連載 · 《跑船》

《跑船》第十四章 · 執照

· 壯熊小說 · 連載 · 4997 字 · 2026.10.26

「鍾立。」

窗口裏那個女的念他名字,念得不高不低,跟念別人一樣。鍾立站起來,走過去,把身份證從小窗口底下推進去。

女的四十來歲,戴副眼鏡,對着電腦核了一遍,又低頭翻一摞紅皮本子,抽出一本,翻開看了看照片,再抬頭看他。

「本人?」

「本人。」

「簽字。」

一張單子推出來。鍾立拿那支拴着繩的圓珠筆簽了,字寫得比平時大。單子收回去,紅皮本子推了出來。

內河船舶船員適任證書。翻開,照片是他三月裏在照相館照的,白底,頭髮剪得太短。底下一欄一欄印着字,職務那一欄,印着兩個字:船長。

「好了。」女的說,「下一位。」

鍾立攥着本子走出大廳,走到臺階上,四月底的太陽曬得臺階發白。他站住,又把本子翻開看了一遍。


三月二十號考的理論,就在這棟樓的三樓。那天柯海生把他送到門口,自己沒進去,在臺階底下的花壇邊上坐着,手裏攥着兩瓶汽水,一坐就是一上午。鍾立考完出來,腦袋裏嗡嗡的,船位推算題算了兩遍,兩遍得數不一樣,他挑了一個。柯海生站起來,把一瓶汽水塞他手裏,瓶蓋已經拿牙咬開了。

「咋樣?」

「不知道。」

「不知道就是還行。」柯海生說,「真砸了,你臉上掛得住?」

那天兩個人就在花壇邊上把汽水喝了。柯海生說過考完了請他喝一頓,那天喝的就是汽水。船還在錨地等着裝砂,夜裏得開船,喝不得。

四月初去宜昌一個培訓中心考的評估,開模擬器,屏上一條江,夜航、會船、靠泊,一樣一樣來。考官坐在後頭,一句話不說,跟老柯在駕駛臺後頭嗑瓜子一個樣。鍾立出來的時候後背全溼了。

四月十八號,短信來了。理論、評估,都過了。證書二十六號以後到窗口領。

他把短信給柯海生看。柯海生看了,把手機還給他,說:「嗯。」

過了一陣,柯海生又說:「二十六號船靠宜昌。我跟調度說好了。」


柯海生還在臺階底下那個花壇邊上坐着,跟三月裏一個位置。看見鍾立出來,他沒站起來,就那麼坐着,仰着臉看他下臺階。

「給老子看看。」

鍾立把紅皮本子遞過去。老柯雙手接,接過來,翻開,從頭看到底,看得很慢,連底下那行發證機關都念了念嘴皮子。看完了,合上,兩隻手遞回來。

「揣好。」他說,「本子歸你。拿着它,你想上哪條船上哪條船,想去哪段江去哪段江。跟江順0317沒關係,跟我更沒關係。這話老子說了好幾回,今天再說一回,往後就不說了。」

「知道。」鍾立把本子揣進上衣裏兜,拉鍊拉上,「我還上江順0317。大副還是大副。這個本子,我先揣着。」

柯海生瞅了他半晌,站起來,拍了拍褲子後頭的土。

「那是你自個兒定的。」

「嗯。我定的。」

江順0317前天上了排,坐在宜昌下游一家船廠的船臺上做年檢,換尾軸密封,下禮拜一才下水。鍾立以爲領完證就回船廠,柯海生卻往江邊那條路上走,走得不緊不慢。

「不回?」

「今晚上不回船。」柯海生答,「船坐在船臺上,離水八丈遠,跑不了。古哥守着機艙跟船廠對活,譚在船上,廠裏夜裏有人巡。老子跟古哥說了,有事打我電話,打車十分鐘到。」

「你啥時候說的?」

「上禮拜。」

鍾立站住了。

「上禮拜你就知道今天能領?」

「短信不是說二十六號以後麼。」柯海生頭也不回,「上排的日子,老子跟船廠約在了前頭。」


下午兩個人在江邊走。濱江那條路種着一溜樟樹,新葉子嫩得發黃。江上一條一條的船,上水的,下水的,鍾立一條一條看過去,看喫水,看船名,看誰家的船身鏽得不像樣。柯海生由着他看,走在他半步後頭。

