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樓上樓下》第二章 · 中秋

十二點二十，紀曦從山陰路回來，推開後門，毛國興正蹲在竈披間地上削芋艿。

一臉盆小芋艿泡在冷水裏。毛國興戴着一副橡皮手套，削好一隻，往邊上那隻搪瓷盆裏一扔，撲通。他起來沒多久。禮拜天夜裏是他歇夜，身上的鐘改不過來，熬到四點鐘才困着，困到十一點半，醒了就下樓弄夜飯的東西。

「店裏忙煞了吧。」

「三百二十盒。」紀曦把包掛到門背後，「賣空了。」

「我講伐，過節，人人要買月餅。」

紀曦從包裏拿出一隻紙盒子，擱在水斗邊的檯面上。蘇式的，十二隻，酥皮上敲着紅印子。

「晚上喫。」

「儂自家做個？」

「早上五點做的。」

毛國興拿手背推了推老花鏡，又拿起一隻芋艿。「丁根寶今朝夜裏替我開。伊白班歇一天，困足了再來接車。我講中秋夜裏我要在屋裏，伊講好個，中秋夜裏生意好，伊巴不得。」

紀曦點點頭，灌了一壺水，擱到窗底下他那隻竈上，擰着了火。

兩個人一個蹲着，一個站着。水斗裏的龍頭還是滴，滴到搪瓷盆沿上，叮，叮。

「大前年中秋，」紀曦說，「我在東京。我外婆發了條語音給我。」

毛國興手裏的刨子停了。

「她說，樓下毛師傅送了兩隻鮮肉月餅上來，燙的。她一個人喫不掉，喫了一隻半，那半隻放冰箱裏，明天再喫。」

「我記不清爽了。」

「她記得。」紀曦說，「那條語音我還留着，五十八秒。」

壺裏的水開始嘶嘶地叫。紀曦沒去管它。

「我回來以後，揹她下過兩回樓，到天井裏坐坐，看夏阿婆的月季。第三回她不肯了。走到第七格，她拉住扶手，不肯往下走，也不肯讓我背。她說，曦曦，回去吧。」

毛國興把刨子擱進盆裏。

「後來她就在窗口看弄堂，」紀曦說，「看到八月。所以我同意。有電梯的房子，她要是還在，自己能下樓。」

毛國興沒響。他把最後一隻芋艿削好了，扔進盆裏，把手套摘下來，搭在水斗沿上。

「伊個辰光，」他講，「樓梯扶手我想換過的。木頭鬆了。我自家去買了一段木頭，還沒裝好，伊就走了。」

「扶手上那段新的，」紀曦說，「是你釘的。」

「釘歪了。」

「沒歪。」

水開了。紀曦把火關掉，倒了一杯，茶葉在杯子裏翻上來，又沉下去。他端着杯子，在門口停了一歇。

「謝謝你，」他說，「那兩隻月餅。」

「兩隻月餅呀。」毛國興笑了，擺擺手，「上去睏覺。夜裏六點鐘開飯。」

紀曦上樓去了。一點鐘睡下，五點鐘醒，樓上沒響過一記。毛國興在客堂裏聽得出來，前樓那塊地板，人在上頭翻個身都要響，這四個鐘頭，它靜悄悄的。

兩點鐘，丁根寶打電話來，講伊剛剛困醒，五點鐘來接車，收車前電伊會充滿。

「中秋夜裏生意好，」丁根寶在電話裏講，「儂讓把我，我謝謝儂。」

「覅謝，」毛國興講，「喫力了就收車，覅硬撐。」

掛了電話，他到天井裏去。夏阿婆坐在藤椅上，拿一把剪刀修她的月季，剪下來三朵開得最好的，叫他尋一隻瓶頭來，夜裏擺在臺子上。毛國興尋來一隻喫空的腐乳瓶，汰清爽，灌了半瓶水，三朵月季插進去，兩朵紅的，一朵白的。

