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林場》第三章 · 巡山
天還黑着,範振山就把雪地摩托從棚子裏推出來了。
站上就這一臺老款摩托,漆掉得斑斑駁駁,屁股後頭拖着個鐵皮爬犁,睡袋、引火柴和喫的拿繩子捆在上頭,邊上綁着一桶燃料。黑子蹲在爬犁最後頭,伸着舌頭,尾巴掃得雪直飛。
「我坐哪兒?」藍景問。
範振山跨上去,拍了拍身後。「這兒。」
藍景跨上去,屁股挨着他的屁股,兩條腿夾在他兩邊。範振山一擰把手,摩托吼了一聲,躥出去了。藍景差點仰過去,一把摟住了他的腰。
「摟緊。」範振山頭也不回地喊,「掉下去我不回來撿。」
藍景摟緊了。範振山的棉襖厚,摟上去軟乎乎的,可底下那腰是硬的,一使勁就繃起來。風颳在臉上跟刀子割一樣,藍景把臉貼在他後背上,聞着他棉襖上的煙味和柴火味,就這麼摟着,一路往東。
騎了四個鐘頭。過了兩道梁,到了一條凍住的河。範振山停下車,拎着冰鑹子下去,在河邊上鑹了一個眼,看了看冰厚,又往裏走了十幾步,再鑹一個,纔回來跨上車。河面上的雪讓風吹得光溜溜的,摩托開上去直打滑。範振山不減速,壓着車把,一口氣衝過去。到了對岸,藍景才發現自己憋着氣,憋得胸口疼。
「你咋不慢點?」
「慢了就陷冰裏。」範振山說,「冰上不能停。」
快晌午的時候,林子變了。
先前都是老林子,落葉松一棵挨一棵,粗得兩個人抱不過來。到這兒,樹一下子矮了,細了,一片一片的小松樹,栽得齊齊整整,中間夾着一個一個的老樹樁子,讓雪埋着,像一頂一頂白帽子。
「採伐過的。」範振山停下車,「十幾年前砍光了,後來封育,補栽的。」
他下了車,在雪地裏走了幾步,蹲下來。藍景跟過去看。雪上有一串腳印,大頭鞋的,新的,邊上的雪還沒凍硬。腳印往林子裏去,旁邊還有一道細細的拖痕。
範振山順着拖痕走,走了不到一百米,站住了。
一棵小松樹底下,一隻狍子。
套子勒在它脖子上,鋼絲勒進肉裏,雪上一大片掙扎的印子,刨得亂七八糟,最後不動了。凍得硬邦邦的,眼睛還睜着,蒙了一層白霜。
藍景站在那兒,半天沒說出話來。
範振山蹲下去,拿鉗子把鋼絲剪斷了,把狍子從套子裏拽出來,擺平了。他看了看狍子的眼睛,伸手給它抹上了。
「這幫狗日的。」他說。聲音不大,可藍景從來沒聽他用這個口氣說過話。
那天下午,兩個人順着那片封育林一趟一趟地走。套子到處都是,小樹根上,狍子走的道上,一個挨一個,有的拿雪埋着,有的拿松枝蓋着。範振山找一個剪一個,剪下來的鋼絲捲成圈,往爬犁上一扔。藍景跟在後頭,拿手機拍照,一個套子一張,拍完了在本子上記位置。
天擦黑的時候,爬犁上堆了一大堆鋼絲圈。藍景數了數,三十七個。
「三十七。」他說。
範振山沒吭聲,看着那堆鋼絲,看了很久。
「這是成夥的。」他終於說,「一個人下不了這麼多。他們有車,從老集材道上進來,下完了套子開車走,過幾天再來收。」
「那咱咋辦?」
「拍下來。」範振山說,「拍下來交給場部,場部交給森林公安。我一個護林員,抓不了人。」他轉過身,往窩棚那邊走,「我能剪。剪一回,他們白來一回。」
窩棚在一道山坡底下,背風,拿圓木搭的,一半埋在雪裏,房頂上壓着厚厚一層雪,只露出一個鐵皮煙筒。門是一塊木板,拿鐵絲擰着。
範振山把鐵絲擰開,推門進去,站住了。
藍景從他肩膀後頭往裏看。窩棚不大,鐵爐子挨着一鋪木板搭的牀,那牀窄得一個人翻身都費勁。爐子底下一堆灰,灰裏頭還有沒燒透的木頭茬子。牆角扔着兩個二鍋頭的空瓶子,還有一地方便麪袋子。
「他們住過。」藍景說。