鍾立餓了,柯海生領他去喫蘿蔔餃子。路邊一個鐵皮棚子,大鍋滋滋地響,老闆娘拿長筷子一夾一個,金黃,燙手。鍾立一口咬下去,燙得直吸氣,柯海生在邊上看着,自己一個不喫,光樂。

「咋不說話?」鍾立問。

「看你喫。」

「喫有啥看的。」

「看一個船長喫蘿蔔餃子。」柯海生說,「老子跑了三十年船,頭一回見。」

鍾立沒理他,又拿了一個。

天擦黑,柯海生領他進了江邊一家賓館。六層,牆皮有點舊,大堂裏一股子消毒水味。前臺坐着個大姐,五十上下,看了兩人的身份證,登了記,遞過來一張房卡,說六樓,朝江。柯海生接了卡,道了謝,往電梯走。鍾立跟在後頭,電梯門關上了才問:「你訂的?」

「上禮拜訂的。」

「也是上禮拜。」

「也是上禮拜。」

房間不大,一張大牀,一個單人沙發,一臺電視。窗簾拉開,外頭就是江,對岸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,上游遠遠的,葛洲壩那邊一片白光。鍾立在窗戶跟前站了好久。

柯海生燒了一壺開水,泡了兩杯茶,一杯擱到窗臺上,自己端着另一杯坐在牀沿上。

鍾立把上衣兜裏的紅皮本子掏出來,又看了一眼,然後拉開自己的包,把本子塞進最裏頭的夾層,拉鍊拉嚴。

「擱那兒幹啥?」柯海生問。

「讓它歇着。」鍾立說,「它今天累了。」

柯海生沒吭聲,低頭喝茶。鍾立看見他的耳朵根紅了。


九點多,兩個人都洗過了。鍾立光着上身,下頭套了條短褲,站在屋當間。柯海生坐在牀沿上,T 恤還穿着,兩隻大手撐着牀沿。

「柯海生。」鍾立叫他全名。

柯海生抬頭。

「今晚上我要你幹我。」鍾立說,「站着。就在這兒,屋當間。牀太軟,一坐一個坑,我今天不想躺。」

「站着?」柯海生抬眼瞅他,「你今天在窗口站了一上午,又在江邊走了一下午。腿還行?」

「還行。不行我說。」

「你這會兒是高興的,還是想要的?」

「都有。」鍾立說,「高興是高興,要你是要你,兩樣東西,今天撞到一塊兒了。茶我喝了,酒一口沒沾。你要問清醒不清醒,我比考試那天還清醒。」

老柯把杯子撂到牀頭櫃上,站起來。

「那老子也要你。」他說,「拋錨照舊。你一喊,老子先把你腿放下,再撒手,不問爲啥。牀就在你身後一步,真晃了,往牀上倒。」

「你要停,你也喊。」

「我也喊。」

柯海生走到他跟前。兩個人站着,隔着一拳。柯海生比他高小半個頭,低頭看他,看了一陣,伸手把鍾立脖子上一顆沒擦乾的水珠抹了,然後低頭親他。

親得很慢。柯海生的胡茬扎人,嘴裏一股茶味。鍾立兩隻手抓住他 T 恤的下襬,往上掀,柯海生配合着抬起胳膊,T 恤扔到了牀上。那一胸口的毛,灰的黑的攪在一塊兒,鍾立把臉貼上去蹭,蹭完了張嘴咬他的奶頭。柯海生倒抽一口氣,大手扣住鍾立的後腰,把他往自己身上按。

「操。」老柯嘶着氣,「你今天咬人。」

「今天高興。」

老柯一隻手沿着脊樑溝往下走,走到短褲腰上,往下扒。短褲滑到腳脖子,鍾立抬腳踢開了。他那根早硬了,翹着,戳在柯海生的肚皮上。柯海生低頭看了看,沒碰它,把自己的短褲也褪了。