「小紀夜裏來喫伐？」夏阿婆問。

「來個。伊做了月餅。」

「伊外婆在個辰光，」夏阿婆講，「中秋也做過一趟月餅，做得硬邦邦，咬不動。」她笑起來，剪刀在手裏一開一合，「伊外孫比伊做得好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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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點鐘，竈披間裏擠了五家人。

兩隻方凳拼成一張臺子，後門開着，天井裏再擺一隻小圓臺，夏阿婆坐在後門口的藤椅上，竈披間裏天井裏都伸得到手。毛國興的桂花糖芋艿盛在一隻大海碗裏，上面一層糖桂花。盧建平從菜場攤頭上帶來一筐菱角。夏阿婆的鮮肉月餅是弄堂口那家店裏排了一個鐘頭隊買來的，一共二十隻，裝在兩隻紙袋裏，袋子底下印出一圈圈的黃印子。

紀曦的蘇式擺在當中。

「我喫藥，酒是不喫個。」夏阿婆講，「今年阿拉統統喫茶。」

盧建平就泡了一大壺菊花茶，又在紀曦那隻壺裏續了一壺紅茶。蔣美芳給每個人倒，倒到戴永康面前，戴永康拿手蓋了蓋杯子口，講他自帶了，從中山裝袋袋裏摸出一隻玻璃杯，裏面泡着胖大海。

喫到一半，蔣美芳講開了：「我跟儂講，十一號禮拜六……」

「今朝過節。」盧建平講。

蔣美芳看看伊老公，嘴巴閉上了，剝菱角。

毛國興給夏阿婆夾了一隻月餅，掰開，肉餡子裏冒熱氣。夏阿婆咬開一口，燙得直哈氣，講還是老底子個味道。紀曦坐在水斗邊上那隻矮凳上，手裏也是一隻鮮肉的，喫得很慢，喫了一隻半，那半隻拿紙包好，擱在自己茶杯邊上。

毛國興看見了。他沒講。

盧建平講今年的菱角收得早，嫩，一筐裏揀不出幾隻老的。夏阿婆把那隻腐乳瓶往當中推了推，叫大家看她的月季。

戴永康捏着一隻菱角，對毛國興講：「儂爺個辰光，中秋夜裏，也是坐在搿只樓梯上，聽我拉。伊不會唱，就拿腳打拍子，打得樓梯咚咚響，夏阿婆在亭子間裏罵。」

「我罵過伐？」夏阿婆講。

「罵過個。」戴永康講，「年年罵。」

一桌人都笑了。

戴永康喫得少，一隻蘇式，兩隻菱角，喫好了，起身回樓上拿了二胡下來，在樓梯第三格上坐定。弓子在松香上蹭了兩蹭，拉起來了，《彩雲追月》。夏阿婆跟着哼，哼得比二胡慢半拍，戴永康就等她，拉慢下來。

天井上頭那一方天，月亮還沒過來，只有對過屋頂上亮了一圈。

散場是七點三刻。夏阿婆被蔣美芳扶回亭子間，盧建平收了臺子，戴永康拎着二胡上樓了，樓上三層閣的門「咔」地關上。毛國興在水斗裏汰碗，紀曦站在邊上拿抹布揩，揩一隻，摞一隻，摞得整整齊齊。

最後一隻碗揩好，紀曦把抹布掛在龍頭上，出了竈披間，上樓梯。走到第五格，他停了，回過身。

毛國興在樓梯下頭站着，兩隻手溼淋淋的。

「毛師傅。」

「嗯？」

「八點半以後，你上來。」紀曦說，「我想要你。在我那裏，我準備好了套子。」

毛國興抬頭看他。樓梯上的燈是一隻十五支光的泡子，黃蠟蠟的，照着紀曦半張面孔。

「儂搿塊板壁薄來，」毛國興講，「盧家就隔一層木頭。我叫起來儂又不是不曉得。」

「那你小聲。」

「我小聲？」毛國興笑出來，趕緊拿溼手捂了捂嘴，「好。八點半以後我上來。儂覅困着。」

「不會。」

紀曦上去了，第七格「吱」地叫，他跨過去的時候腳底下輕了輕，還是叫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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毛國興汰好浴，套了件汰清爽的老頭衫，八點四十上樓。