「住過。」範振山蹲下去摸那堆灰,「涼透了。三四天前。」
藍景從爬犁上搬下一個攝像頭,綁在門口的一棵樹上,鏡頭對着窩棚門和那條進山的小道,換上耐凍的鋰電池,插好存儲卡,打開,屏幕亮了,紅燈閃了幾下,滅了。
「誰來,拍誰。」他說,「夜裏也能拍,紅外的。」
範振山看着那個綠皮小匣子,點了點頭。
天黑透了,爐子生起來了。範振山燒火是好手,幾根引火柴一架,樺樹皮一點,火就着了,加了兩塊劈柴,爐子燒得通紅,窩棚裏一會兒就暖和了。兩個人把雪裝進鐵鍋裏化成水,煮了兩包方便麪,切了一罐午餐肉扔進去。黑子分了半罐,趴在爐子邊上,喫完了舔着爪子打盹。
藍景捧着飯盒,看着爐子裏的火,想起白天那隻狍子睜着的眼睛。
「老範。」
「嗯。」
「你一個人在北溝,二十三年,天天看這個?」
「也不天天。」範振山說,「一冬十幾回。」
「看慣了?」
範振山把飯盒放下了。「看不慣。」他說,「看不慣,也得看。我不看,就沒人看。」
爐子噼啪響了一聲。
「你弟弟,」藍景說,「那天在你媽出殯的時候,說的啥?」
範振山沒馬上答。他拿起一根劈柴,往爐子裏塞,塞進去了,盯着看。
「他說,我哥這輩子不成家,給爹媽丟人。」範振山說,「當着一屋子親戚。我媽還在炕上停着呢。」
藍景放下了飯盒。
「他知道你……」
「他不知道。」範振山說,「他就是看我四十了不娶媳婦,憋了一肚子話,那天喝多了,都倒出來了。」他頓了一下,「他說的也沒錯。我是不成家。」
「你成了。」藍景說。
範振山轉過頭看他。
「北溝那個家,」藍景說,「日誌上有倆人的名兒,澡房燒給一個人。你還要啥樣的家?」
範振山看着他,看了很久,眼睛裏頭有一點亮光,讓爐子裏的火照着,一閃一閃的。他啥也沒說,伸手把藍景的飯盒拿過去,把自己碗裏剩的那片午餐肉夾進去了。
木板牀窄,窄得兩個人並排躺不下。
範振山把兩個睡袋的拉鍊拉開,一個鋪在底下當褥子,一個蓋在上頭當被子,拉鍊兩邊對上,拉起來,拉成一個大口袋。可那也寬不到哪兒去,兩個人鑽進去,就得一個壓着一個。
範振山先鑽進去,仰面躺下了。藍景站在牀邊上,脫了棉襖棉褲,就剩一身秋衣秋褲,凍得直哆嗦,看着他。
「我咋進?」
「你壓我身上。」範振山說,「沒別的法子。」
藍景鑽進去,趴在他身上。睡袋一拉上,兩個人就讓裹在一塊兒了,身子貼着身子,從胸口貼到腳脖子。範振山身上熱乎乎的,跟一鋪小火炕似的。
藍景趴在他身上,沒動。他那根已經硬了,隔着兩層秋褲頂在範振山的大腿上。
範振山覺出來了,沒躲。
「老範,」藍景貼着他的臉,小聲說,「我饞你饞一道兒了。可今天走了一天,你要是累了,我就這麼趴着睡,啥也不幹。」
範振山在黑地裏看着他,爐子的火光從爐門縫裏漏出來,一明一暗地照在他鬍子上。
「封山那倆字,我還記着。」他說,「我沒喊。」
「那就是要?」
「要。」範振山說,「你那塑料袋,我看見你裝爬犁上了。」
藍景笑出了聲,笑得睡袋都跟着抖。他把手伸到牀頭,摸出那個塑料袋,裏頭是套和那瓶水基的。
兩個人在睡袋裏折騰着脫秋衣秋褲,胳膊肘撞了下巴,膝蓋磕了木板,範振山罵了一聲,藍景笑得直喘,好不容易都脫光了,光溜溜地貼在一塊兒,皮貼着皮,熱乎乎的,毛蹭着毛。
藍景低頭親他。範振山張嘴接着,兩隻手從他後背上摸下去,摸到他的屁股,攥住了,往自己身上按。兩根硬東西擠在兩個人肚子中間,擠得一跳一跳的。
親了好一陣,藍景的嘴往下挪,挪到他脖子上,又挪到胸口那片花白的毛裏,找着一個奶頭,含住了,拿舌頭撥。範振山渾身一激靈,腦袋往木板上一仰,咚的一聲。
「你……你嘬那兒幹啥……」
