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合同酒》第十四章 · 听证

老魏礼拜五晚上坐的绿皮车回邵阳，礼拜天下午回来，背了一个蛇皮袋。

他把袋子搁在前海办公室的茶几上，解开绳子，一本一本往外掏。蓝塑料皮的本子，一共七本，有的边角卷得发黑，有的封皮上沾着机油印子。最上头那本是手套箱里那本，夹着一根橡皮筋。

「深圳到东莞那条线的，我都带来了。」他说，「我拉清溪那家厂，是第三本到第五本。」

赵律戴上眼镜，坐下来，一本一本地翻。翻到第三本，他停住了，拿铅笔在一行底下轻轻画了一道。

收货人那一栏，签的是三个字：邝伟业。

他往后翻。第四本，第五本，一页一页，同一个签名，同一种往右斜的写法，从头签到尾。厂名在第四本中间变了一回，前头写的是骏达五金，后头写的是汇骏电子。签字的人没变。

「这是谁。」马奎问。

赵律没回答，打开电脑，调出一份董事会的文件，是港方去年报的董事利益申报名册。他把邝启明那一页放大。申报的关联公司一共四家，没有汇骏，也没有骏达。

然后他又开了一个网页，东莞的工商登记查询，输进汇骏电子。法定代表人：邝伟业。股东两个，一个是邝伟业本人，一个是香港注册的启明投资有限公司，持股百分之四十。

「启明投资，」赵律说，「董事是邝启明。」

屋里一下子静了。

「汇骏是做连接器的。」乔慎盯着屏幕，声音很平，「我们的客户，去年开始从他们那儿进第二供应商的货。我们的单子少了，他们的单子多了。」

「尹长海在那儿当质量经理。」马奎说。

「对。」赵律把电脑转过去，让每个人都看清楚，「尹长海在电话里说的，一个字都没错。字是他一个人描的，没人叫他，没有什么口头授权。邝董找过他，他也是这么讲的。」他敲了敲名册，「那封信里说尹长海向股东方表示过口头授权，这句话尹长海从来没说过。说这句话的，是一个在对手厂里有四成股份、却没有申报的董事。」

沈砺一直站在窗边，听到这儿才转过身来。

「这些我不碰。」他说，「明天赵律你交给司徒，司徒交给区慧仪。我坐在那儿，一个字不说。」

「你本来就不该说。」赵律说。

老魏把本子一本一本码好，用橡皮筋捆上。「我明天去不去。」

「你去。」赵律说，「本子是你记的，人家要问，你自己答。」

「那谁开车。」

「谁也不开。」沈砺说，「坐高铁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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礼拜二早上七点四十，福田站。五个人分了三拨到。马奎和乔慎是自己买的票，跟沈砺不在一个车厢。他们在站台上看见他，点了点头，各自上了车。

到西九龙十四分钟。出了站，换港铁，到中环。老魏拎着那个蛇皮袋，在扶梯上东张西望，跟赵律说：「这地方，我开车绝对找不着路。」

「所以没让你开。」赵律说。

听证会在中环一栋写字楼的二十六层，董事会会议室。长桌边摆了十几把椅子，窗外头就是海。区慧仪坐在主位，白头发还是挽成一个小髻。司徒律师坐在她右手边，面前摊着四个拆开的信封。麦小姐在角上做记录。

邝启明到得最晚，一身深灰西装，跟每个人握手，跟沈砺也握了。他看见老魏和那个蛇皮袋，眉毛动了一下。

区慧仪不说客套话。「今天议一件事，就是匿名信。」她说，「沈先生已书面回避与马奎、乔慎有关的一切人事事项，董事会已收悉。今天他列席，不发言。赵律师涉及本人的部分回避，由司徒先生陈述。」

司徒律师先陈述披露和封存的经过，用的是粤语，说得很慢，麦小姐在旁边翻成普通话。然后他拿出一张纸。

「客户特别小组提交的尹长海电话陈述，」他念，「描签名的是我。我一个人描的，描了十四张。没有人叫我，没有乔慎的话，什么口头授权也没有。昨天邝董事找我，我也是这么讲的。」他抬起眼，「信里说的口头授权，与此不符。」

