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合同酒》第八章 · 股東

鄺啓明的航班九點二十落地寶安，到龍華已經是十點五十。一輛黑色的商務車從貨車通道開進來，沒走正門。

馬奎在質檢樓二樓的窗口看着車停下。後座下來一個瘦高的老頭，六十出頭，深藍夾克裏的白襯衫領口一路扣到最上頭一顆，手裏拎着只用舊了的皮公文包。他下車以後沒往辦公樓走，先站在院子裏，把整棟廠房從上到下看了一遍，像在估一頭牲口。

「就是他？」喬慎站在馬奎旁邊，手裏捏着打印好的兩份說明。

「嗯。」馬奎說，「看着不兇。」

「不兇的才難纏。」喬慎把紙往懷裏收了收。

十一點，會議室的門關上，沈礪和趙律在裏面。鄺帶來的黎祕書守在門外，三十多歲，手裏抱着平板，誰走近她都點點頭，誰也別想往裏探一眼。馬奎和喬慎在走廊裏站了四十分鐘，喬慎懷裏抱着裝原件的文件盒，抱得死緊。

門開的時候，鄺先走出來，沈礪跟在後頭，臉上什麼都看不出來。趙律最後一個出來，手裏攥着那本黑皮筆記本，指節發白。鄺在門口停下，轉身看着趙律，笑了一下。

「阿趙。」他說的是粵語，口氣很輕。

趙律把眼鏡推上去，回了一句粵語，很短。馬奎一個字也沒聽懂，只看見趙律下巴的線條繃了一下，像咬了一口什麼。

鄺沒再看他，轉頭看向另外兩個人，普通話帶着很重的粵語腔：「這位是喬慎，這位是馬班長吧？」他先問喬慎：「那份補充說明，是誰讓你寫的？」

「我自己要交的。」喬慎說，「沈總是看過以後才籤的字。」

「好。」鄺點點頭，轉向馬奎，「馬班長，今天停產，線上沒人，可我想看一看。你帶我走一圈，行嗎？」

沈礪在他身後開口：「鄺先生，我陪你。」

「不用麻煩董事長。」鄺笑着擺手，「我想聽一線的人講講。你們董事長太忙，在會議室裏聽得多了。」

他把「董事長」三個字咬得格外清楚。沈礪看了馬奎一眼，什麼話也沒說。馬奎點頭：「我帶您走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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禮拜天的產線停着，日光燈全亮，幾十臺機器蒙着防塵布，空氣裏一股焊錫和機油混在一起的悶味。馬奎走在前面，鄺跟在他旁邊，步子很慢，黎祕書落在後面十來米，平板垂在身側。

「你在這兒幹幾年了？」

「九年。」

「做班長呢？」

「兩年。」

「三月十五號那天，你在不在廠裏？」

馬奎的肩膀緊了一下。「在醫院。我同事住院，我送了碗粥。」

鄺沒再問，沿着產線走到壓鑄區，停在那排蒙着布的大機器前。「我在龍華有百分之十一的股，不多，在董事會上說話有人聽。」他轉頭看着馬奎，「你們董事長把龍華做得很好。賬面太乾淨了，乾淨得我睡不着。」

「那是我們線上幹出來的。」

「我看得出來。我今天不找你們麻煩，我想請你幫個忙。」鄺像在聊天氣，「你們最近幾個月，晚上很少回宿舍吧？門禁記錄我看過，廠辦樓頂層，凌晨一點刷卡的是你，兩點是喬慎。一個董事長長期把手下的人留在廠裏，將來有人問起，這些人是自願的，還是不敢不留，誰說了算？」

「沒人叫我。」馬奎說，「我自己去的。」

「我相信你。董事會不一定信，外面的人更不一定。」鄺抬起手，「我想請你寫一份東西，一頁紙就行，把你們董事長怎麼安排夜班、怎麼要求你們留在廠裏，照實寫下來，我來遞給董事會。」