到第七格，他也學紀曦，腳放輕，它照樣叫。樓上三層閣裏的二胡正拉着，拉的還是《彩雲追月》，拉到半當中停了停，又接下去了。

前樓的門沒關嚴，留着一條縫。

毛國興推門進去。大燈沒開，牆角一隻檯燈，拿一塊藍布罩着。朝南那扇矮窗開了半扇，月亮已經過來了，斜斜地掛在對過屋頂的老虎窗上頭，白亮亮的，照進來，照在窗底下那張大理石臺板上。臺板上什麼都沒放，揩得發亮。地上一張草蓆，草蓆上一張牀墊，牀墊上一條白被單，枕頭邊擺着一盒套子、那瓶潤滑的、一卷草紙。

紀曦坐在牀墊邊上，等他。

「門關好。」紀曦說。

毛國興把門關上，插好插銷，回過身，紀曦已經站起來了，把他的老頭衫從下頭往上一掀。毛國興舉起手，讓他掀掉，肚皮露出來，胸口的毛花白了一大片。

「哦喲，」他小聲講，「儂手冰個。」

「剛洗過。」

紀曦親他。下巴上的鬍子扎人，紮在毛國興嘴巴邊上，癢。毛國興的手摸到紀曦背上，摸到汗衫底下，一路摸到褲腰。兩個人站在月亮地裏，把對方剝光了，剝得慢，一樣一樣，褲子疊起來，擺在臺板底下。

「躺下，」紀曦說，「側過去，臉朝窗。」

毛國興躺上牀墊，往左邊一側，臉朝着窗口，月亮正好照着他的面孔。紀曦跪下來，跪在他前頭，手搭在他右邊膝蓋上，往上一推，一直推到他胸口底下。

毛國興就那樣側着，左腿伸直，右腿蜷起來，什麼都露在外面了。下頭已經硬了一半，靠在牀單上，往紀曦那邊翹。

紀曦看看它，再看看他的面孔。

「我想先用嘴，」紀曦說，「你射在我嘴裏。可以嗎？」

毛國興愣了愣，面孔一下子燙了。

「儂講搿種閒話，」他講，「面孔都不紅一紅個。」

「可以嗎？」

「可以。」毛國興講，「阿曦，可以個。」

紀曦俯下去了。

那張嘴是熱的，一口含進去，舌頭抵着下面那根筋，慢慢往下吞。毛國興「嗯」地叫出來，叫到一半，想起來隔壁盧家，趕緊拿手捂住自家嘴巴。紀曦不急，吞進去，又退出來，舌尖貼着頂上轉一圈，再吞進去，吞得比上一趟深。鬍子蹭在他大腿根上，刺刺拉拉的，蹭得他卵蛋都縮緊了。

紀曦一隻手撐着牀墊，另一隻手摸過去，摸到那瓶潤滑的，單手擰開，倒在指頭上。指頭涼，摸到他屁股中間，在後頭那個地方揉。毛國興身上一抖，捂着嘴巴的那隻手也抖了。

「涼。」他捂着嘴講。

紀曦嘴裏含着，含糊地「嗯」了一記，指頭不停，揉熱了，一根慢慢地進去。

毛國興把額頭抵在枕頭上。上頭嘴巴吞着他，底下一根指頭往深處探，摸到了那一塊，按住了，不動，按着。他腰往前一拱，往紀曦嘴裏送了一送。

「阿曦……」

紀曦沒讓開。他把那根吞到底，鼻子埋在毛國興肚皮底下那一片毛裏，整張嘴裹緊了，指頭在裏面跟着一按。

毛國興的腰硬了。他把手從嘴巴上拿開，抓住了紀曦的肩膀。

「我忍不牢了，阿曦，我快了……」

紀曦含着，點了點頭，手心貼牢他胯骨。

毛國興射了。他咬着自家手背，「呃」地憋住一聲，憋不住的那半聲從鼻子裏衝出來，人一抽一抽的，抽了四五趟，統統出在紀曦嘴裏。紀曦含着，嚥下去，咽乾淨了，嘴巴還不走，舌尖沿着頂上又舔了一圈，舔得他又一抖。