邝启明靠在椅背上，笑了笑。「信不是我写的。我也是收件人。」

「我们没说是你写的。」区慧仪说，「司徒先生，第二件。」

司徒律师请老魏上前。老魏把蛇皮袋放在地上，掏出那三本本子，搁在桌上，手在裤子上蹭了两下。

「魏先生，您讲。」

「我跑大货跑了十几年。」老魏说，普通话带着邵阳口音，「深圳到东莞那条线，给清溪一家厂拉了两年货。每趟收货的人签字，签在我本子上。签的都是一个人。」他翻开第三本，指着那一行，「这个名字。」

区慧仪戴上眼镜，看了很久。司徒律师又递上去两张纸，一张是名册，一张是工商登记的打印件。

会议室里只剩下翻纸的声音。

「邝董事，」区慧仪终于开口，「汇骏电子，你有没有利益？」

邝启明脸上的笑没了。他沉默了好几秒。

「启明投资持有一部分。」他说，「是我侄子的生意，我只是早年借了他一笔钱，转成了股份。我从不过问。」

「百分之四十。」区慧仪说，「名册上没有申报。汇骏是本公司客户的第二供应商，跟龙华厂是竞争关系。尹长海先生离开龙华厂后，在汇骏任质量经理。」她把眼镜摘下来，「这些事，今天之前，董事会一件都不知道。」

邝启明没有说话。

「匿名信的来源，今天不议。」区慧仪说，「邝董事未申报的利益，交合规委员会。在合规结论出来以前，你回避一切与龙华厂、汇骏有关的议题。另外，董事会聘请的外部评估人，下礼拜一进龙华厂，按线上记录评马奎先生和乔慎先生的岗位，沈先生不参与。」

她看向长桌另一头。「马奎先生，乔慎先生，你们有没有话要说。」

乔慎站起来。「那份披露是我自己写的。现在我还这么写。」

马奎也站起来了，两只手垂在身子两边，攥着拳头。

「我自己来的。」他说，「票是我自己买的，酒店是我自己订的。审厂前我从厂里宿舍搬到民治，是不想让整栋楼的人数着我几点回来，跟谁都没关系。我自己站着。」

区慧仪看着他，点了点头。「记录在案。散会。」

出了会议室，邝启明在电梯口等着。他没看马奎和乔慎，也没看老魏，只看着沈砺。

「沈总，」他说，「一个开车的，一个班长。你这局摆得比赵律还漂亮。」

「我今天没说话，邝董。」沈砺说，「本子是他开车的时候记的，名字是你侄子自己签的。」

邝启明看了他几秒，电梯门开了，他走进去，转过身，门在他面前合上。

老魏把蛇皮袋往肩膀上一甩，跟赵律说：「赵律，这本子用完了，我还带回邵阳锁着。」

「锁着。」赵律说，「往后说不定还用得上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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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奎订的酒店在上环，一条斜坡上头，一晚六百多港币，房间小得转不开身，一张一米五的床差不多占满了，靠窗塞着一张窄长的板凳，卫生间的门得侧着身子进。

晚上九点，沈砺敲门。是马奎发的短信，就三个字：你上来。

乔慎开的门，头发还湿着，穿着酒店的白浴袍。马奎坐在床上，光着膀子，手里攥着一罐啤酒。

「赵律呢。」马奎问。

「跟司徒吃饭。」沈砺把门关上，「老魏在楼下大排档，说吃完了自己坐港铁回去。」

马奎把啤酒罐搁在床头，站起来，走到他跟前。屋子太小，两步就到了。

「今天在会上，」他说，「你真一个字都没说。」

「我说了我不说。」

「憋死你了吧。」

「憋死了。」沈砺说。

马奎笑了，笑得肩膀直抖，然后一把揪住他的领带，把他拽过来亲。亲得很凶，嘴里一股啤酒味。乔慎在旁边看着，伸手替沈砺解衬衫扣子，一颗一颗往下解。

沈砺把嘴挪开，喘着气，挨个看他们俩。

「老规矩。」他说，「原件。谁喊，就停。」

「我愿意。」马奎说。

「我愿意。」乔慎解开最后一颗扣子，「今天我想先来。」

沈砺把衬衫脱了，肚子圆圆地挺着，胸口一层灰白的毛。屋里没地方转，他就在床尾的地毯上坐了下来，后背靠着床沿，两条腿伸直，裤子褪到脚踝。那根已经硬了，粗粗地翘在肚子底下。

