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跑船》第十四章 · 执照
「钟立。」
窗口里那个女的念他名字,念得不高不低,跟念别人一样。钟立站起来,走过去,把身份证从小窗口底下推进去。
女的四十来岁,戴副眼镜,对着电脑核了一遍,又低头翻一摞红皮本子,抽出一本,翻开看了看照片,再抬头看他。
「本人?」
「本人。」
「签字。」
一张单子推出来。钟立拿那支拴着绳的圆珠笔签了,字写得比平时大。单子收回去,红皮本子推了出来。
内河船舶船员适任证书。翻开,照片是他三月里在照相馆照的,白底,头发剪得太短。底下一栏一栏印着字,职务那一栏,印着两个字:船长。
「好了。」女的说,「下一位。」
钟立攥着本子走出大厅,走到台阶上,四月底的太阳晒得台阶发白。他站住,又把本子翻开看了一遍。
三月二十号考的理论,就在这栋楼的三楼。那天柯海生把他送到门口,自己没进去,在台阶底下的花坛边上坐着,手里攥着两瓶汽水,一坐就是一上午。钟立考完出来,脑袋里嗡嗡的,船位推算题算了两遍,两遍得数不一样,他挑了一个。柯海生站起来,把一瓶汽水塞他手里,瓶盖已经拿牙咬开了。
「咋样?」
「不知道。」
「不知道就是还行。」柯海生说,「真砸了,你脸上挂得住?」
那天两个人就在花坛边上把汽水喝了。柯海生说过考完了请他喝一顿,那天喝的就是汽水。船还在锚地等着装砂,夜里得开船,喝不得。
四月初去宜昌一个培训中心考的评估,开模拟器,屏上一条江,夜航、会船、靠泊,一样一样来。考官坐在后头,一句话不说,跟老柯在驾驶台后头嗑瓜子一个样。钟立出来的时候后背全湿了。
四月十八号,短信来了。理论、评估,都过了。证书二十六号以后到窗口领。
他把短信给柯海生看。柯海生看了,把手机还给他,说:「嗯。」
过了一阵,柯海生又说:「二十六号船靠宜昌。我跟调度说好了。」
柯海生还在台阶底下那个花坛边上坐着,跟三月里一个位置。看见钟立出来,他没站起来,就那么坐着,仰着脸看他下台阶。
「给老子看看。」
钟立把红皮本子递过去。老柯双手接,接过来,翻开,从头看到底,看得很慢,连底下那行发证机关都念了念嘴皮子。看完了,合上,两只手递回来。
「揣好。」他说,「本子归你。拿着它,你想上哪条船上哪条船,想去哪段江去哪段江。跟江顺0317没关系,跟我更没关系。这话老子说了好几回,今天再说一回,往后就不说了。」
「知道。」钟立把本子揣进上衣里兜,拉链拉上,「我还上江顺0317。大副还是大副。这个本子,我先揣着。」
柯海生瞅了他半晌,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后头的土。
「那是你自个儿定的。」
「嗯。我定的。」
江顺0317前天上了排,坐在宜昌下游一家船厂的船台上做年检,换尾轴密封,下礼拜一才下水。钟立以为领完证就回船厂,柯海生却往江边那条路上走,走得不紧不慢。
「不回?」
「今晚上不回船。」柯海生答,「船坐在船台上,离水八丈远,跑不了。古哥守着机舱跟船厂对活,谭在船上,厂里夜里有人巡。老子跟古哥说了,有事打我电话,打车十分钟到。」
「你啥时候说的?」
「上礼拜。」
钟立站住了。
「上礼拜你就知道今天能领?」