「冊那。」毛國興講，嗓子都啞了。

紀曦退出來，跪直了，拿手背揩了揩嘴巴。月亮照着他半邊身子，肚皮前頭直直地翹着，硬挺挺的。

毛國興喘了一陣，把頭從枕頭上抬起來，看着他。

「儂還硬着。」

「嗯。」

「進來。」毛國興講，「我還要儂。剛剛是我個，搿趟是儂個。」

「你剛出過，」紀曦說，「會脹得厲害。」

「脹我會講。」毛國興講，「進來，阿曦。」

紀曦拿過一隻套子，撕開，戴上，又倒了些那瓶潤滑的在掌心，抹滿了套子。剩下的抹在毛國興那裏，指頭又探進去，兩根，轉了一轉，退出來。

他挪到毛國興背後，跨過他伸直的那條左腿，兩隻膝蓋叉開，跪在他小腿兩邊，屁股往腳後跟上一坐，坐低了，正好對着。左手扶着毛國興蜷起來的右腿，按在他胸口前頭，右手扶着自家那根，頂上去。

「慢點。」毛國興講。

「嗯。」

紀曦往前送，頂住了，停着，等他。毛國興吸了口氣，再吐掉，底下一鬆，頭就進去了。

「嘶……」

紀曦停住，不動，左手在他右腿膝蓋上搭着，大拇指輕輕摩着。毛國興歇了一歇，點了點頭，紀曦才又往裏，送一點，歇一歇，一直送到底，胯骨抵牢他的屁股。

毛國興臉埋在枕頭上，哼了好長一記。

剛出過精，裏面燙，敏得很。紀曦一動，他就一縮。紀曦不快，退出來一寸，推進去一寸，膝蓋往邊上挪了挪，想換個角度。

牀墊邊上那塊地板，「嘎」地叫了一長記。

樓上的二胡斷了。拉到半句，弓子一頓，沒了。

「停。」毛國興講。

紀曦就停了。停在裏面，連氣都不出。

屋裏靜得很。月亮照着，對過不曉得哪家的電視機在放晚會，隔壁後樓盧建平咳了兩聲，咳完了，翻報紙的聲音。三層閣上頭沒有腳步，也沒有聲音，戴永康好像就坐在那裏，弓子搭在弦上，聽着。

毛國興不響。紀曦也不響。兩個人就那樣接在一起，等。

過了半分鐘，也許還要長，樓上的二胡又響了。換了一隻，《月圓花好》，拉得慢悠悠的，比剛纔響。

毛國興憋着笑，肚皮直顫，連裏面都跟着顫，紀曦給他顫得咬住了牙。

「要我出來嗎？」紀曦嘴湊過去問。

「覅出來。」毛國興回過頭，小聲講，「伊又拉起來了，還拉得響了點。阿曦，儂弄好了，我嘴巴捂牢。」

「我慢一點，」紀曦說，「慢，地板就不響。」

他又開始動。

這一趟真是慢，跟着二胡的拍子。弓子拉出去，他退出來；弓子拉回來，他送進去，送到底，胯骨貼住，停一停，再退。膝蓋不挪，光是腰在動。地板不響了，只有牀墊底下草蓆沙沙的，跟窗外的風一樣。

