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跑船》第十六章 · 過戶

五月七號，節後頭一個禮拜二。江順0317昨天傍晚在猇亭砂站卸空了，空船靠在躉船外檔，喫水淺，船身高高浮着，江風一過，纜繩就吱吱地叫。

早上六點半，三個人在後甲板上蹲成一排喫麪。譚有福煮的，一人一碗，臥了個雞蛋。

「我上午走，」柯海生說，「律師那邊九點，看完了去海事局，把我那頭的字簽了。十二點半前回來。」

「我下午去。」鍾立說，「一點走。」

古長根把麪湯喝乾了，碗往甲板上一放。「船上有我。你倆一個前腳，一個後腳，別兩個都不在。」

「曉得。」

「晚上，」古長根又說，「前半夜有福看，後半夜我看。你倆跑一天了，睡你們的。」

譚有福在旁邊點頭：「我把收音機拿上去。」

柯海生沒再說啥，站起來，把夾克穿上，從駕駛樓拿了那個牛皮紙袋，往胳肢窩底下一夾，上了躉船。

---

律所在宜昌城裏，一棟舊樓的六層，電梯壞了一半，另一半慢得跟老牛一樣。姚律師五十來歲，短頭髮，戴副老花鏡，跟柯海生是老熟人，船上那幾回糾紛都是她辦的。

她把打好的協議推過來，一共七頁，一條一條念給他聽。

「轉讓份額六分之一，價款五十三萬，受理之日起三個工作日內付清。往後每年從鍾立那份分紅里扣，折成份額，扣到二分之一爲止。到二分之一以前，船舶營運、買賣、抵押、大修這些大事，由你決定，鍾立有知情權。到了二分之一，兩個人共同決定。」她從老花鏡上頭瞟了他一下，「最後這條你們倆口頭說過的，我寫進來了：哪天散夥，鍾立的份額還是鍾立的，你按屆時評估價買回，不得壓價。」