「潤滑的呢?」

「包裏。外頭那層。」

柯海生去拿,拿回來那瓶潤滑的,擰開蓋往掌心裏倒了好些,握着拳頭捂溫了。他站回鍾立跟前,一隻胳膊攬住他的腰,另一隻手繞到後頭,往他屁股溝裏送。

鍾立把下巴擱在柯海生肩膀上,兩隻手扶着他的胳膊。柯海生的手指頭在那圈肉上揉,揉軟了,先探進一根指頭。鍾立哼出聲來,腳後跟抬了抬。

「站穩。」老柯湊着他耳朵說,「靠着老子,別較勁。」

「我靠着呢。」

第二根跟進去,柯海生的指頭慢慢轉,轉到那一處,鍾立整個人往前一撲,臉埋進他肩窩裏,咬住了他肩膀上的肉。柯海生「嘿」了一聲,手不停,就在那一處來回揉。

「哥,」鍾立含含糊糊地叫,「你再揉,我腿要軟。」

「軟了有老子。」

三根指頭進去的時候,鍾立的腿開始打顫。柯海生覺出來了,手退出來,又往掌心裏續了些潤滑油,往自己身上抹,抹得發亮。

「來。」他說,「左腿給我。」

鍾立抬起左腿。柯海生彎腰,右胳膊從他膝蓋窩底下穿過去,把那條腿托起來,託到自己胯那麼高,膝蓋掛在他小臂上。鍾立胳膊一伸,掛上了柯海生的脖子,右腳踩實了地毯。柯海生左手張開,按住鍾立的後腰,把他往前帶。

兩個人就這麼站在屋當間,臉對臉,中間什麼都不靠。

柯海生膝蓋彎下去,矮了小半個頭,跟鍾立齊平了。他左手從鍾立腰上挪下來,握住自己那根,找準了,頂在那圈揉軟了的肉上。

「看着我。」他說。

鍾立看着他。

柯海生往上送。頭進去的時候,鍾立嘴一張,聲兒卡在嗓子裏,掛在他脖子上的胳膊一下勒緊了。柯海生停在那兒,等他。等到鍾立那口氣吐出來,肩膀往下塌了塌,他纔再往裏進,慢慢地,直到胯骨抵上了胯骨。

「頂到頭了。」鍾立說,聲音發飄。

柯海生的額頭抵住他的額頭,「別動。緩一口。」

鍾立往後仰。他摟着柯海生的脖子,上半身往後掛,掛出去一點,兩副肚皮中間就空出一道縫來。他那根翹在縫裏,晃,什麼都碰不着。

「幹我。」他說,「哥,別收着。」

柯海生動起來。先是慢的,膝蓋一屈一伸,整根抽出來大半,再送回去,送得鍾立掛在他脖子上的身子跟着往上一顛。鍾立的右腳後跟離了地,又落下,腳趾頭扒着地毯。

「就這樣。」鍾立喘,「就這樣,別停。」

柯海生快起來了。啪,啪,肉撞肉的聲音在小屋裏響得老大。窗戶外頭江上一條船拉了一聲長笛,柯海生的胯骨跟着那聲笛子送進去,一送到底,鍾立「啊」地叫出來,叫完了自己先笑了。

「船都給你叫好。」老柯粗着氣說。

「那是下水船。」鍾立說,「鳴笛讓道呢。」

「讓道也是給你讓。」

又幹了好一陣。鍾立的右腿開始抖,抖得厲害,踩在地上那隻腳往外滑了半寸。老柯立馬停了,胳膊一緊,把他整個人往懷裏收,那根還埋着,不動了。

「倒個腿?」柯海生問。

「倒。」

柯海生慢慢抽出來。他先把鍾立的左腿放下,等那隻腳踩實了,鍾立兩隻腳站了一會兒,喘勻了氣,甩了甩右腿。柯海生蹲下去,拿手掌給他搓右邊的小腿肚子,從腳脖子搓到膝蓋,搓了兩遍。

「行了。」鍾立說,「右腿給你。」

柯海生站起來,換左胳膊,從鍾立右膝底下穿過去,把右腿托起來。鍾立的左腳踩穩了,胳膊又摟上來。老柯握着自己那根,重新頂進去,這回一推就到了底。

「這條腿有勁。」鍾立說,「這條腿是新的。」

柯海生「嗤」地笑出來,胯往上一頂,把鍾立後半句笑頂沒了。

這回他不慢了。他把鍾立往懷裏收,又讓他往後掛,按一回,掛一回,每一回進去都擦過那一處。鍾立被幹得說不成句,嘴裏一句接一句往外冒:

