連載 · 《合同酒》

《合同酒》第五章 · 歸檔

壯熊小說 · 連載 · 5345 字 · 2026.09.26

離十號還剩六天,喬慎已經在檔案室睡了兩個晚上。

馬奎是禮拜二晚上十點發現的。他跟夜班交完接,往宿舍走,路過質檢樓,看見二樓那扇窗還亮着,白慘慘的日光燈,一動不動。他上樓推門,喬慎坐在地上,背靠着鐵皮櫃,腿上攤着一個文件盒,腦袋歪在櫃門上,睡着了。手裏還捏着一支紅筆,筆帽沒蓋,在褲子上洇了一個紅點。

地上鋪着兩張拆開的紙箱,角落裏扔着一件疊好的外套,當枕頭用的。

馬奎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,鼻子有點發酸。他蹲下去,把那支紅筆從喬慎手裏抽出來,蓋上筆帽。喬慎一下子就醒了,眼睛睜開的時候是直的,先看文件盒,再看他。

「幾點了?」

「十點十分。」馬奎把手裏那袋腸粉放在他腿邊,「你昨晚也睡這兒?」

「哪睡了,就眯了一會兒。」喬慎揉着脖子坐直了,「二〇二三年的來料單歸完了,還剩二〇二四年上半年。四千多張,每張都得跟入庫記錄對。」

「你一個人對四千多張?」

「簽字權歸我一個人,我不對誰對。」喬慎打開腸粉的盒子,拿筷子扒拉了兩口,喫得很急,喫到一半停下來,看着馬奎,「你別這麼看我。」

「我怎麼看你了?」

「像我媽。」

馬奎笑了一聲,在他旁邊坐下,屁股底下的紙箱咯吱一響。他拿過一個文件盒,打開,裏頭一摞來料單,按日期排得整整齊齊,每張右上角都用鉛筆標了一個小勾。他看不懂那些批次號,可他認得喬慎的字,寫得小,筆筆壓得死重。

「教我。」馬奎說。

「你看不懂。」

「看不懂你就教。線上新招的普工,四十多歲頭一回摸機器的,我三天教會他們開機,你一個質檢,教不會我對單子?」

喬慎看了他兩秒,把筷子一放,從櫃子裏抽出一張入庫單,放在那張來料單旁邊,拿筆尖一格一格點給他看:「上下兩張對得上纔算數,日期倒着來的、沒簽字的,直接扔一邊。」馬奎學得慢,可他手穩,對完一張就在右上角畫一個小勾,畫得跟喬慎的一模一樣。

兩個人就那麼坐在地上對到十一點多,誰也沒說話,只有紙嘩啦嘩啦地翻。

十一點二十,樓下有車燈掃過來。馬奎起身往窗外一看,老魏那輛黑色的商務車停在質檢樓門口,車門開了,沈礪從後座下來,手裏拎着一個保溫桶,今天沒穿西裝,襯衫外頭套了件深灰羊毛開衫,釦子扣不攏,他一下車,肚子就把開衫頂得往兩邊敞。他抬頭看了一眼這扇窗,看見馬奎,沒招手,直接進樓了。

喬慎的臉一下子就繃緊了。

「他怎麼來了?」

「我怎麼知道。」馬奎說,「估計門衛給老魏打了電話。」

沈礪進門的時候有點喘,爬了兩層樓,額頭上一層細汗。他把保溫桶放在鐵皮櫃上,擰開,一股老火湯的味散出來,豬骨煲粉葛,屋裏的紙味一下就被壓住了。他看了一眼地上鋪的紙箱和那件疊成枕頭的外套,目光最後落在喬慎臉上。

「兩晚了?」

「一晚半。」喬慎站起來,站得筆直,「沈總,你不該來。審廠期間港方人員不能碰質檢數據,第七條。」

「我碰數據了?」沈礪舉起兩隻空手,「我碰的是湯。」

喬慎的嘴角動了一下,想笑,沒笑出來。沈礪走過去,一隻大手按在他後腦勺上,把他往自己胸口帶了帶,喬慎沒躲,額頭抵在他開衫的扣子上,就那麼抵着,肩膀一點一點地塌下來。