「對。」柯海生說，「就這麼寫。」

「你再想想。三百二十萬的船，五十三萬，按六分之一算，他是不喫虧也不佔便宜。可往後扣分紅那一塊，好年景扣得快，壞年景扣得慢。你自己心裏有數？」

「有數。」

「那籤吧。」

他簽了，一頁一個名字，最後一頁按了手印。手指頭上的紅印泥擦不乾淨，他在褲腿上蹭了兩把。

剛出律所的門，手機響了。是陳老闆，開砂場的，六十好幾，跟他打了十幾年交道。

「海生，我聽說你在辦過戶？」

柯海生站在樓道里，沒吭聲。

「我跟你說個正事。你那條船，我出三百六，現錢，一把付清。比評估多四十個。你跑了三十年，也該上岸歇着了。」

樓道窗戶外頭，長江從城底下過，灰藍色的，一條貨船正往上游走。

「不賣。」柯海生說。

「你再想想，海生，這個價你上哪兒找去。」

「不用想。」柯海生說，「船上有人了。」

掛了電話，下樓，他打了個車去海事局。

船舶登記窗口在二樓。辦事員是個小夥子，三十上下，戴眼鏡，把材料一樣一樣過：原登記證書、轉讓協議、共有協議、兩個人的身份證複印件、船舶檢驗證書。

「轉讓方今天籤，」小夥子說，「受讓方今天下午五點以前來籤，資料齊了，今天就能受理。新證十個工作日左右。」

柯海生在表上籤了字，轉讓方那一欄。簽完了，他看了看旁邊空着的受讓方那一欄，把筆帽扣上，還給人家。

十二點四十，他回到船上。

---

一點整，鍾立上了岸。

他穿了件乾淨的藍襯衫，是從櫃子底下翻出來的，壓出了一條條摺子。柯海生倚着駕駛樓的門框看他走，沒喊他，等他上了躉船，纔回駕駛樓裏去。

下午三點，鍾立在二樓窗口坐着，已經坐了一個半鐘頭。

「船檢證書系統裏查不到。」還是上午那個戴眼鏡的小夥子，在電腦上點了又點，「紙質的有，可是系統裏沒有上傳，我這邊沒法受理。」

「四月二十九號檢的，」鍾立說，「船臺上檢的，檢驗員當場籤的字。」

「那可能是他們那邊還沒錄。你問問船檢。」

鍾立出去，站在樓道里打電話。打給船檢處，佔線。再打，沒人接。第三回，接電話的是個女的，說經辦的檢驗員下船塢了，下午回來。

又給船上打了個電話。

「船檢沒錄，」他說，「在等。五點以前錄不上，就得明天再來。」

「那就明天。」柯海生在那頭說，「船不急着走。你別慌，在那兒坐着，渴了買瓶水。」

「明天早上五點半開船。」

「那就後天。」柯海生說，「本子又不長腿。」

鍾立沒說話，站在樓道里，聽着那頭古長根在下頭機艙裏敲什麼東西，叮噹叮噹。

「哥，」他說，「我再打一回。」

「打。」

就在樓道里站着等。窗戶外頭的江上，太陽一點點往西偏。樓道里來來回回的都是辦事的人，有個跟他差不多歲數的船員，拿着一沓材料，在隔壁窗口跟人吵，說他跑了三趟了。鍾立看着他，想着自己要是今天辦不成，也得跑第二趟。

四點二十，船檢處回電話了，是那個檢驗員，姓黃，四十來歲，嗓門大：「江順0317？哎呀，忘了傳，節前堆了一桌子。你等着，我這就錄。」

四點四十，小夥子在電腦上一點：「有了。」

鍾立在受讓方那一欄簽了字。簽名的時候他手有點抖，簽得歪，他看了看，沒讓重籤。

四點五十二分，受理回執打出來，一張紙，蓋着紅章。

五點五十，鍾立上了船。駕駛樓裏，柯海生還坐在那張長凳上。鍾立把那張回執從塑料袋裏抽出來，擱海圖桌上，推過去。

柯海生拿起來瞅了一會兒，把它裝進那個牛皮紙袋，跟上午的協議放在一起，鎖進了抽屜。

「餓了沒？」他說。

「餓了。」

「有福煮了魚。」

鍾立沒走。他站在海圖桌邊上，看着那個上了鎖的抽屜，看了一會兒。

「下午那個黃檢驗員，」他說，「電話裏跟我道了三回歉。」

「老黃那人，嗓門大，心不壞。」柯海生起身，「走，喫飯。」

---

晚飯是一鍋豆瓣鯽魚，一盤清炒莧菜，一盆米飯。譚有福把收音機擰開了，放的是湖北臺的天氣預報，說明天多雲轉陰，東南風三到四級。四個人喫飯，沒人提一個字的協議。古長根放下碗，又盛了半碗湯，說：「明兒五點半開船，空船下枝城。」