「好嘬。」藍景含含糊糊地說,換了一邊,接着嘬,「老範,你這倆奶頭,五十一年沒人碰過吧?一嘬就硬。」
「別……別說……」
「我就說。」藍景拿牙輕輕一磕,範振山嗷地叫出來,胯底下往上一拱,那根頂在藍景肚子上,一跳一跳的,前頭溼了一片。「你看,嘬上頭,底下淌水。」
範振山臊得說不出話,一隻手按着他的後腦勺,不讓他抬頭,也不讓他停。
「腿分開點。」藍景說。
「分不開。」範振山說,「牀就這麼寬。」
藍景往兩邊一看。真的,木板牀兩邊都是空的,再分,腿就耷拉到牀外頭去了。睡袋裹得緊,範振山兩條腿並着,直直地伸着,夾在他兩條腿中間。
「那就並着。」藍景說,「並着我也能進。」
他撕開套,在睡袋裏摸索着戴上了,又倒了一手水基的,抹上去。然後手伸到範振山屁股底下,在那個口子上揉。範振山兩條腿並着,那個口子讓兩瓣屁股擠得緊緊的,揉了好半天,一根指頭才擠進去。
「緊……」藍景喘着說,「腿一併上,你這屁股閉得死死的。」
「那你慢慢開……」
藍景慢慢開。一根,兩根,在裏頭轉,在裏頭摳。範振山仰着臉,咬着嘴脣,哼得很低,爐子的火光照在他脖子上,喉結一上一下地滾。
藍景把手指頭抽出來,扶着自己那根,往下一沉,頂在那個口子上。
腿並着,進得費勁。他得把胯壓得很低,從底下往上挑着進。那根一點一點地擠開兩瓣並着的屁股,擠進那個口子,擠進去一點,範振山就抽一口涼氣。
「疼不疼?」
「不疼……就是撐……並着腿,撐得邪乎……」
「還往裏不?」
「往裏。」範振山睜開眼看着他,「你往裏,我受得住。」
藍景往裏送。兩個人的胯貼到一塊兒的時候,他渾身一哆嗦。範振山並着腿,那裏頭夾得比哪回都死,裹着他,一點縫都沒有。
「操……」藍景腦門頂着他的腦門,「振山……你這麼並着腿……夾得我寸步難行……」
「那你就別行。」範振山喘着,「就在裏頭磨。」
藍景就在裏頭磨。他先不動,就那麼壓着,低頭親他,親得很慢,舌頭一下一下地舔他的嘴脣,舔他鬍子裏的汗。範振山讓他親得喘不過氣來,裏頭一縮一縮地絞着他。
「你裏頭在動。」藍景貼着他的嘴說。
「它自個兒動……我管不住……」
「那我也動了。」
他不往外拔,就那麼壓着,胯一下一下往前拱,拱得很短,很深,每拱一下,那根就在範振山裏頭往前碾一點,碾着那個地方。木板牀讓他拱得吱,吱,吱,一聲一聲地叫。睡袋裏越來越熱,兩個人身上的汗出來了,滑溜溜的,貼在一塊兒直打出溜,套子上的水基讓他拱得咕嘰咕嘰的。
「啊……藍景……就那兒……你碾着那兒了……」
「碾着呢。得勁不?」
「得勁……得勁得我腳趾頭都抽筋了……」
藍景拱得快起來了。他兩隻胳膊撐在範振山腦袋兩邊,胯底下一下趕一下,睡袋讓他拱得一鼓一鼓的,木板牀吱吱嘎嘎響成一片。範振山兩條並着的腿繃得筆直,腳背都繃平了,兩隻手攥着藍景的胳膊,指甲摳進肉裏。
「振山……你叫……叫出來……這荒山野嶺的,你喊塌了窩棚也沒人管。」
範振山叫出來了。一聲比一聲大,在小小的窩棚裏頭回蕩。爐子邊上的黑子抬起頭,看了他們一眼,又把腦袋擱回爪子上了。
「黑子看着呢……」範振山喘着說。
「它睡它的……」藍景咬着他的耳朵,「你叫你的。叫大聲點,我愛聽你叫。」
「你個虎玩意兒……你……你再快點……」
藍景快不了了。他那根讓範振山夾得死死的,夾得他後脊樑一陣一陣發麻,快到頭了。他咬着牙,猛地停住了。
「振山……我要冒了……我想跟你一道兒出……」
「咋一塊兒……」
藍景沒答。他咬着牙,一點一點地從範振山裏頭退出來,退得範振山哼了一聲。他在睡袋裏摸索着把套擼下來,扔到牀底下。然後他重新壓下來,壓在範振山身上,兩根光溜溜的硬東西貼在一塊兒,擠在兩個人肚子中間,一根貼着一根,燙得像兩根火棍。