「你要我寫他逼我們。」

「我要你寫事實。事實怎麼寫，由你決定。我只是想讓董事會知道，龍華廠裏有一個人，敢說話。」

馬奎低頭看自己的手，手背上那塊焊錫燙過的淺疤是剛進廠那年留的。

「寫了以後呢？」

「董事長的位置，總要有人坐。龍華的車間，也要有人管。」鄺說，「你做了九年班長，該往上走一步了。車間主任，年薪加三成，年底多一份績效，這些我可以保證。再往後，龍華可以交給本地人管。」

「就爲了一張紙。」

「一頁紙。你不寫，工作還是你的，沒有人動你。」鄺語氣一點沒變，「我只是想讓你想清楚，下個月董事會開會，每個人都要表態。」

馬奎抬起頭看這個老頭。鄺的眼睛不大，眼角往下垂，像個慈眉善目的教書先生。

「鄺先生，」馬奎說，「我不寫。」

「你不用現在回答。」

「我現在就回答。沒人逼過我，也沒人逼過喬慎，我們都是自己願意的，在哪兒說我都這麼說。你要的那頁紙，寫出來就是假的。」他手心裏全是汗，聲音卻穩得很，「車間主任我想當，年薪加三成我也想要。可位子提不提，沈礪早就說過，看審廠，看線上幹出來的數。我要憑這個拿，不拿這個換。」

鄺看了他很久，從夾克內袋摸出一張名片，遞過去。白底黑字，只有名字和一串香港的號碼。

「晚上我請你喫飯。」他說，「福田那家酒店，二十六樓的餐廳，我住的地方，黎祕書一起。你想一想，喫完了再給我答案。」

「我已經答了。」

「喫飯不談這個。老人家一個人在深圳，想找個人說話。」

馬奎盯着那張名片，沒接，又看了一眼遠處的黎祕書，終於伸手拿過來，塞進工裝褲口袋。

「我去。」他說，「答案不會變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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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不用去。」喬慎說。

下午三點，質檢室裏，掃描儀還在嗡嗡地轉。喬慎背靠着臺沿，兩隻手抱在胸前，臉繃得很緊。

「他請喫飯，我不去，顯得我怕他。」馬奎蹲在地上收線，頭也沒抬，「再說，我想看看他還能說出什麼。」

「他上午在走廊裏問我，那份說明是不是沈礪讓寫的。我說是我自己要交的，他又問沈礪有沒有在背後推。」喬慎低聲說，「我說沒有。是實話。」

馬奎站起來，拿手在他後腦勺上按了一下。喬慎沒躲，把額頭抵在他肩膀上抵了幾秒，才鬆開。

「去吧。回來告訴我。」

馬奎出門的時候，老魏的車已經停在樓下。車開出廠門上了大路，老魏看着後視鏡，過了兩個紅綠燈纔開口：「班長，我下午在車庫碰到鄺先生的司機了，姓蔡，以前跟我在一個車隊跑大貨，深圳到東莞那條線，認識十幾年了。他請我抽菸，抽到一半，問我沈總夜裏去不去龍華那間房。」

馬奎坐直了：「你怎麼說？」

「我說，我只管開車。」老魏用粵語說了一遍，又用普通話重複一遍，「他又問沈總幾點上樓，還問了你和喬慎。我說我老了，記性差。他遞煙給我，我沒拿。」

「老魏，謝謝。」

「謝什麼，」老魏哼了一聲，「我跟沈總這些年，沒替他擋過什麼，這點事算什麼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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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十六樓的餐廳包廂比馬奎想的還小，一張圓桌，四個菜，一盅老火湯，一瓶白酒。窗外是福田的夜景，和私宴那晚他看見的差不多，只是樓層低了一點，看得更近。黎祕書坐在桌子另一頭，膝蓋上放着平板，不插話。