飯後鐘立去沖澡。船上那個淋浴間小，轉個身都碰胳膊肘，熱水器燒得慢，他站在底下衝了好半天，把一天的汗都沖掉了，換了件乾淨背心，回到船長房。

---

柯海生靠着艙壁坐在鋪上，手裏拿着一本舊的航道圖冊，沒在看。

船長房那張鋪一米二寬，靠着舷窗。鋪頭的欄杆上夾着一盞夾子燈，白塑料罩子，燈線上有個開關，一按就亮，再一按就滅。

鍾立把門閂上，坐到鋪沿上。

「哥。」他說，「今晚上我想趴着，你壓在我身上。整個人壓下來，從背後進來。你把我蓋住。」

柯海生把圖冊合上，放在一邊，看着他。

「累不累？」

「昨晚上睡得好，下午還在樓道里站着打了個盹。」鍾立說，「不累。就是想。想一下午了。」

柯海生沒急着點頭。他伸手把那盞夾子燈的燈線拽過來，把那個小開關放在鍾立手心裏。

「你喊拋錨，」他說，「老子就停。可老子壓着你，你臉埋在枕頭裏，喊不出來也是有的。這個你攥着。燈一滅，也是拋錨。」

鍾立低頭看着手裏那個開關，按了一下。燈滅了，船長房裏一片黑，只剩舷窗外頭躉船上的一點光。

柯海生的手立刻離開了他，舉起來，哪兒也沒碰。

鍾立又按了一下。燈亮了。

「好使。」柯海生說，「那就這麼定了。」

---

鍾立把背心脫了，褲子脫了，趴到鋪上。柯海生把自己那個枕頭拿過來，塞在他胯底下，塞得他屁股撅起來一點，腰往下沉着。鍾立把臉側過去，枕在胳膊上，那隻攥着開關的手擱在枕頭旁邊。

柯海生也脫光了，跪在他腿間，瞅了好久。燈從鋪頭照下來，順着鍾立的脊樑溝一路照到撅起來的屁股上。

「你這屁股，」柯海生說，「早上蹲着喫麪，我腦子裏就是它。」

「騙人。」

「騙你是狗。」

他從牀頭那個小櫃子裏拿出那瓶潤滑的，倒在手上，抹開在鍾立那個眼兒周圍，先送進一根手指頭。鍾立吸溜一聲，屁股往上迎。

「嘬我指頭呢，」他笑罵，「這眼兒可比你嘴軟和。」

「慢慢來，」老柯說，「夜裏長，不趕。」

第二根進去，鍾立的手指頭在枕頭上抓了一把，沒去碰開關。那根指頭往上找，找着了那塊，鍾立「嗯」地一聲，屁股往上一聳。

「哥，那塊。」

「老子知道。」

柯海生拔出手指，給自己那傢伙澆上潤滑油，抹溼。他俯下身，左手撐着鋪板，右手引着，抵上去。他沒往下壓，先把頭抵進去，停住。

鍾立的背繃了繃，又鬆開了。

「進。」鍾立說，「哥，進來。」

他往裏走，走得慢，直到整根埋進去，胯骨貼上了鍾立的屁股。然後他把另一隻手也撐下來，兩條胳膊肘撐在鍾立兩邊，胸口慢慢落下來，貼上鍾立的背，從肩膀到腰，整個人壓了上去。