「就這樣,」藍景喘着,「不用手,就這麼磨。」
他胯往下一壓,往前一送。兩根東西在兩個人肚子中間擠着,蹭着,從根蹭到頭,又從頭蹭到根。他那根上還沾着水基的,滑溜溜的,蹭在範振山那根上,蹭得咕嘰咕嘰響。
範振山渾身一抖。「這……這是啥……」
「這是咱倆的。」藍景說,「你那根,我這根,挨着。」
他磨得很慢,慢得範振山直哼哼。兩根東西頭碰着頭,筋貼着筋,每蹭一下,範振山那根就在他那根底下彈一下。藍景低頭看不見,睡袋裏黑,可他覺得出來,覺得出來範振山那根比剛纔在裏頭的時候還硬,硬得發燙,前頭一股一股地往外冒水,冒在他那根上,滑得直出溜。
「振山,你淌得我一肚子。」
「你……你那根也淌……」
「那就攪一塊兒。」
範振山兩隻手從他後背上滑下去,摟住了他的屁股,往自己身上按,胯底下也往上拱,迎着他。誰的手也沒往底下伸,就靠兩個人的胯。兩個人在睡袋裏一個往下壓,一個往上頂,兩根東西貼在一塊兒來回地磨,越磨越燙,越磨越硬。木板牀吱嘎吱嘎地響,睡袋裏熱得像蒸籠。
「藍景……藍景……你那根……燙着我那根了……」
「你那根也燙……燙得我要射了……」
「射……一塊兒射……」
範振山摟着他的屁股猛地往上一拱,兩根東西死死地擠在一塊兒。藍景先繃住的,喉嚨裏一聲低吼,那根一跳一跳地射出來,射在兩個人肚子中間。範振山讓那股熱一澆,渾身一哆嗦,跟着也射了,一股一股地,跟藍景的攪在一塊兒,糊了兩個人一肚子,熱乎乎的,黏糊糊的,在睡袋裏頭蒸得滿是味兒。
兩個人誰也沒動。就那麼壓着,貼着,喘着,喘了好半天。
後來爐子裏的火小了,窩棚裏涼下來。範振山伸手把爐門打開,又塞了一塊劈柴,火苗子躥起來,照得兩個人臉上紅撲撲的。
藍景還趴在他身上,臉埋在他頸窩裏。
「老範。」
「嗯。」
「睡袋埋汰了。」
「回去洗。」範振山說,「你洗。」
藍景在他脖子上笑。範振山一隻手搭在他後背上,一下一下地拍,拍得很慢,跟拍黑子似的。
半夜,黑子忽然站起來了。
它衝着窩棚門口,脖子上的毛全豎起來了,嗓子眼裏嗚嗚地低吼。範振山一下子睜開眼睛,側着耳朵聽。藍景也醒了,屏着氣。
外頭很遠的地方,有一陣嗡嗡的聲音,一會兒近,一會兒遠。是雪地摩托。在林子裏繞,繞了一圈,又一圈,最後遠了,沒了。
黑子還衝着門嗚嗚叫。範振山摸了摸它的腦袋,它才慢慢趴下了。
天一亮,範振山推開門,站住了。
門口那棵樹上,藍景綁攝像頭的那棵,攝像頭還在,綁得好好的。可樹杈上多了一樣東西。
一個套子。鋼絲擰的,新的,套口張着,掛在樹杈上,在風裏一晃一晃。
範振山盯着那個套子,看了很久。藍景走過去,把攝像頭摘下來,打開回放。屏幕上,半夜兩點十七分,紅外的畫面裏,一個人影走到樹底下,戴着狗皮帽子,圍着圍脖,看不清臉。他抬頭看了一眼攝像頭,看了好幾秒,然後把那個套子掛上去,轉身走了。
對講機響了。是齊場長。
「北溝,北溝。推土機下禮拜一上林道,推開了,老孟就上去給你們送冬儲的菜和麪。」齊場長說,「還有,藍工,林科院往場部打了兩回電話找你,讓你回北溝上樓頂給回一個。說是好事。」
藍景拿着攝像頭,看看那個套子,又看看範振山。
範振山把那個套子從樹杈上摘下來,捲成圈,扔在爬犁上,跟那三十七個摞在一塊兒。
「三十八。」他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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