「喝湯。」沈礪說,「喝完了跟我走,去樓上睡。這地方潮,你那腰再睡兩晚就廢了。」

「我還沒……」

「剩下的明天白天對。馬奎幫你,他一個上午頂你一個晚上。」沈礪回頭看馬奎,「是不是?」

馬奎把手裏那張單子畫上勾,放回盒子裏,蓋上蓋:「是。」

喬慎喝了兩碗湯。喝完了,他把桌上的文件盒一盒一盒放回櫃子裏,按順序,放完了鎖上櫃門,鑰匙揣進襯衫口袋,扣上釦子。沈礪在旁邊看着,一句也沒催。


沈礪的辦公室在廠辦樓頂層。馬奎跟着繞過外間那張大班臺,推開裏頭的門,休息室不大,一張一米八的牀佔了一半,角上一個小衛生間,牀頭只亮着一盞燈,窗戶正對着龍華那片密密麻麻的廠房,夜裏亮着零零星星的燈。老魏把他們送到樓下就走了,走之前搖下車窗,對着沈礪說了一句粵語,馬奎只聽懂了「趙律」兩個字。沈礪點點頭,沒接話。

喬慎一進裏間就去沖澡。水聲嘩嘩響,馬奎坐在牀邊脫鞋,沈礪站在窗邊,把開衫脫了扔在椅背上,解着襯衫釦子,一顆一顆解,解到肚子那兒,襯衫一敞,那片灰白夾雜的胸毛和圓鼓鼓的肚子就露出來了。

「你心疼他。」沈礪沒回頭。

「你不心疼?」馬奎說,「半夜開車過來送湯。」

沈礪笑了一聲,轉過身,走到牀邊,站在馬奎兩腿中間,低頭看着他。他一隻手托起馬奎的下巴,拇指在他嘴脣上抹了一下:「我兩個都心疼。」

馬奎仰着臉看他,喉結滾了一下,伸手去解他的皮帶。皮帶扣咔噠一聲,西褲往下一落,內褲裏那團東西已經鼓起來了,沉甸甸地墜着。馬奎隔着內褲拿嘴去蹭,蹭得那根一跳一跳,蹭溼了一片布料,纔拿牙把內褲邊咬住往下拽。那根粗東西彈出來,啪地打在他臉上。

「操……」馬奎被打得眯了一下眼,張嘴就吞了進去。

沈礪哼了一聲,一隻手按着他的頭頂,胯往前送,送得不急,一下一下往他喉嚨裏頂。馬奎吞得很深,吞到鼻子貼上那片毛,喉嚨被撐開,發出咕咕的聲音,眼角擠出一點淚,他也不退,就那麼含着,舌頭在底下壓着那根青筋來回刮。

衛生間的水聲停了。喬慎裹着浴巾出來,頭髮溼漉漉的往下滴水,看見牀邊這一幕,站在門口沒動。

「過來。」沈礪說。

喬慎走過去。沈礪伸手把他的浴巾一扯,浴巾掉在地上,喬慎光着站在那兒,身上被熱水衝得發紅。沈礪的眼睛從他窄窄的腰上往上走,拿手背在他胸口那層淡淡的毛上蹭了一下,蹭過那顆小小的奶頭,喬慎渾身一抖,腿間那根半硬着跟着晃了晃。

「你今天想不想?」沈礪問,「累了就睡,我不動你。」

喬慎看着他,又低頭看馬奎,馬奎嘴裏還含着沈礪那根,腮幫子鼓着,抬眼看他。喬慎的臉慢慢紅了。

「想。」他說,聲音很小,然後又說了一遍,大聲了一點,「我想。我腦子裏全是批次號,停不下來。你把它操停。」

沈礪盯着他看了一眼,眼神一下子就燒起來了。他把馬奎從自己胯上拉開,馬奎的嘴脣拉出一道亮絲,喘着氣坐在牀邊。沈礪把喬慎往牀上一推,推得他仰面倒下去,彈了兩下。

「馬奎,」沈礪說,「給他舔硬了。」

馬奎爬上牀,跪在喬慎兩腿中間,低頭把那根半軟的含進嘴裏。喬慎「啊」地叫了一聲,手抓住了馬奎的頭髮。馬奎嘬了幾口,那根就在他嘴裏硬起來了,他吐出來,舌頭順着往下舔,舔過兩顆蛋,舔到會陰,舔得喬慎兩條腿直往兩邊分。

「班長……你……你別舔那兒……」

「你剛纔教我對單子。」馬奎抬起頭,嘴角溼着,笑得有點壞,「現在我教你。」

沈礪在牀頭拿了潤滑和套,跪到喬慎身側,擠了一大坨在手指上,從馬奎頭頂上伸過去,一根手指就頂進了喬慎的穴裏。喬慎腰一挺,前頭被馬奎吸着,後頭被沈礪摳着,叫得聲音都變了調。