毛國興一隻手捂着嘴巴，另一隻反過來，摸到紀曦的大腿，抓住了。紀曦每推進去一趟，都擦着裏面那一塊過去，擦得他腿肚子發麻。

「你裏面燙得很，」紀曦壓低了聲音，「我推一趟，你就裹緊一趟。」

毛國興捂着嘴，悶聲講：「儂再講，我真要叫出來了，盧家要聽見了。」剛出過的那根軟在牀單上，又慢慢地有點抬頭了，他由它去。

「適意伐？」紀曦問。他問得很輕。

毛國興從指頭縫裏笑出來。

「儂學我。」

「適意嗎？」

「適意個。」毛國興講，「阿曦，儂再深點。」

紀曦往前一傾，左手把他那條右腿又往上推了推，推到胸口，胯往前一壓，壓到底。毛國興「唔」地悶住了，叫聲全捂在掌心裏，手底下那條大腿繃得石硬。

二胡在樓上沒停。拉到「清淺池塘，鴛鴦戲水」那一句，弓子拖得老長。

紀曦的氣粗了。他還是慢，慢得喫力，汗從額角上淌下來，滴在毛國興腰窩裏，涼涼的一滴。他俯下去，額頭抵住毛國興的肩胛骨，鬍子紮在他背上。

「國興。」

「嗯。」

「我快到了。」紀曦說，「就這樣，給你。可以嗎？」

「給我。」毛國興講，「給我。」

紀曦推到最深，停住了。他沒出聲，抵着肩胛骨的那塊額頭壓得越來越重，胯骨貼牢了，往前頂，頂了好幾回，纔鬆下來。

屋裏靜了。

樓上的二胡拉完了最後一個音，拖着，拖沒了。

紀曦歇了一歇，左手從他膝蓋上拿下來，伸到底下，捏住套子根，慢慢拔出來。毛國興「哦」地吸了口氣，腿伸直了，翻過來，仰面躺平。

紀曦把套子摘下來，紮了個結，拿草紙包了，擱在臺板底下的紙簍裏。又撕了幾張草紙，給毛國興揩肚皮，揩屁股，一張一張疊好了揩。

「好了。」毛國興講，「好了，儂又不是在揩碗。」

紀曦把草紙扔進紙簍，在他邊上躺下來，並排躺着，看窗口。月亮又挪過去一點，挪到老虎窗邊上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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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點半，毛國興坐起來，摸他的老頭衫。

「儂兩點三刻要起來，」他講，「我下去困。我打呼嚕個，覅吵儂。」

「睡這裏。」

「我打呼嚕，打得老響。」

「知道，」紀曦說，「樓下打，樓上聽得見。兩年半了。」

毛國興拿着老頭衫，看了他一陣，又躺下去了。紀曦把被單拉上來，蓋住兩個人。檯燈關了，只剩月亮。

毛國興先睡着的。紀曦躺在邊上，聽樓下那個呼嚕聲搬到了樓上，就在耳朵邊上，聽了一會兒，也睡着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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禮拜二凌晨三點，竈披間裏兩隻竈都打着了。

紀曦在窗底下燒水，頭髮壓扁了一邊。毛國興在後門邊上熱泡飯。他昨日夜裏沒開車，可是身上的鐘不管，兩點三刻紀曦一起來，他也醒了，跟着下了樓。

一句閒話也沒有。

樓梯上有腳步聲，一格一格下來，第七格「吱」地一叫。戴永康拎着一隻竹殼熱水瓶，穿着棉毛衫，走進竈披間，看看紀曦，看看毛國興。

紀曦的壺剛好開了。他拿起來，給戴永康的熱水瓶灌滿，塞好木塞子。

戴永康接過來，立在門口。

「今年個月亮，」他講，「蠻圓。」

他拎着熱水瓶上樓去了。第七格又叫了。三層閣的門「咔」地關上。

毛國興看着紀曦。紀曦看着壺。

壺裏還剩一點水。紀曦拿過毛國興擱在竈臺上的那隻茶杯，杯底是昨日夜裏剩下的半杯紅茶葉子，他把剩下的水統統倒進去，推到毛國興手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