「短信不是说二十六号以后么。」柯海生头也不回,「上排的日子,老子跟船厂约在了前头。」
下午两个人在江边走。滨江那条路种着一溜樟树,新叶子嫩得发黄。江上一条一条的船,上水的,下水的,钟立一条一条看过去,看吃水,看船名,看谁家的船身锈得不像样。柯海生由着他看,走在他半步后头。
钟立饿了,柯海生领他去吃萝卜饺子。路边一个铁皮棚子,大锅滋滋地响,老板娘拿长筷子一夹一个,金黄,烫手。钟立一口咬下去,烫得直吸气,柯海生在边上看着,自己一个不吃,光乐。
「咋不说话?」钟立问。
「看你吃。」
「吃有啥看的。」
「看一个船长吃萝卜饺子。」柯海生说,「老子跑了三十年船,头一回见。」
钟立没理他,又拿了一个。
天擦黑,柯海生领他进了江边一家宾馆。六层,墙皮有点旧,大堂里一股子消毒水味。前台坐着个大姐,五十上下,看了两人的身份证,登了记,递过来一张房卡,说六楼,朝江。柯海生接了卡,道了谢,往电梯走。钟立跟在后头,电梯门关上了才问:「你订的?」
「上礼拜订的。」
「也是上礼拜。」
「也是上礼拜。」
房间不大,一张大床,一个单人沙发,一台电视。窗帘拉开,外头就是江,对岸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,上游远远的,葛洲坝那边一片白光。钟立在窗户跟前站了好久。
柯海生烧了一壶开水,泡了两杯茶,一杯搁到窗台上,自己端着另一杯坐在床沿上。
钟立把上衣兜里的红皮本子掏出来,又看了一眼,然后拉开自己的包,把本子塞进最里头的夹层,拉链拉严。
「搁那儿干啥?」柯海生问。
「让它歇着。」钟立说,「它今天累了。」
柯海生没吭声,低头喝茶。钟立看见他的耳朵根红了。
九点多,两个人都洗过了。钟立光着上身,下头套了条短裤,站在屋当间。柯海生坐在床沿上,T 恤还穿着,两只大手撑着床沿。
「柯海生。」钟立叫他全名。
柯海生抬头。
「今晚上我要你干我。」钟立说,「站着。就在这儿,屋当间。床太软,一坐一个坑,我今天不想躺。」
「站着?」柯海生抬眼瞅他,「你今天在窗口站了一上午,又在江边走了一下午。腿还行?」
「还行。不行我说。」
「你这会儿是高兴的,还是想要的?」
「都有。」钟立说,「高兴是高兴,要你是要你,两样东西,今天撞到一块儿了。茶我喝了,酒一口没沾。你要问清醒不清醒,我比考试那天还清醒。」
老柯把杯子撂到床头柜上,站起来。
「那老子也要你。」他说,「抛锚照旧。你一喊,老子先把你腿放下,再撒手,不问为啥。床就在你身后一步,真晃了,往床上倒。」
「你要停,你也喊。」
「我也喊。」
柯海生走到他跟前。两个人站着,隔着一拳。柯海生比他高小半个头,低头看他,看了一阵,伸手把钟立脖子上一颗没擦干的水珠抹了,然后低头亲他。
亲得很慢。柯海生的胡茬扎人,嘴里一股茶味。钟立两只手抓住他 T 恤的下摆,往上掀,柯海生配合着抬起胳膊,T 恤扔到了床上。那一胸口的毛,灰的黑的搅在一块儿,钟立把脸贴上去蹭,蹭完了张嘴咬他的奶头。柯海生倒抽一口气,大手扣住钟立的后腰,把他往自己身上按。
「操。」老柯嘶着气,「你今天咬人。」
「今天高兴。」
老柯一只手沿着脊梁沟往下走,走到短裤腰上,往下扒。短裤滑到脚脖子,钟立抬脚踢开了。他那根早硬了,翘着,戳在柯海生的肚皮上。柯海生低头看了看,没碰它,把自己的短裤也褪了。
