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合同酒》第七章 · 原件
馬奎把那十四張單子看了三遍，每看一遍，手心就多出一層汗。
「我去過。」他說，嗓子還沒從昨晚緩過來，「三月十五號，我拎了小米粥去醫院，你躺在三樓靠窗那張牀，臉黃得跟紙一樣。你還問我，線上有沒有出事。」
「有。」喬慎蹲在地上沒起來，「我出院回來看了入庫記錄，那十幾天線上出過三次異常，我以爲是正常波動。」
「這些單子誰籤的？」
「我的名字。」喬慎把其中一張翻過來，指着右上角的批次號，「但那幾天廠裏只有一個人能動我的章，也只有一個人拿着我的簽名樣張。尹長海，前質檢主管。去年八月他調去東莞，走之前把辦公室抽屜清得乾乾淨淨。」
馬奎蹲下來，跟他並排，拿過另一張單子對着窗口的光看：「這十四批，進來的是什麼東西？」
「連接器。」喬慎拿筆尖點了點，「三月十五號和十八號這兩批，系統裏的抽檢結果是不合格，應該退回去重檢。我的簽名蓋在合格欄上，貨當天入了庫，四月初發給美國那家。」
馬奎說不出話。美國那家，就是週一要來審廠的那一家。
「我們把它放回去。」他聽見自己說，聲音又低又快，「原件放回盒子裏，蓋上，週一沒人會翻到三月這一盒。四千多張單子，審覈員抽幾十張，抽到的概率小得很……」
他自己先停住了。喬慎抬起頭，安靜地看着他，臉上一點火氣都沒有。
「對不起。」馬奎抹了把臉，「我就是怕。你，我，沈礪，還有趙律寫的那些東西。這一條要是被抓出來，所有人都得跟着陪葬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喬慎把單子一張一張疊齊，「去年十一月那盒，第三張日期錯了一位數，趙律跟我說，原件別改，另附說明。這十四張也一樣。原件不動，我寫一份說明，說清楚我那十二天人在醫院，簽名不是我籤的。我自己交上去，比讓別人翻出來強。」
「廠子要被扣分，沈礪的位置也要晃。」
「會扣，會晃。」喬慎看着他，「我寫那份自願聲明的時候，第一條就是照實寫。你在旁邊看着，你記得嗎？」
馬奎記得。他握着筆，在「主動」兩個字上抖了一下，喬慎在他旁邊，一筆一畫，一個字也沒停。
他深深吸了一口氣，把十四張單子接過去，摞在自己腿上：「那我陪你交。誰去跟沈礪講？」
「當面講。叫他和趙律都來，今天上午。」喬慎說，「這種事我不想讓他從郵件裏看到。」
馬奎點點頭：「你先喫點東西。你臉色比三月那天還差。」
上午十點半，沈礪和趙律一起上了二樓。
老魏把車停在樓下，沒跟上來。質檢室的門關着，喬慎把十四張單子按日期排在檢驗臺上，旁邊放着三月份的入庫記錄和他的住院證明。檯面鋪着防靜電墊，日光燈白得扎眼。
沈礪看單子看了很久，用食指一張一張壓住。趙律站在旁邊，把眼鏡推上鼻樑，拿手機把每一張都拍下來。
「哪幾批貨有問題？什麼時候發的？客戶退過貨沒有？」沈礪抬起頭。
「三月十五號和十八號兩批，抽檢不合格，沒有重檢，四月初發的。」喬慎說得一字不差，「到今天客戶沒退過貨，也沒投訴。出貨記錄我還沒查全，要週日晚上調系統。」
「沒退過貨，不代表沒問題。」
「對。所以要交。」
沈礪的手指停在最後那一張上。他抬眼看喬慎，又看馬奎。
