楼里灯关了,只剩雷达屏一圈绿光,还有GPS屏和AIS上一串串跳的船名。柯海生坐在高脚椅上,一只手搭着舵杆,眼睛盯着前头江面上的航标灯,红一颗,绿一颗。他不说话的时候呼吸很重,胸口一起一伏。
「这个弯过去,右边有条沙洲,枯水期露出来。」
「嗯。」
「看见那盏红灯没有,往左让。」
「看见了。」
钟立站在他身后,离得近,闻得到他身上的汗味,还有一点肥皂味。柯海生扭头看他一眼,他也没往后退。
头两天就这样过。白天钟立跑,柯海生在驾驶楼后头那张长条木凳上躺一会儿,鞋都不脱,眯着眼睛,一有对讲机响就坐起来。夜里柯海生跑,钟立在旁边看雷达,记水位。在沙市靠了两个钟头加油,在监利锚了一夜等天亮。钟立把船上的事摸熟了,哪根缆绳磨了,哪个舱盖的胶条老了,他拿本子记下来,第二天自己就换上。
第二天过郝穴的时候,有条上水的船队偏了航道,直直冲过来。柯海生一把夺过舵,对讲机里骂了两句,把船往右让开。钟立站在旁边,手心全是汗。船队过去之后,柯海生把舵还给他,说:「荆江这段,白天也莫打瞌睡。光盯雷达不行,窗外也要看。」
「记住了。」
「缆绳那根前缆起毛了,你下午换掉。」
「换了,早上换的。」
柯海生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嘴角动了一下。
第三天午前过了观音洲,江面一下宽了,风也大了。钟立上甲板检查舱盖,风把沙子吹起来打在脸上生疼。他蹲下去拧螺丝,听见驾驶楼窗户开了一条缝,柯海生探出头来:「戴上帽子,沙子迷眼。」
钟立摆了摆手,把棒球帽扣上。他抬头的时候看见柯海生还靠在窗框上,胳膊肘撑着,灰T恤袖子卷到肩膀,胳膊上的毛被风吹起来。两个人隔着甲板对视了一秒,柯海生先缩回去了。
第三天下午他下机舱找古长根要黄油。机舱里四十多度,两台柴油机轰得人胸口发麻,热气往脸上扑。柯海生也在,光着膀子,蹲在主机边上拧一颗螺丝,汗顺着脊梁沟往下淌,背上一层毛湿成一绺一绺的,胸口那片更密,一直连到肚子上,往下钻进裤腰里。
「扳手递给我。」他头都没回。
钟立递过去。柯海生接的时候手指在他手背上搭了一下,热的,湿的。
「十七的。」
「这就是十七的。」
柯海生看了看扳手,又看了看他,嘴角往上扯了一下:「那是我眼花。」
钟立没吭声,站那儿看他拧螺丝。胳膊一使劲,肩膀上的肉鼓起来,汗珠子挂在胸毛上,一滴一滴往下掉。钟立觉得裤裆发紧,转身上了楼梯,在甲板上吹了半天风。
那天晚上他躺在铺上睡不着。主机的震动从铺板底下传上来,嗡嗡的,一刻不停,震得他后腰发麻。他把手伸进裤衩里,硬得发烫。想的是机舱里那一后背的汗,还有扳手递过去时那一下手指。他撸了几下,停了,把手抽出来,盯着天花板。
离城陵矶还有十来公里,夜里起了雾,江面上白蒙蒙的,航标灯都化成一团。海事在对讲机里通报能见度不到五百米,下水船就近锚泊,前头还有一条大船队要先过城陵矶。夜里一点,船在右岸锚地边上抛了锚,主机关了,只留一台发电机在底下突突响。古长根和谭有福都睡了。柯海生一个人在驾驶楼守锚更。
钟立穿上衣服,上了三楼。
驾驶楼的门是铁的,关着。他站在门口,手抬起来,又放下。江上没风,远处岳阳那边一片橘黄的灯光,映在水里晃。他又抬手,敲了三下。
「进来。」
他推门进去。柯海生坐在高脚椅上,脚搭在操纵台下的横杆上,手里拿着保温杯,看见是他,皱了下眉。
「还没到你的班。」
「我晓得。」钟立把门在身后关上,「睡不着。」
「睡不着就躺着,明天要过岳阳。」
钟立没动,站在门边。驾驶楼里只有雷达屏的绿光,照在柯海生半张脸上。
「船长,」他说,「我有话跟你说。」
柯海生放下杯子:「说。」