鄺坐在主位，摘了夾克，白襯衫的袖口挽到小臂。他親手給馬奎盛了湯。馬奎喝了一口，是花膠燉雞，很鮮，他沒喫過這個。

「我二十二歲一個人去香港，在電子廠擰螺絲，做到三十五歲纔開自己的廠。」鄺說，「我知道一個班長在廠裏能做到什麼位置，也知道往上走一步有多難。」

「鄺先生，我下午已經答過了。」

「我沒問你。有的人先給你好處，到時候才說他要什麼。我先告訴你我要什麼。」

他擰開那瓶白酒，往兩隻小杯子裏倒，把其中一杯推到馬奎面前。酒香衝上來，辣得馬奎鼻腔發酸，那隻小杯子跟私宴那晚沈礪倒給他的一個樣。

「我喝過一杯酒，」他慢慢說，「簽過一份東西。那杯酒我記得，那份東西我也認。今天這杯，我不喝。」

鄺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。他看着馬奎，很久，把杯子收回去，自己仰頭喝掉了。

「好。你比我想的倔。」

黎祕書起身，走到鄺耳邊低聲說了一句。鄺接過平板看了一會兒，把屏幕轉向馬奎。

「你們那位客戶，回郵件了。」

屏幕上是一封英文郵件，抄送欄裏一長串名字，最後一行是董事會全體。馬奎看不懂全文，只認得幾個詞：「postponed」，「special review team」，還有一個日期，二十四號。

「審覈推到兩個星期以後了。」鄺說，「專門派一個小組，先查你們喬慎那十四張單子。兩個星期，你可以想清楚。」

「我不用想。」

「那是你的事。」鄺站起來，拿起夾克，「今晚謝謝你陪我喫飯。名片留着，隨時可以打電話。」

馬奎推回椅子。走到門口，他回頭看了一眼那隻倒滿的白酒杯，那杯酒還在桌上，沒人碰。

「鄺先生，你早就知道我不會寫，對吧？」

鄺站在窗前，背對着他。「我知道。」他說，「可我還是要問一遍，不問，我不放心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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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點四十，老魏把車開回龍華。馬奎沒進宿舍，直接上了廠辦樓頂層。

休息間只開了牀頭那一盞燈。沈礪坐在牀邊，襯衫領口松着，沒打領帶，手裏捏着一杯涼掉的茶。他抬頭看馬奎，沒問喫飯的事，先看他的臉。

「他給你喫什麼了？」

「花膠燉雞。」馬奎站在門口，沒往裏走，「酒我沒喝。」

沈礪放下杯子，等着。

「他要我寫你逼我們，寫一頁紙遞給董事會。寫了，車間主任，年薪加三成，往後龍華可以交給本地人管。」

「你怎麼說的？」

「我說我不寫。」

沈礪的眼睛暗下去。他伸手在牀邊拍了拍，馬奎走過去，沒坐，站在他面前。

「他說對了一件事。」馬奎低頭看着他，嗓子有點啞，「你是董事長，我是班長，我進這扇門，別人看見了，怎麼想都有可能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

「我今天想了一路。我要的車間主任，憑我自己拿。我要你，也是我自己要的，沒人逼，也沒人給。這兩樣我分得清。」他停了一下，「我現在想要你。」

沈礪握住他的手腕往下一拉，馬奎順着力道坐到他腿上，面對面，鼻尖幾乎碰在一起。

「你想要我，還是想拿我跟他較勁？」沈礪低聲問，「要是較勁，今晚不做。」

「想要你。」馬奎看着他，「他只是在我腦子裏，我要你把他趕出去。」

「今晚怎麼要？」

「狠一點。別問我疼不疼，別當我是班長。他那張笑臉我看了一天，你把它操出去。」

「你說停，我就停。」

「我要是喊停，你別當是叫牀。」馬奎一字一頓，「喊『原件』，你才停。」

沈礪笑了，胸口震到馬奎胸前。他一手托住馬奎的後腦，把人按下來，吻得很用力，舌頭頂進去，把嘴裏的酒氣和湯的味道全攪散。吻到最後咬了一口馬奎的下脣，咬得有點疼，馬奎「嘶」了一聲，笑起來。

「起來。」沈礪說，「脫光。」

馬奎站起來，一件一件往下剝。工裝外套扔在椅背上，汗衫被他一把拽過頭頂，一身幹了多年活的硬肉露了出來，汗順着厚實的肩背往下淌，肚子上一層不算軟的薄肉隨着喘氣一收一收，胸口的毛汗津津的。他解開皮帶，褲子褪到腳踝，一腳踢開，光着身子站在牀邊，一點遮掩也沒有。