鍾立憋着的那口氣一下吐出來了。

「對。」他說，聲音悶在胳膊裏，「你在我身上。」

「沉不沉？」

「沉。我要的就是沉。」

柯海生的嘴湊在他耳根上，鬍子茬扎他。他開始動，動得短，不往外拔，壓實了，胯一回一回往下送，每一回都送到最裏頭，再往裏頂一頂。

「光着操你，」他咬着鍾立耳朵說，「操了這麼多回，回回跟頭一回一樣。你裏頭裹着老子，裹得死緊。」

「哥。」鍾立悶着嗓子，「再沉點，壓着我幹。」

「叫出來。門閂着，有福在駕駛樓上聽收音機，聽不見。」

鍾立就叫，悶在胳膊裏，從胸腔裏往外冒。他的屁股往上拱，迎着柯海生往下壓，枕頭墊着他的胯，他那根夾在肚子和枕頭中間，壓得發疼。

柯海生壓得更狠了，胸口整個落下去，一身的分量都給了他。

正幹着，燈滅了。

柯海生當即停住。他撐起胳膊，把胸口從鍾立背上抬起來，一動不動，在黑裏頭問：「咋了？哪兒不對？」

鍾立喘了好幾口，喘得急。

「喘不上氣。」他說，「你全壓下來，我胸口貼着鋪板，吸不進去。」

「老子起來。」

「別起來。」鍾立說，「別出去。就是胳膊撐着，別全壓。壓一半。」

柯海生把重心挪到兩條胳膊肘上，胸口離開他的背，只剩肚皮還貼着他的腰。他在鍾立裏頭待着，沒動。

「這樣呢？」

鍾立深深吸進一口，又吐出去。

「這樣行。」

「你說開，老子再動。」

鍾立摸到那個開關，按了一下。燈亮了。他扭過臉，從胳膊上方瞅着柯海生。

「開。」

柯海生低下頭，嘴貼着他汗溼的肩膀，親了一口。

「嚇着老子了，」他說，「下回早點滅。」

「下回你別壓那麼死。」

「行。老子撐着。」

---

柯海生再動，胳膊肘撐實了，胸口懸着，只拿胯往下壓，壓得深，壓得穩。鍾立的呼吸順了，叫聲也順了，一聲連着一聲，越叫越大。

「哥，操我，就這麼操，別停。幹深點，我喘得過來。」

「不停。你那張嘴，平時一句軟話都沒有，這會兒叫得比誰都浪。」

「那是你操的。」

「老子操的。」柯海生喘着，嘴貼着他肩膀，「這一聲一聲的，都是叫給老子聽的。」

他把胯往上提，提到只剩個頭在裏頭，停着，等。鍾立的屁股往上追，追不着，急得罵了一聲。

「哥，你進來。你別逗我。」

「求老子。」

「求你。進來，操到底。」

柯海生一下送到底，鍾立的罵聲變成了叫喚，叫得整條船都能聽見似的。他自己捂住嘴，又鬆開，鬆開了又叫。

鋪板喫不住勁，咯吱咯吱，舷窗外頭躉船上的燈晃着，纜繩一抻一抻的，合着他倆的勁兒。柯海生越幹越重，鍾立讓他頂得往鋪頭上蹭，一隻手伸上去，扶住了鋪頭的欄杆，另一隻手裏開關還攥着，沒按。

柯海生突然停了，喘着，下巴擱進鍾立肩窩裏。

「快了，」他說，「老子快了。」

「出吧，在我裏頭。」

「不。」柯海生說，「翻過來。老子想看着你出，你也看着老子出。」

他一點點退出來。鍾立哼唧着翻過身來。鋪窄，只能側着，面對面擠着，胸貼胸，肚皮貼肚皮。他一隻手伸到鍾立背後，按在他屁股上，把他朝自己懷裏按。

兩根硬傢伙並排夾在兩人當中，誰也沒伸手去碰。

「就這麼蹭，」柯海生說，「誰也不許拿手。」

鍾立往他身上拱，拱一回，兩根就在肚皮中間擦一回。潤滑油還沾在柯海生身上，滑，熱。「你蹭得我要瘋，」鍾立喘着，「肚皮上全是我淌的水。」鍾立的腿纏上來，纏住柯海生的腿，兩人就這麼貼着，你拱過來我拱過去，鋪板響得更兇了。

「哥，哥，你那根跟火鉗子似的。」

「你那根也是。」柯海生看住他，「看着老子。蹭着我出，讓我瞧瞧你這張臉咋出的。」

鍾立看着他。燈在鋪頭上，柯海生的臉就在燈底下，曬得黑，皺紋深，汗順着鬢角往下淌。鍾立盯着那張臉，屁股上那隻手一按，他胯就往前頂。

「老柯……要出來了，射你一肚皮。」

「出。出老子肚皮上。」

鍾立射了。他喊了一聲，喊得劈了，射在柯海生肚皮上，熱的，順着兩人肚皮淌開。鍾立沒往後縮，摟着他。柯海生自己往前又拱了幾回，拱在那一片溼滑裏頭，喘得呼哧呼哧，嘴裏罵了聲「操，鍾立」，也射了。他咬着牙，腦門頂在鍾立額頭上，射完了，半天沒鬆勁。

誰也不想動，摟着喘。

---

後來柯海生拿毛巾把兩人身上擦乾淨，枕頭翻了個面，拍了拍，塞回鋪頭。鍾立側躺着，背貼着艙壁，柯海生躺外頭。鋪一米二，兩個人側着，剛好。

燈是鍾立關的。

五點，鋪底下猛地一震。

古長根在下頭機艙裏起了主機暖機，悶雷一樣的響聲從船底下往上拱，艙壁和鋪板跟着打顫，夾在欄杆上那盞燈也抖，燈罩磕着鐵欄杆，嗒，嗒，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