「我想跟你睡。」
这话一出口,驾驶楼里静得只剩发电机的声音。柯海生看着他,看了很久,喉结动了一下。
「你晓得你在说什么?」
「晓得。我三十六了,我晓得我喜欢男的,也晓得我想要你。」钟立走近两步,「那天在机舱我就想。前天你在凳子上睡着,我也想。」
柯海生没站起来。他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,慢慢说:「钟立,你听好。你是我请来的大副,工钱合同上写着,一分不多一分不少。你今天跟我睡,明天在城陵矶下船,工钱我照结,评语我照写,大副还是大副。你今天不跟我睡,也是一样。这两件事不沾边。」
「我晓得。」
「我要你说出来。」
「这事跟船上的活不沾边。我想走,哪个港都能走,证在我兜里。」钟立说,「我现在不想走,我想要你。你要不要我?」
柯海生站起来。他比钟立高半个头,往前一步,两个人的胸口差不多贴上了。他抬手捏住钟立的下巴,大拇指在他胡茬上蹭了一下。
「要。」他说,嗓子哑了,「老子惦记三天了。」
他低头亲下来。嘴唇很厚,胡茬扎人,舌头一下就顶了进来,带着浓茶的苦味。钟立两只手抓住他的腰,T恤底下的肉是热的,一按就陷,他往里一抱,两个人撞在操纵台边上,台上的对讲机晃了一下。
柯海生松开嘴,喘着气:「先讲好一件事。你要停,就喊一声抛锚。喊了我就停,啥都不问。」
「抛锚。」
「对。」
「你也一样。」钟立说。
柯海生笑了一下,伸手把他的工装外套扒下来,又去扯他的T恤。钟立自己把T恤从头上脱掉,柯海生的手掌就贴上了他的胸口。柯海生的手掌压在他厚实的胸口上,往下滑,滑过肚子上那层软肉。那儿毛不多,只有肚脐下面一道往下长,柯海生的手就顺着那道毛往下摸,摸到裤腰,隔着裤子一把握住他。
「这么硬了。」
「上楼梯就硬了。」
「骚。」柯海生骂了一声,手在他裤裆上用力搓,「在下头自己撸过没有?」
「撸了一半。」钟立喘着说,「没撸出来,留着给你。」
柯海生咬着牙,一把把他裤子连裤衩一起往下拽到膝盖。钟立的鸡巴弹出来,翘着,头上湿了一片。柯海生拿手掌包住,从根上撸到头,拇指在马眼上碾。钟立腿一软,往后靠在操纵台上,手往后撑着台面。
「船长……」
「喊出来,雾这么大,江上哪个听得见。」
「船长,你也脱。」
柯海生把T恤从头上扯下来,扔在高脚椅上。雷达的绿光照着他一身的毛。钟立伸手去摸,从厚墩墩的胸口摸到圆滚滚凸出来的肚子,手掌整个埋进毛里,热乎乎的,全是汗。他低下头去舔柯海生深褐色的奶头,舌尖一卷,柯海生吸了口气,手按在他后背上往怀里压。
钟立顺着往下亲,跪了下去,跪在驾驶楼的铁地板上,地板上铺着一块旧橡胶垫。他解开柯海生的皮带,拉链一拉,裤衩里鼓鼓囊囊一大包。他把裤衩往下一扒,那根东西就啪地打在他脸上,沉甸甸的,颜色发深,龟头胀得发亮,底下两颗大蛋坠着,埋在黑压压的毛里。
「操,」钟立说,「你这根……」
「怕了?」
「怕个屁。」
他张嘴含进去。太粗了,嘴张到最大才吞下一个头,咸的,一股汗味和男人的骚味。他用舌头裹着往下吞,吞到一半就顶到了喉咙口,他憋着气,又往下吞了一点,眼睛被呛得发酸。柯海生一只手扶着操纵台,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,低低地哼了一声。
「慢点吃,又没人跟你抢。」
钟立吐出来,喘两口,又吞进去,嘴唇包着牙,一下一下往深里吃。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流,滴到地板上。他一只手握住根部撸,一只手去揉那两颗蛋,柯海生大腿上的肉一阵一阵地绷紧。