「润滑的呢?」
「包里。外头那层。」
柯海生去拿,拿回来那瓶润滑的,拧开盖往掌心里倒了好些,握着拳头捂温了。他站回钟立跟前,一只胳膊揽住他的腰,另一只手绕到后头,往他屁股沟里送。
钟立把下巴搁在柯海生肩膀上,两只手扶着他的胳膊。柯海生的手指头在那圈肉上揉,揉软了,先探进一根指头。钟立哼出声来,脚后跟抬了抬。
「站稳。」老柯凑着他耳朵说,「靠着老子,别较劲。」
「我靠着呢。」
第二根跟进去,柯海生的指头慢慢转,转到那一处,钟立整个人往前一扑,脸埋进他肩窝里,咬住了他肩膀上的肉。柯海生「嘿」了一声,手不停,就在那一处来回揉。
「哥,」钟立含含糊糊地叫,「你再揉,我腿要软。」
「软了有老子。」
三根指头进去的时候,钟立的腿开始打颤。柯海生觉出来了,手退出来,又往掌心里续了些润滑油,往自己身上抹,抹得发亮。
「来。」他说,「左腿给我。」
钟立抬起左腿。柯海生弯腰,右胳膊从他膝盖窝底下穿过去,把那条腿托起来,托到自己胯那么高,膝盖挂在他小臂上。钟立胳膊一伸,挂上了柯海生的脖子,右脚踩实了地毯。柯海生左手张开,按住钟立的后腰,把他往前带。
两个人就这么站在屋当间,脸对脸,中间什么都不靠。
柯海生膝盖弯下去,矮了小半个头,跟钟立齐平了。他左手从钟立腰上挪下来,握住自己那根,找准了,顶在那圈揉软了的肉上。
「看着我。」他说。
钟立看着他。
柯海生往上送。头进去的时候,钟立嘴一张,声儿卡在嗓子里,挂在他脖子上的胳膊一下勒紧了。柯海生停在那儿,等他。等到钟立那口气吐出来,肩膀往下塌了塌,他才再往里进,慢慢地,直到胯骨抵上了胯骨。
「顶到头了。」钟立说,声音发飘。
柯海生的额头抵住他的额头,「别动。缓一口。」
钟立往后仰。他搂着柯海生的脖子,上半身往后挂,挂出去一点,两副肚皮中间就空出一道缝来。他那根翘在缝里,晃,什么都碰不着。
「干我。」他说,「哥,别收着。」
柯海生动起来。先是慢的,膝盖一屈一伸,整根抽出来大半,再送回去,送得钟立挂在他脖子上的身子跟着往上一颠。钟立的右脚后跟离了地,又落下,脚趾头扒着地毯。
「就这样。」钟立喘,「就这样,别停。」
柯海生快起来了。啪,啪,肉撞肉的声音在小屋里响得老大。窗户外头江上一条船拉了一声长笛,柯海生的胯骨跟着那声笛子送进去,一送到底,钟立「啊」地叫出来,叫完了自己先笑了。
「船都给你叫好。」老柯粗着气说。
「那是下水船。」钟立说,「鸣笛让道呢。」
「让道也是给你让。」
又干了好一阵。钟立的右腿开始抖,抖得厉害,踩在地上那只脚往外滑了半寸。老柯立马停了,胳膊一紧,把他整个人往怀里收,那根还埋着,不动了。
「倒个腿?」柯海生问。
「倒。」
柯海生慢慢抽出来。他先把钟立的左腿放下,等那只脚踩实了,钟立两只脚站了一会儿,喘匀了气,甩了甩右腿。柯海生蹲下去,拿手掌给他搓右边的小腿肚子,从脚脖子搓到膝盖,搓了两遍。
「行了。」钟立说,「右腿给你。」
柯海生站起来,换左胳膊,从钟立右膝底下穿过去,把右腿托起来。钟立的左脚踩稳了,胳膊又搂上来。老柯握着自己那根,重新顶进去,这回一推就到了底。
「这条腿有劲。」钟立说,「这条腿是新的。」
柯海生「嗤」地笑出来,胯往上一顶,把钟立后半句笑顶没了。