乔慎把浴袍解开，滑到地上。他从床头摸出套，跪下来给沈砺戴上，又挤了一大道水基润滑，一只手抹在沈砺那根上，一只手伸到自己身后，自己给自己开。

「你自己弄。」沈砺看着他，嗓子发紧。

「你看着。」乔慎咬着嘴唇，两根手指头在自己屁股里进出，「你今天坐在那儿不说话，我也想让你看着我不说话。」

他转过身，背对着沈砺，两只脚踩在沈砺大腿两边，扶着那根，慢慢往下坐。

龟头挤进去的时候，乔慎「啊」地一声，膝盖一软，两只手往前撑在地毯上。沈砺扶住他的腰，没往上顶，等着他。乔慎喘了几口，又往下沉，一点一点，坐到了底。

「操……好满……」他仰起脖子，「爸爸……全吃进去了……」

马奎在他前头跪下了。他看着乔慎红透了的脸，看着乔慎底下那根翘得老高，前头往外冒水。

「我帮你。」马奎说，先拿舌头从根上往上舔了一道，舔得乔慎腿一抖，才低头一口含住了他。

乔慎叫得一下子变了调，整个人往后一仰，后背贴在沈砺胸口上。沈砺搂住他，一只手捏着他的乳头，一只手托着他的屁股，帮他一上一下地动。乔慎在上头起起落落，每往下坐一回，就把自己往马奎嘴里送一回，前后夹着，叫声一声比一声浪。

「班长……你嘴……爸爸你别顶……啊……我受不了……两头都……」

「你自己坐的。」沈砺贴着他的耳朵说，「自己往下坐。坐得这么深，嘬得我动都不敢动。」

「我就要坐……啊……爸爸……我要坐到底……」

沈砺忽然按住他的腰，不让他动了。乔慎急得直扭，回过头看他。

「慢点。」沈砺喘着说，「腿抖成这样，还撑得住吗。」

「撑得住……」乔慎的大腿确实在抖，汗顺着膝盖窝往下淌，「爸爸你别管……让我坐……」

「慢点坐。」沈砺松开手，改成托着他，「坐下去，停一停，再起来。我要看着你吃。」

乔慎咬着嘴唇，照他说的，慢慢往下坐，坐到底，停住，屁股在他胯上磨了一圈，磨得两个人都哼出声来，再慢慢抬起来，抬到只剩个头卡着，又坐回去。马奎跪在前头，含着他不放，跟着他一起一落，嘴里咕啾咕啾地响。

「爸爸……这样更要命……」乔慎的声音全碎了，「你在我里头……我一寸一寸都感觉得到……班长你别嘬了……我要被你们两个弄化了……」

「化了就化了。」马奎吐出来，拿脸蹭他的大腿根，「今天在会上你站起来说话，我就想这么弄你。」

「那你弄……啊……班长……爸爸……你们一起弄我……」

沈砺这才放开他，由着他重新快起来。

乔慎越坐越快，两只手撑在沈砺膝盖上，屁股砸下来，啪啪地响，润滑被挤得咕叽咕叽的，顺着沈砺的蛋往地毯上淌。沈砺被他夹得头皮发麻，咬着牙不射，额头上的汗往下淌。马奎吐出来喘了一口，舌尖绕着乔慎的龟头打转，抬眼看沈砺。

「爸爸，」马奎说，「他里头一收，前头就在我嘴里跳。」

「那就让他射你嘴里。」沈砺说着，往上顶了两下，顶得乔慎「嗯啊」乱叫，「乔慎，叫大声点，让班长听听你多舒服。」

「舒服……爸爸顶得好舒服……班长嘴好热……」

「射……班长我要射了……啊……」

乔慎一声尖叫，射在马奎嘴里，射得浑身直哆嗦，屁股底下死死地绞着。沈砺抱着他，忍着没动，一直忍到他缓过来，才扶着他慢慢抬起来，退了出去。

那根还硬着，套上湿亮亮的。马奎擦了擦嘴，爬上床，仰面躺下，两条腿一分。

「换我。」他说，「你还没射，给我留着。」

沈砺换了个套，跪上床。床太小，马奎往左一侧，侧躺着，左腿伸直压在床单上，右腿抬起来。沈砺跪着骑在他底下那条腿上，把那条右腿抱在胸口，小腿搭上自己肩膀。马奎一只手往上伸，抓住床头的铁栏杆。乔慎缓过劲来，躺在他对面，脸对着脸，拿手指头在他胸口上画圈。