「股東鄺啓明等這種東西，等了兩年。」他說，「他在董事會上說過好幾回，龍華廠賬面太乾淨，肯定有事。這份說明交上去，他拿着它能把我從董事長的位子上拽下來。」
屋裏沒人說話，日光燈嗡嗡響。
「寫。」沈礪說。
馬奎的肩膀一下子鬆了。
「說明的開頭寫我的名字。港方負責人沈礪知悉並批准本次披露，後果由港方負責人承擔。喬慎署發現人，馬奎署協助。」沈礪回頭看喬慎，「你的名字放在中間，這是實情，照實寫，別抹掉我。」
喬慎點頭，點得很用力。
「我來起草。」趙律已經在包裏翻筆記本，「標題叫二〇二四年三月來料檢驗記錄補充說明。不寫疑似，寫事實：十四份記錄上的簽名非本人簽署，附住院證明。尹長海的名字我也要寫，他現在在東莞一家廠當質量經理，我們不指控，只陳述他當時的職務和權限。」
「他知道了會鬧。」馬奎說。
「讓他鬧。」趙律抬起頭，鏡片後面那雙眼睛平平的，「第十一條的披露交給我，用來評估合規風險。我評完了，這是重大風險，按公司章程，重大風險必須報董事會。我抄。」
沈礪笑了一聲，笑裏有點啞：「抄吧。」
那天剩下的時間過得很快。馬奎負責掃描，趙律念草稿，念一句，喬慎改一句。「這裏不能寫『可能』，」喬慎說，「我人在醫院，沒有可能，只有事實。」趙律把「可能」劃掉，嘴角往上抬了一點。老魏中午送來四份河粉，放在樓梯口，沒上樓。
下午三點，喬慎下樓去拿打印紙，沈礪跟出來，在樓梯拐角把他堵住了。
走廊的燈沒開。沈礪低頭看他，忽然伸手把他整個人摟進懷裏，肚子頂着他小腹，下巴壓在他頭頂。
「我這輩子，」沈礪嗓子裏像卡了砂，「沒人明知道我會難受，還肯當着我的面說實話。」
「我沒有想讓你難受。」喬慎悶在他襯衫裏，聲音發甕。
「我知道。」沈礪的手順着他的脊樑往下摸，摸得很慢，「所以我今晚想好好抱你。」
晚上十點十分，說明定稿，打印出來，放在檢驗臺上。白紙黑字，四頁，末尾空着簽名欄。
「簽字之前。」喬慎說。
他站在檢驗臺邊，手指搭在那張紙的邊角，眼睛對着那條空着的橫線。「在我這張臺子上。」
沈礪沒有馬上答話。馬奎和趙律都停了動作。
「這間屋子，我坐了兩年多，」喬慎的聲音很輕，「每天坐在這張臺子後頭，不知道自己的名字被人寫在了底下。我想在這兒把它拿回來。」他抬起頭，看着沈礪，「你願意嗎？馬奎，趙律，你們願意在這兒嗎？我想你們都在。」
沈礪走過來，摸了一下他的臉，拇指在他顴骨上按了按。
「願意。你說停，我就停。」
「我也在。」馬奎說。
「你需要我就在。」趙律把筆放下，「不需要，我可以去樓梯口等。」
「你留下。」喬慎說，「你起的草，你該看着。」
他解開白大褂的扣子，一顆一顆往下解。沈礪走到他背後，幫他把大褂脫下來，疊好擱在椅背上，再把襯衫從褲腰裏抽出來，手掌從下襬伸進去，貼着他的肋骨往上摸。喬慎的呼吸一下子淺了。
沈礪把他轉過來，讓他背靠着臺沿，低頭吻他，吻得又深又溼，舌頭在他嘴裏攪，手已經解開了他的皮帶。喬慎的雞巴從褲子裏彈出來，硬得頂着襯衫下襬往外冒水。沈礪蹲下去，含住，舌頭繞着頭舔了一圈，吸了兩口，抬眼看他：「你這根，今天一直硬着？」
「從你抱我那會兒就硬了……」喬慎兩手撐在臺沿上，腰往前頂，「別舔……我會先射……」
「那就先忍着。」沈礪吐出來，拍了一下他的屁股，「轉過去，手撐着檯面。」