「兩個人……啊……兩個人一塊兒……我受不了……」

「受得了。」沈礪又加了一根,兩根手指在裏頭張開,撐着,轉着,「上禮拜在律師眼皮底下都受得了,今天沒人看,你倒嬌氣了?」

「別提他……啊……沈礪……那兒……按到了……」

沈礪的手指頭勾着那塊軟肉按,按得喬慎兩條腿亂蹬,被馬奎死死抱住。馬奎嘴裏含着他,喉嚨跟着一收一收,喬慎的腰拱起來,屁股都離了牀,嘴裏的聲音越叫越尖。

「要射了……班長……你鬆口……我要射了……」

馬奎一鬆口,沈礪的手指也同時抽了出來。喬慎那根懸在半空,一跳一跳,憋得通紅,就是沒射出來。他難受得哼出了哭腔:「你們……你們兩個……」

「急什麼。」沈礪撕開套,給自己戴上,把喬慎的兩條腿往肩膀上一扛,那根粗東西頂在他被摳軟的穴口上,「我說了,給你操停。」

他往前一壓,龜頭擠開那圈肉,慢慢地往裏送。喬慎張着嘴,一口氣吸進去就吐不出來,眼睛睜得老大,看着天花板。沈礪那根太粗,他才捱了兩回,穴裏還緊,被撐開的時候整個人都在發抖。

「疼就說。」

「不疼……脹……好脹……」喬慎抓着牀單,指節發白,「你……你繼續……全都給我……」

沈礪一沉腰,整根埋了進去。那個圓滾滾的肚子壓下來,壓在喬慎的大腿後頭,把他整個人折起來,膝蓋快碰到肩膀。喬慎被壓得喘不上氣,嘴裏只剩「啊……啊……」的短音。

「停了沒有?」沈礪低頭問,聲音啞得厲害,「腦子裏的批次號?」

「還……還沒……」

「那就接着操。」

沈礪開始動。他操人從來不花哨,就是一下一下地往裏砸,拔出來一大半,再整根砸回去,牀墊被他砸得吱呀吱呀地叫,喬慎被砸得往牀頭一聳一聳,腦袋快頂到牀頭板,被馬奎伸手墊住。馬奎跪在牀頭,一隻手護着喬慎的頭,一隻手握着自己那根慢慢地擼,眼睛一直盯着沈礪那根在喬慎穴裏進進出出,溼漉漉地帶出一圈紅肉。

「啊……啊……沈礪……好深……你每下都頂到頭……」喬慎的眼淚順着眼角往下流,流進溼頭髮裏,「停了……停了……腦子裏什麼都沒了……就剩你雞巴……」

「這纔對。」沈礪掐着他的腿根又往裏鑿了幾十下,鑿得啪啪響,「以後對不下去了就來找我,我給你清空。」

「好……好……找你……啊……別停……爸爸……」

這一聲「爸爸」叫出來,喬慎自己先愣了,臉紅到脖子根,穴裏卻一下子絞死了。沈礪被他絞得倒抽一口氣,差點交代出來,咬着牙停了兩秒,低頭看着他,笑得胸口一顫一顫的。

「再叫一聲。」

「不……不叫……」

沈礪猛地往裏一頂,頂在那塊地方上,碾着不動。喬慎渾身一抽,叫出來的時候聲音都劈了:「爸爸……!爸爸……就那兒……我要……我要射了……」

他射了,沒碰前面,一股一股射在自己肚子上、胸口上,射了好幾股,射完了還在抖,穴裏一抽一抽地吮着沈礪。沈礪沒射,慢慢退出來,那根還直挺挺地翹着,套子上亮晶晶的。

馬奎已經等不住了。他沒等沈礪叫,自己就爬過去,把沈礪往牀上一推。沈礪順勢仰面躺下,靠在牀頭,看着馬奎扯掉他的舊套換上新的,擠了潤滑胡亂往自己後面一抹,跨坐上來,扶着那根往下坐。

「這麼急?」沈礪眯着眼看他。

「你操他的時候我就急了……」馬奎咬着牙往下沉,龜頭擠進去的那一下,他仰起頭,脖子上青筋都繃出來了,「嘶……操……你這根……每回都跟頭一回似的……撐死我了……」

他一坐到底,屁股貼着沈礪的大腿根,兩個人都長長出了口氣。馬奎的身板比喬慎厚一圈,一身幹活練出來的硬肉,這會兒全繃着,汗從胸口往下淌,淌過肚子上那層薄肉,淌到兩人連在一起的地方。