沈礪站起來脫衣服。襯衫釦子一顆一顆解開，圓滾滾的肚子先彈出來，灰白的胸毛貼在汗裏，西褲落下去的時候，裏頭那根已經脹得頂着內褲，前頭溼了一塊。

「先含。」沈礪站在牀邊，說得很平。

馬奎跪在牀沿，仰頭張開嘴。沈礪一隻手扣住他的後腦，另一隻手扶着那根粗硬的東西，慢慢捅進他喉嚨，一股鹹腥味頂到舌根，捅到底，停住，低頭看着他。馬奎眼睛一下紅了，喉嚨被撐到最大，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，沒拍沈礪的腿，只把手搭上去抓緊。沈礪等了幾秒，往外抽，讓他吸一口氣，再頂回去。一下比一下深，口水順着嘴角淌到下巴，滴在他胸口上。

「你下午對着鄺啓明，嘴還挺硬。」沈礪喘着氣，「現在怎麼這麼軟。」

馬奎含着，含糊地說：「對你才軟……」

「再說一遍。」

他吐出來，嘴脣亮晶晶的，喘得厲害：「我只對你軟。爸爸……我要你操我。」

沈礪把他從牀沿拎起來，推到靠窗那面牆上，百葉窗拉着，外頭是龍華一排一排的廠房燈。馬奎的後背貼上涼牆，激得他抖了一下，百葉窗縫裏漏進來的燈光在他胸口劃出一道一道的亮。沈礪抓起他兩隻手腕，按過頭頂，單手攥住，壓在牆上。

「別動。」

另一隻手拿過牀頭的水基潤滑，擠在掌心，往下探進他腿間。馬奎一條腿被沈礪的膝蓋頂開，穴口被潤滑塗得發涼，手指繞着圈揉了幾下，推進去一個指節。

「啊……」馬奎的頭往後一磕，磕在牆上。

「受得住？」

「受得住……」

沈礪沒急，一根手指在裏頭轉，勾着往上頂，低下頭含住他一邊的奶頭，用牙齒輕輕磨。馬奎的腿根直抖，嘴裏的喘變成短促的「啊」。第二根，第三根，沈礪手上的力氣比往常大，手指在裏頭撐開又合攏，潤滑被擠出來，順着大腿內側往下淌。

「別躲。」

「沒躲……是爽的……操……沈礪，你手指太粗了……」

沈礪把手抽出來，撕開套戴上，抓住馬奎的一條腿彎，往上一抬，架在自己小臂上。馬奎的腰被迫往牆上貼，整個人被敞開，另一隻腳還踩在地上，腳趾摳着地磚。

「我進去了。」

「進……」

沈礪腰一沉，整根捅了進去。

馬奎的叫聲一下衝了出來，在休息間裏撞出迴音。那根東西又粗又燙，沒有一點緩衝地撐開他，撐得後面又脹又痛，痛裏竄出一股痠麻，直衝腦門。手腕被按在頭頂上，他想抓什麼都抓不到，只能把後背往牆上頂。

「操……太深了……爸爸……頂到肚子裏去了……」

「疼嗎？」

「不疼……再來……」

沈礪開始動。他攥着馬奎的手腕，另一隻手託着他的腿彎，每一下都抽出大半，再整根撞回去，小腹拍在馬奎腿根上，響得整個休息間都在回聲。牆面被撞得悶悶地響，百葉窗跟着一顫一顫。

「他今天問你，是不是我逼你。」沈礪喘着氣，一邊撞一邊問，「我逼過你嗎？」

「沒有……啊……」

「那你貼在這兒挨操，是誰讓你貼的？」

「我自己……我自己要的……」馬奎的聲音劈了，「沈礪……操我……你雞巴太大了……我裏面要被你撐壞了……」

「撐壞了我負責。」沈礪鬆開他的手腕，兩隻手一起托住他的屁股，把他整個人往上一抬，馬奎另一條腿也離了地，兩條腿盤住沈礪的腰，後背死死抵着牆，「抱緊。喊『原件』我才停，記住了？」