喬慎彎下腰，兩條小臂壓在防靜電墊上，那張四頁紙就擺在他左手邊，筆擱在紙上。沈礪把他的褲子褪到膝蓋。白燈直直照在喬慎屁股上，他腰窄，褲腰被兩邊胯骨頂着往下掉，皮膚在燈底下白得發亮。
馬奎拉過那把轉椅，在檢驗臺的拐角坐下，正對着喬慎的臉。他把工裝褲的拉鍊拉開，一股機油混着汗的味冒出來，他掏出自己那根，手握着，眼睛盯着喬慎。趙律走過來，在他兩腿之間跪下，仰頭問：「我用嘴，你願意嗎？」
「願意。」馬奎喉結滾了一下，「昨晚你吸喬慎吸得不錯，輪到我這根，你喫得下嗎？」
「試了就知道。」趙律低下頭，一口含了進去。
「操……」馬奎仰頭靠在椅背上，手抓住扶手，「趙律你他媽……你嘴裏怎麼這麼燙……」
另一邊，沈礪已經把水基潤滑擠在手指上。涼的，他先在喬慎的腰窩上抹了一圈，才往下，指頭頂着那圈緊的肉，慢慢揉開。喬慎的背繃了一下，又放鬆，小腹一抽一抽地貼着臺沿。
「疼？」
「不疼。」喬慎的額頭抵着檯面，喘得很亂，「再多一點……我想要你進來。」
先兩根，再三根，沈礪的手指在裏頭轉着撐開，潤滑在指縫間發出黏膩的細響，喬慎的腿開始發軟，一邊抖，一邊把屁股往後送。
「裏頭吸得這麼緊。」沈礪低聲笑，手指在深處按了一下，喬慎整個人彈了一下，「平時不是你最穩？」
「現在……不穩了……」喬慎抬起頭，眼睛對上馬奎的。馬奎被趙律含着，臉紅得厲害，伸出一隻手越過臺角握住他的手。「沈礪，你進來，我想你操我，用力，讓我聽得見。」
沈礪戴上套，扶着自己，頂在那個入口上。龜頭一點一點擠進去，擠開了，喬慎仰起脖子，喉嚨裏滾出一聲拖長的「啊」。
「慢……啊……好滿……」
「放鬆。」沈礪的手掌按着他的腰，往裏推，推到底，小腹貼上他的屁股，「我在裏面了。」
檯面跟着他們的動作輕輕晃，上頭的紙被震得往邊上滑了一點。喬慎的手指在墊子上抓出了褶。沈礪開始動，每一下都抽出大半，再整根撞回去，撞得肉響，撞得檢驗臺的金屬腿在地上咯吱咯吱地磨。
「你聽。」沈礪壓低聲音，「你這張臺子，現在會叫了。」
「讓它叫……啊……沈礪……你頂到了……就是那兒……」
另一邊，馬奎的腰往上頂，頂進趙律嘴裏，趙律吞得很深，喉嚨一縮一縮，手託着他的蛋。馬奎低低罵了一句，叫聲壓不住：「趙律……你再這麼吸……我不行了……我要射了……」
趙律抬眼看他，嘴被撐滿，只從鼻子裏嗯了一聲，點點頭。
「那我射了……你接着……啊……」馬奎死死握住喬慎的手，指節發白，腰一挺，射在趙律嘴裏，整個人在轉椅上抖，抖得椅子輪子往後滑出一小段。
趙律慢慢吞下去，用拇指抹了嘴角，啞着嗓子說：「你射得很燙，比我想的多。」
馬奎喘着，沒好氣地笑：「少廢話，你自己下面呢，別憋着。」
趙律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鼓起來的褲襠，沒說話，只把手伸進去，握了一把。
喬慎偏頭看着，看得眼睛溼了。沈礪放慢節奏，一下一下碾着他最裏頭，一隻手繞過去，把那張紙按在他左手底下，另一隻手把筆塞進他指縫。
「籤。」沈礪說。
喬慎握住筆。他的手抖得厲害，筆尖在紙上懸了一會兒，沈礪沒停，也沒加快，只是穩穩地往裏送。喬慎咬住嘴脣，筆尖落下去。
喬。
他寫得很慢，每一筆都壓得發白，紙被壓出一道印子。