他開始顛。顛得又狠又快,一點不省力氣,屁股抬起來整根吐出去,再重重地坐下去,拍在沈礪胯上啪啪地響,潤滑被搗成了白沫,糊在兩個人的腿根上。沈礪兩隻手掐着他的腰,看着他在自己身上起落,看着他那根硬邦邦地甩來甩去,甩出的水滴在自己肚子上。

「班長這腰,」沈礪喘着說,「白天在線上站十個鐘頭,晚上還能這麼騎。」

「還能騎十個鐘頭……啊……你信不信……」馬奎咬着嘴脣,腰往前磨,磨着那個地方,「就這兒……爸爸……頂着我這兒……我自己磨……」

喬慎緩過來了,側躺在旁邊,看着他們。看了一會兒,他撐起身子湊過去,一隻手搭在馬奎腿上,摸他的大腿,摸到他那根,握住了,跟着他顛的節奏擼。

「喬慎……你……你別……」馬奎一下子叫出來,「前頭後頭一塊兒……我撐不住……」

「你剛纔也沒放過我。」喬慎說,臉還紅着,手上一點不松,「班長,你教的。」

馬奎被夾在中間,後頭被沈礪從底下往上頂,前頭被喬慎攥着擼,整個人抖得像篩糠。他摟住沈礪的脖子趴下去,屁股撅着,任沈礪掐着他的腰往上狠鑿,嘴貼在沈礪耳朵邊上胡亂地叫:「要死了……爸爸……操死我……射給我……射進來……」

沈礪低吼一聲,往上一挺,埋在最深處射了。馬奎被他射得一哆嗦,在喬慎手裏跟着射出來,射了沈礪一肚子,濺了喬慎一手。

三個人倒在牀上,誰都沒動。窗外龍華的燈還亮着,遠處哪個廠的夜班換班鈴響了一聲。

喬慎是第一個睡着的。他側着身子,蜷在沈礪胳膊底下,手裏還攥着馬奎的一根手指頭,攥得緊緊的。


禮拜五下午,趙律來了。

他帶着一份審覈員名單和一份現場檢查清單,在會議室跟廠長過了一遍,然後說想再看一眼檔案。馬奎和喬慎陪他上樓,檔案室的櫃子已經歸了大半,每一盒側面都貼着標籤,標籤右下角多了一個鉛筆小勾,有的是喬慎畫的,有的是馬奎畫的,畫得一模一樣,分不出來。

趙律抽出一盒看了看,又放回去,推了推眼鏡:「誰畫的勾?」

「兩個人都畫了。」喬慎說。

「分得出來嗎?」

「分不出來。」

趙律嗯了一聲,像是這答案他很滿意。他轉過身,看着門口。沈礪剛好上樓,站在門框裏,喘着氣,手裏拎着今天的保溫桶。

「沈礪,你進來,關門。」

沈礪進來,把門關上,把保溫桶放在櫃子上。趙律從公文包裏抽出一個牛皮紙信封,跟上回那個一樣的,封着口,封口上籤着他自己的名字。他沒遞給沈礪,遞給了喬慎。

「上回我說,我的那份下次自己寫。」趙律說,「寫好了。你是質檢負責人,第十一條的披露,你們三個的在我手裏,我的這份,放你手裏。」

喬慎接過信封,看了看沈礪。沈礪的臉一下子沉了,沒說話。

「拆吧。」趙律說,「當着他的面拆。」

喬慎拿指甲挑開封口,抽出一張紙。紙上的字不多,打印的,最底下是趙律的簽名。他看了一眼,拿紙的手停住了,又抬起頭看了看趙律,再看沈礪。

馬奎湊過去,就着他的手看。第一行寫着:

本人與沈礪於二〇一五年至二〇一八年在香港存在私人性關係,已結束。本人自願。無交換。

第二行寫着:

本人於上週一晚間,與馬奎發生口交行爲,在場人員沈礪、喬慎。本人自願,對方自願。無交換。

第三行只有一句:

本人不打算結束第二行所述關係,如有變化,另行披露。

檔案室裏靜得能聽見日光燈管嗡嗡的響。馬奎盯着「二〇一五年」那幾個字看了很久,慢慢地轉過頭去看沈礪。

沈礪站在鐵皮櫃邊上,沒看任何人,看着那張紙,過了很久纔開口,聲音很低,低得幾乎聽不見:

「你當年說過,不會再寫我的名字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