「不喊。」馬奎喘着說，「操我。」

馬奎兩隻手摟住沈礪的脖子，指甲陷進他後頸。他的重量全壓在那根東西上，每一下都往最深處墜，沈礪的胳膊在抖，卻一步沒退，抱着他往牆上撞，節奏更快更狠。

「重一點……再重……」馬奎咬着他的耳朵，「我想聽你喘……」

沈礪低吼了一聲，粵語罵了一句，腰像打樁機一樣往前送，每一下都撞在最裏頭那個點上，撞得馬奎眼前發白，嘴裏只剩破碎的音節。

「爸爸……爸爸……我要……啊……我要射了……」

「忍着。」沈礪騰出一隻手，握住那根硬得發紫的東西，拇指按在頂端，「我沒讓你射。」

「你……你他媽……」馬奎又罵又叫，腰往下墜得更兇，「讓我射……求你……我受不了了……」

「叫我什麼？」

「爸爸……沈礪……」馬奎胡亂喊，「讓我射，我聽話……我聽你的……」

沈礪的手鬆開了，掌心包住那根東西，飛快地擼。馬奎的叫聲一下比一下尖，腰猛地往下一沉，整個人繃得死緊。

「射……啊……射了……」

他射了，一股一股，射在兩個人的小腹之間，濺上沈礪的胸毛，射了好多，後頭一陣劇烈的收縮，死死絞着那根粗硬的東西。沈礪被他絞得倒吸一口氣，託着他的屁股往裏撞了最後十幾下，每一下都頂到最深，終於低低吼出一聲，抵着他，整個人壓上去，渾身發抖，射在套裏，射得又深又久。

兩個人貼在牆上，誰都沒動。沈礪的腿在打顫，抱着馬奎慢慢往下滑，滑到馬奎兩隻腳落了地，兩個人一起順着牆坐到地上，汗把後背的牆面洇出一片。馬奎的臉埋在他肩窩裏，大口大口喘氣，喘着喘着，肩膀開始抖，一抖一抖，笑出了聲。

「笑什麼？」沈礪的聲音埋在他頭髮裏。

「我一直在想，」馬奎笑得斷斷續續，「他的笑臉……操沒了。」

沈礪也笑起來，胸口震着他。他慢慢退出來，打結，扔了套，把馬奎拉起來，兩個人跌到牀上。馬奎手腕上被攥出一圈紅印，沈礪拿嘴脣碰了碰，問：「這個疼？」

「這個不疼。」馬奎說，往他懷裏一翻，臉貼着他溼透的胸毛，手搭在他肚子上。沈礪一隻胳膊把他圈住。

「後面呢？」沈礪問，這回問得很輕。

「現在疼。」馬奎老實說，「明天走路得夾着腿。」

「活該。」

馬奎在他胸口上咬了一下，咬完又舔了一圈，才抬起頭：「他請的那頓飯，五百多一位，我一口酒沒喝，一口肉沒嚥下去。我現在餓了。」

沈礪大笑起來，伸手摸過牀頭的電話，撥了內線：「老魏，樓下有沒有夜宵？」

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，老魏的聲音傳過來，壓得很低，帶着幾分疲憊的笑意：「有，我讓食堂開火。沈總，還有一件事。」

「說。」

「鄺先生的司機又給我打電話了。」老魏說，「明天早上七點，鄺先生的車去東莞。」

沈礪的手在馬奎背上停了下來。

「東莞哪裏？」

「蔡師傅說，他也不知道具體地方，只聽鄺先生交代，訂了一家工廠門口的酒店。」老魏頓了頓，「沈總，東莞有誰，您記得。」

沈礪沒說話，眼睛看着天花板。休息間裏很靜，只有樓下很遠的地方，哪臺機器的風扇還在轉。

「尹長海。」他終於說。

馬奎在他懷裏抬起頭。

「讓食堂煮麪。」沈礪掛了電話，低頭看着他，一隻手慢慢梳過他汗溼的頭髮，「先喫飯。喫完了，天亮以後，我們再想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