慎。
右下角那一點，他的小頓筆，停在了它該停的位置上。
「這纔是原件。」趙律在地上看着，低聲說。
喬慎把筆扔開，兩隻手撐回臺面上，頭往後仰，朝着沈礪的方向，喊出來的聲音又啞又高：「現在……操我……爸爸……你用力操我……」
沈礪一手扣緊他的胯，另一手攬住他的胸口，把他半個人從檯面上拉起來，貼着自己胸膛，從後面狠狠地撞。喬慎的雞巴在空氣裏甩，前頭淌下的水一滴一滴落在防靜電墊上，亮晶晶的。
「你的名字，我今晚記住了。」沈礪貼着他的耳朵，一邊頂一邊說，「喬慎。再叫一遍，讓我聽着你自己的聲音。」
「喬慎……我是喬慎……啊……」他叫自己的名字，叫得又羞又燙，後頭夾得更緊，「我在這兒……你操的是我……你雞巴太硬了……我受不了……我腿站不住……」
「站不住就靠着我。」沈礪咬他的肩，「射出來，我要聽你射。」
馬奎已經從椅子上站起來，兩步跨到臺邊，伸手握住喬慎那根，掌心包住，順着沈礪撞擊的節奏擼。「別忍，」他說，聲音啞得發糙，「你寫完了，簽完了，射吧。」
喬慎的身體猛地繃緊，後頭一陣劇烈收縮，射了，一股一股濺在馬奎的手上和檯面的墊子上，叫聲拖得很長，到後來全是氣音。沈礪被他絞得根本頂不住，扣着他的腰撞了最後幾下，抵到最深，低吼一聲，射在套裏，整個人伏在他背上，肚子壓住他的腰，喘得像拉風箱。
喬慎軟着腿轉過頭，看見趙律靠在椅子邊，一手撐着臺沿，另一隻手在自己腿間動得很快，眼睛盯着他們交疊的地方。喬慎啞聲說：「趙律，你也來。我們都看着。」趙律的喉結滾了一下，低低叫了一聲沈礪的名字，又叫了喬慎，手一緊，射在自己掌心裏，肩膀抖了好幾下。
很久，四個人都沒說話。日光燈嗡嗡響。
趙律從地上站起來，膝蓋咔地響了一聲。他拿起那張簽好字的紙，在喬慎的名字下面簽了「見證：趙律」，又把筆遞給沈礪，沈礪在上面寫了自己的名字，字寫得很大。馬奎湊過去，歪歪扭扭寫上「協助：馬奎」。
「二十三點四十一分。」趙律看了一眼手機，坐到電腦前，打開郵件，「收件人，客戶審覈組長。抄送，董事會全體。」他的手指停了一秒，「你們確認？」
「發。」三個人幾乎同時說。
他點了發送。屏幕上一個小小的進度條走完，彈出「已發送」。發完已經過了零點，沈礪說別回宿舍了，四個人就一起上了廠辦樓頂層。
禮拜天早上六點五十，沈礪的手機在休息室的牀頭震了。
一米八的牀躺了三個，趙律睡在外間沙發上，西裝外套蓋在肚子上。沈礪摸過手機，坐起來。是老魏，在樓下。
「沈總，」電話里老魏的嗓子也是啞的，壓得很低，「剛纔鄺先生的祕書發來行程。鄺先生昨晚看了郵件，連夜訂了機票，今天上午九點二十落寶安。」
沈礪沒說話。
「他說，直接來龍華。」
馬奎和喬慎都醒了。喬慎坐在牀邊，頭髮亂着，看着沈礪，沒有問。趙律從外間走進來，襯衫皺着，神色平靜。
「他看了。」沈礪掛了電話。
「我就是要他看。」趙律說。
沈礪轉頭看喬慎。喬慎把襯衫釦子一顆一顆扣上，站起來，把袖口撫平。
「讓他來。」他說，「原件都在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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