「钟立。」柯海生喊他。
「嗯。」
「起来。老子要操你。」
钟立站起来,嘴唇是湿的。柯海生看着他,喘着粗气:「东西我房里有,我下去拿。」
「我包里也有。」钟立说,「早带上来了,在外套兜里。」
柯海生从地上捡起他的外套,摸出一盒套,一管水基润滑剂,看了他一眼,没说什么,只骂了一句:「你个犟种,早想好了。」
「惦记三天了。」钟立学他的话。
驾驶楼后头靠墙是那张长条木凳,上面铺着一层薄垫子,是柯海生白天眯觉的地方。柯海生把他推过去:「跪上去。」
钟立跪上去,两只手抓住凳子上头那根窗户的扶手。窗外就是江,黑的,远处岳阳的灯光一片橘黄,近处一盏绿色的航标灯一闪一闪。他的膝盖压在垫子上,屁股撅着,背弓起来。
柯海生在他身后蹲下来,两只大手掰开他的屁股。钟立觉得凉,接着是润滑剂挤上去,冰冰的一大坨。柯海生的手指在他屁眼口上揉,一圈一圈,揉软了,一根手指慢慢顶进去。
「放松。」
「放着呢。」
「放个屁,夹得我手指头拔不出来。」
钟立吐了口气,屁股往下沉,那根手指就滑进去了,一直进到指根。柯海生在里面勾了勾,钟立腰一抖,嘴里漏出一声。
「这儿?」
「嗯……就那儿。」
柯海生又加了一根,两根手指在里面慢慢地进出,扩着,又挤了一些润滑剂。柯海生的另一只手绕到前头,握住他吊着的鸡巴,手指一进一出,手掌就跟着撸一下,两头一起弄。钟立哼出声来,屁股自己往后送,追着那两根手指吃。
「这么馋。」柯海生低声说,「平时跟老子顶嘴的劲哪去了?」
「都在……都在屁股里……」钟立说完自己都臊,脸埋下去,耳朵根通红。
柯海生松开前头,不让他射。钟立额头抵在胳膊上,喘得越来越急,鸡巴硬邦邦地吊在两腿中间,前头一直在往下滴水。
「行了,」他说,「船长,进来。」
柯海生撕开套子,戴上,在自己那根上又抹了一层润滑剂。他站起来,一只脚踩在凳子边上,龟头抵在钟立的屁眼口,压着往里顶。
太粗了。钟立觉得自己被一点一点撑开,胀得发疼,他咬着牙,手指头死死攥住扶手。
「疼就说。」
「不疼……你接着来。」
柯海生停了一下,等他缓过来,又往里送。龟头挤进去那一下,钟立「啊」地叫出了声,整个后背都绷紧了。柯海生一只手按着他的腰,一只手在他背上来回摸,慢慢地,一寸一寸往里塞,直到小腹整个贴在他屁股上,毛扎着他的皮肤。
「到底了。」柯海生喘着说,「钟立,你里头跟机舱一样烫。」
「操……好胀。」
「还行不行?」
「行。你动。」钟立扭过头,嗓子发粗,「船长,别把我当瓷的,我吃得消。」
柯海生开始动。一开始很慢,拔出来一点,再推进去,每一下都碾过他里面那个地方。钟立的叫声就压不住了,一声一声从嗓子里冒出来,在铁皮驾驶楼里嗡嗡地回响,凳子底下发电机的震动一阵一阵往他膝盖里钻。
「嗓子放开,」柯海生说,「别憋着。」
「船长……撑死了……撑得我屁股发麻……」
「粗你还撅这么高。」
「我自找的……你莫停……」
柯海生骂了句脏话,腰上的劲一下就上来了。他两只手掐住钟立的胯骨,往后拽,自己往前撞,啪,啪,啪,肉撞肉的声音又响又脆。木凳子被撞得咯吱咯吱响,钟立的脸几乎贴到了窗玻璃上,玻璃上蒙了一层他呼出来的白气。
「看外头,」柯海生在他耳朵后面说,「雾里那盏绿灯,看见没有?」
「看……看见了……」
「老子在江上操你,整条江都看着。」
「干我……船长,往里顶……顶那儿……」
「这儿?」柯海生往那一点上碾了一下。
「啊……就那儿……别躲……」钟立的声音都劈了,「船长,你干得我膝盖打飘……」
「腿软也给老子跪稳了。」柯海生一巴掌拍在他屁股上,响亮亮的一声,拍完又用手掌揉着,「你这屁股,白天在甲板上撅着拧螺丝,老子就想扒开。」