这回他不慢了。他把钟立往怀里收,又让他往后挂,按一回,挂一回,每一回进去都擦过那一处。钟立被干得说不成句,嘴里一句接一句往外冒:
「哥,就那儿。对。就那儿。」
「柯海生,你别停……」
「不停。老子停不下来。」柯海生牙关咬紧了说,「叫。江上的船笛比你响。」
钟立那根在两个人中间那道缝里翘着,硬邦邦的,头上湿亮,跟着每一顶晃,谁都没碰它。柯海生的手一只托着他的腿,一只按着他的后腰,钟立两只手死搂着他的脖子,哪只手都腾不出来。
「哥,」钟立叫他,声音变了调,「我要射了。不碰都要射。」
柯海生一下顶到底,停住,再磨,「射吧,老子看着。」
钟立身子往后一挺,挂在柯海生脖子上的胳膊绷直了。他里头死命一绞,绞得柯海生闷哼一声。然后他射了,射在两副肚皮当间那道缝里,第一股溅到柯海生胸口那片灰毛上,后头的落回他自个儿肚皮上,顺着往下淌。他一边射一边打颤,站着的那条腿都要跪下去,老柯胳膊一收,把他架住了。
「好。」老柯贴着他耳朵,「好。」
钟立在他怀里笑了。
「还站着呢。」钟立喘着说。
「倒不了,老子在呢。」
钟立缓过来,没松胳膊。柯海生那根还硬邦邦地埋在他身子里。
「你呢?」钟立问。
「你才射过,里头软,老子再干就疼你了。」柯海生说,「我出来,今儿就到这儿。」
「不。」钟立打断他,「出在里头,跟往回一样。我要。行不行?」
柯海生盯着他,盯了半晌。
「行。」他说,「疼了就喊。」
「不疼。你慢点。」
柯海生慢慢动。这回不顶了,就那么小幅度地往里磨,磨一回,钟立哼一声。钟立把脸贴着他的脸,一句一句地说:「哥,就这么磨。磨到你灌满我。我夹着你呢。」
老柯没挨几下。他闷着嗓子吼出来,腰往前一送,死死顶在钟立最里头,一下,又一下。钟立只觉里头一热,那股热往深处去,去了好几回。柯海生抖着,下巴磕在钟立肩膀上,喘得像刚爬完十八层舷梯。
俩人就这么杵着,站了好半天。站着的那条腿实在撑不动了,柯海生才把钟立的右腿放下来,人还搂着,慢慢抽出来。东西顺着钟立的大腿根往下流,他不管,脑门抵着老柯的胸口喘。
「腿软了。」他说。
「那老子抱。」
柯海生真把他抱起来了,一条胳膊兜后背,一条兜腿弯,抱到床上。床果然软,一坐一个坑,钟立陷进去,笑了。
后半夜钟立醒了一回。柯海生睡在外头,胳膊横在他胸口上,压得有点沉。窗帘没拉严,一道光从外头照进来,是江上船的探照灯,扫过天花板,又扫走了。
他躺着听了一阵,听见远远的有机器的声音,上水船,满载,声音闷。他在心里估了估吃水,估完了,又想起包里夹层那个红皮本子。
他没起来看。它歇着呢。
第二天早上七点,两个人打车回船厂。江面上一层薄雾,江顺0317高高地坐在船台上,船底刷了一半新漆,尾轴那头搭着脚手架。
古长根蹲在船头抽烟,看见他俩从舷梯上来,把烟从嘴里拿下来。
「回来了?」
「回来了。」柯海生说。
古长根站起来,眯着眼看看柯海生,又看看钟立,扭头冲机舱那边喊了一嗓子:「谭有福!船长回来了!」
谭有福从机舱口探出个脑袋:「哪个船长?」
古长根把烟头往江里一弹。
「两个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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