沈砺给马奎抹了润滑，两根手指进去转了转。马奎早就软了，屁股一抬，自己往他指头上送。

「别磨了，」马奎说，「进来。我等了一整天了。」

「疼就喊。」

「喊原件，我知道。」马奎咧嘴，「爸爸，进来。」

沈砺扶着自己，顶了进去。侧着进，两条腿一张一合错开，一进去就碾在那一点上，马奎「操」地叫了一声，腰一拧，攥着铁栏杆的手一下子收紧了。

「好深……爸爸……一下就顶到了……」

沈砺抱着他那条腿，跪在那儿，一下一下往里送。马奎被他骑着一条腿，压着动不了，后背的汗把床单粘出一片湿印，没地方躲，每一下都结结实实吃到底。酒店的床窄，一压就陷，弹簧吱嘎吱嘎地叫，床头一下一下磕着墙。

「隔壁……」乔慎小声说，「爸爸，隔壁有人。」

「让他们听。」马奎喘着，「香港人也该听听……啊……爸爸……操我……」

沈砺越干越狠，囊袋拍在马奎屁股上，啪啪地响。他低头看着马奎的脸，那张在会议室里绷了一上午的脸，这会儿全散了，嘴张着，眼睛湿着，一声接一声地叫爸爸。

「今天在会上，你说你自己站着。」沈砺喘着说。

「我自己站着……啊……爸爸……我自己站着……」

「站着的时候硬不硬。」

「硬……我站在那儿……想着你晚上操我……爸爸……我硬了一上午……」

「腿架得住吗。」

「架得住……爸爸，往里……」

沈砺一下子慢下来，整根抽到穴口，停住，龟头在那圈肉上来回地蹭。马奎急得搭在他肩上的那只脚直蹬，屁股往后拱。

「爸爸……别停……进来……」

「上午在会上，邝伟业那个名字一念出来，」沈砺低头看着他，「你攥着拳头站着，我坐在那儿，想把你按在那张长桌上。」

「那你按啊……」马奎骂了一句，又软下来，「爸爸……你现在按……操我……」

沈砺一送到底。马奎叫得嗓子都劈了，抓着铁栏杆的手背上青筋全鼓起来。乔慎低下头，含住他胸口一颗乳头，拿牙轻轻地磨。马奎被前后两头弄着，腰一拧一拧，叫声跟床头磕墙的声音搅在一块儿。

「乔慎……别咬……爸爸……你们两个……啊……我要被操死在香港了……」

「死不了。」沈砺抱紧他那条腿，往里碾了一圈，「班长今天站了一上午，晚上躺着让我伺候。叫，爸爸爱听。」

「爸爸……那儿……就那儿……再碾……啊……」

乔慎听得笑出了声，凑过去吻马奎，吻得他叫不出来，只剩下鼻子里哼。沈砺腾出一只手，握住马奎那根，没撸，就握着，感觉它在手心里一跳一跳。

「爸爸……我要出来了……」

「出。」

马奎吼了一声，射在沈砺手里，射在自己肚子上，里头狠命地一绞。沈砺被这一绞再也忍不住，往深里一送，抵着射在了套里，射了好久，抱着马奎那条腿的胳膊一直在抖。

三个人挤在一张一米五的床上，谁也没说话。窗外头斜坡上有人拖着行李箱走过去，轮子咔啦咔啦地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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快十一点，沈砺站在那张窄长的板凳前头，看着窗外。从这个窗口看不见海，只看得见对面楼上一排一排亮着的窗户。

「我想好了。」他说。

马奎靠在床头，乔慎枕着他的胳膊，两个人都看着他。

「我是龙华厂的董事长，也是你们俩的人。今天我坐在那儿一个字不能说，往后厂里你们俩的事，我也一个字都不能说。」沈砺转过身来，「这把椅子我坐着，你们俩做得再好，外头的人也会说是我给的。」

「你要干什么。」马奎坐直了。

「明天我去找区慧仪。」沈砺说，「董事长我不干了。」

乔慎的手指头一下子攥住了被角。马奎看着他，张了张嘴，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
沈砺拿起手机，打了两行字，发给赵律：明早八点，帮我约区慧仪。辞呈今晚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