「那你……那你那时候怎么不来……」
「你不敲门,老子不来。」柯海生腰上又是狠狠一下,「现在你敲了。」
柯海生把他上身捞起来,让他直着腰跪在垫子上,胸口压着他后背,一只胳膊横在他胸前,手指捏着他奶头拧。这么一来,那根东西进得更直,一下一下往上捅。钟立仰着头靠在他肩膀上,嘴张着,叫声一声高过一声,「船长……好深……顶得我想尿……」
「尿也憋着,射给老子看。」柯海生咬他耳朵,又把他按回去趴着。
他一下比一下狠,干到最深的地方就停住,胯往里磨,磨得钟立浑身打哆嗦,才又拔出来再撞进去。汗从他胸口滴到钟立背上,热的,一滴,又一滴。钟立的膝盖在垫子上打滑,柯海生就一把捞住他的腰,把他整个人往自己身上按。
「咬紧,」柯海生咬着牙,「操,咬得跟绞缆一样。」
「船长……我憋不住了……」
「射。」
钟立没碰自己。柯海生那根一下一下碾着他里头,碾得他小腹发酸,腿根发抖,一股热劲从屁股里往上冲,冲得他脑子一下空了。他叫了一声,长长的,鸡巴在两腿中间一抽一抽地射出来,射在凳子的垫子上,射了好几股。
他一射,屁眼就绞紧了。柯海生闷吼一声,又死命干了十几下,最后一下顶到底,整个人压在他背上,胯一跳一跳的,在他身体里射了。
两个人就那么叠着,好半天没动。发电机还在底下突突响。江面上有一条船开过去,探照灯从窗户上扫过,照亮了一下又暗了。
柯海生慢慢拔出来,摘了套子,打了个结,扔进操纵台边上的垃圾桶。他坐到凳子上,一把把钟立拉过来,让他靠在自己身上。钟立的后背贴着他的胸毛,又湿又热。
「垫子我明天洗。」钟立说。
「我洗。」
「你是船长。」
「船长也会洗垫子。」柯海生的手在他肚子上慢慢摸,「疼不疼?」
「有点胀。」钟立歇了口气,「舒服。」
柯海生没说话,下巴搁在他肩膀上,胡茬扎着他脖子。过了一会儿,他说:「明天到城陵矶,你要是想下……」
「我不下。」
「我是说万一。」
「没有万一。」钟立扭过头看他,「船长,你啰嗦。」
柯海生笑了,胸口震了一下。他伸手去拿操纵台上的保温杯,喝了一口,递给他。钟立也喝了一口,浓茶,早凉了,苦得他皱眉。
对讲机突然响了,沙沙的,一个男人的声音:「江顺0317,江顺0317,城陵矶这一段雾散了,能见度两公里,下水船队也过完了,你们可以起锚了。」
柯海生拿起对讲机:「收到,谢谢。」
他放下对讲机,看了一眼雷达和GPS,锚位没走,又看了看表,两点四十。他把T恤套上,低头找自己的裤子:「穿衣服,去喊老古开机。」
钟立站起来,腿有点软,扶了一下墙。他捡起自己的裤子穿上,又捡起外套。走到门口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柯海生已经坐回高脚椅上,手搭着舵杆,眼睛盯着前头的江面,背还是那样驼着,脖子后头的汗还没干。
「船长。」
「嗯?」
「下回我去你房里。」
柯海生没回头,过了两秒才说:「我那张铺窄。」
「窄才好。」
钟立关上门,下楼去喊古长根。楼梯上他碰见谭有福端着一碗泡面上来,谭有福看了他一眼,又往楼上看了一眼,什么都没问,只说:「起锚了?」
「起锚了。」
主机轰的一声响起来,整条船都跟着抖了一下。钟立站在甲板上,江风一吹,后背上的汗凉透了。天还黑着,岳阳快到了,城陵矶的灯塔在江面上一闪一闪。
谭有福的泡面还没吃完,对讲机里又响了一声,是海事的通报:下游武汉段,明早有大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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