「哥,就那兒。對。就那兒。」

「柯海生,你別停……」

「不停。老子停不下來。」柯海生牙關咬緊了說,「叫。江上的船笛比你響。」

鍾立那根在兩個人中間那道縫裏翹着,硬邦邦的,頭上溼亮,跟着每一頂晃,誰都沒碰它。柯海生的手一隻託着他的腿,一隻按着他的後腰,鍾立兩隻手死摟着他的脖子,哪隻手都騰不出來。

「哥,」鍾立叫他,聲音變了調,「我要射了。不碰都要射。」

柯海生一下頂到底,停住,再磨,「射吧,老子看着。」

鍾立身子往後一挺,掛在柯海生脖子上的胳膊繃直了。他裏頭死命一絞,絞得柯海生悶哼一聲。然後他射了,射在兩副肚皮當間那道縫裏,第一股濺到柯海生胸口那片灰毛上,後頭的落回他自個兒肚皮上,順着往下淌。他一邊射一邊打顫,站着的那條腿都要跪下去,老柯胳膊一收,把他架住了。

「好。」老柯貼着他耳朵,「好。」

鍾立在他懷裏笑了。

「還站着呢。」鍾立喘着說。

「倒不了,老子在呢。」

鍾立緩過來,沒松胳膊。柯海生那根還硬邦邦地埋在他身子裏。

「你呢?」鍾立問。

「你才射過,裏頭軟,老子再幹就疼你了。」柯海生說,「我出來,今兒就到這兒。」

「不。」鍾立打斷他,「出在裏頭,跟往回一樣。我要。行不行?」

柯海生盯着他,盯了半晌。

「行。」他說,「疼了就喊。」

「不疼。你慢點。」

柯海生慢慢動。這回不頂了,就那麼小幅度地往裏磨,磨一回,鍾立哼一聲。鍾立把臉貼着他的臉,一句一句地說:「哥,就這麼磨。磨到你灌滿我。我夾着你呢。」

老柯沒挨幾下。他悶着嗓子吼出來,腰往前一送,死死頂在鍾立最裏頭,一下,又一下。鍾立只覺裏頭一熱,那股熱往深處去,去了好幾回。柯海生抖着,下巴磕在鍾立肩膀上,喘得像剛爬完十八層舷梯。

倆人就這麼杵着,站了好半天。站着的那條腿實在撐不動了,柯海生才把鍾立的右腿放下來,人還摟着,慢慢抽出來。東西順着鍾立的大腿根往下流,他不管,腦門抵着老柯的胸口喘。

「腿軟了。」他說。

「那老子抱。」

柯海生真把他抱起來了,一條胳膊兜後背,一條兜腿彎,抱到牀上。牀果然軟,一坐一個坑,鍾立陷進去,笑了。


後半夜鍾立醒了一回。柯海生睡在外頭,胳膊橫在他胸口上,壓得有點沉。窗簾沒拉嚴,一道光從外頭照進來,是江上船的探照燈,掃過天花板,又掃走了。

他躺着聽了一陣,聽見遠遠的有機器的聲音,上水船,滿載,聲音悶。他在心裏估了估喫水,估完了,又想起包裏夾層那個紅皮本子。

他沒起來看。它歇着呢。


第二天早上七點,兩個人打車回船廠。江面上一層薄霧,江順0317高高地坐在船臺上,船底刷了一半新漆,尾軸那頭搭着腳手架。

古長根蹲在船頭抽菸,看見他倆從舷梯上來,把煙從嘴裏拿下來。

「回來了?」

「回來了。」柯海生說。

古長根站起來,眯着眼看看柯海生,又看看鐘立,扭頭衝機艙那邊喊了一嗓子:「譚有福!船長回來了!」

譚有福從機艙口探出個腦袋:「哪個船長?」

古長根把菸頭往江裏一彈。

「兩個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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