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合同酒》第十五章 · 香港
辞呈是夜里一点写完的，一页半，手写，写坏了三张纸。
沈砺没在上环那间小屋里写。马奎和乔慎睡着以后，他穿好衣服下了楼，在斜坡底下一家通宵的茶餐厅要了一杯冻柠茶，借了服务员的圆珠笔，在酒店的信纸上一个字一个字地写。写到「本人与龙华厂两名员工存在私人关系」那一句，笔停了很久，最后照原样写了下去，一个字没改。
早上七点半，赵律在中环那栋楼底下等他。西装穿得整整齐齐，手里拎着两杯咖啡，递给他一杯。
「睡了没有。」
「睡了两个钟头。」沈砺说，「你呢。」
「三个。」赵律看了看他手里的信封，「我能看吗。」
「你看。」
赵律站在楼门口的风里，把那一页半看完了，看得很仔细，看完了叠好，原样塞回信封。
「没有一个字要改。」他说，「上去吧。」
八点整，二十六层，区慧仪的办公室。屋子不大，一张旧红木桌子，窗外头是海，海上一层灰白的雾。区慧仪坐在桌子后头，白头发还是挽成一个小髻，面前摆着一壶茶。
沈砺把信封放在她桌上，没坐。
「区主席，这是我的辞呈。龙华厂董事长，我辞。董事我也辞。」
区慧仪没急着拆。她倒了一杯茶，推到桌子对面。「坐下讲。」
沈砺坐下了。
「理由我写在里头了。」他说，「昨天我在会上一个字不能说。往后厂里马奎和乔慎的事，我也一个字不能说。可我坐在董事长那把椅子上，他们俩干得再好，外头也会有人说是我给的。」他停了一下，「这对他们不公道。」
「你的股份呢。」
「股份我留着。厂是我二十年前一个车间一个车间盖起来的，我不卖。」沈砺说，「可我不签字，不管人，不进董事会。谁也不用向我汇报。」
区慧仪这才拆开信封，从头到尾读了一遍。读完了，她摘下眼镜，看了沈砺很久。
「沈先生，你知道董事会没有要求你辞职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「回避就行了。」
「回避，董事会那头交代得过去。」沈砺说，「我辞职，是为他们俩。」
区慧仪没接这句话。她把辞呈放进一个文件夹，在封面上写了日期。
「我会在今天下午的临时会议上宣读。在新董事长选出以前，我暂代。」她说，「外部评估人下礼拜一进厂，照旧。评估结果直接交董事会，抄送你作为股东的那一份，在会后。你不参与，不提前看。」
「好。」
「邝董事的事，合规委员会在查。在结论出来以前，他也不碰龙华厂。」区慧仪把眼镜戴回去，「至于那两位，他们的岗位怎么定，看线上记录，看评估人的报告。跟你没有关系，跟邝董事也没有关系。」
「我只要这个。」沈砺站起来。
区慧仪也站起来，隔着桌子跟他握了手。她的手很干，很凉。
「沈先生，」她说，「我做了三十年审计，见过很多人辞职。为了自己辞的多，为了别人辞的，你是第二个。」
「头一个是谁。」
「我先生。」区慧仪说，「后来他过得挺好。」
出了楼，雾散了一点。赵律站在台阶底下打电话，看见他出来，挂了。
「老魏找你。」赵律说，「他昨晚坐港铁回的深圳，今天一早坐火车把本子送回邵阳。你先给他回一个，我还有一件事。」
沈砺掏出手机，给老魏打了过去。响了两声就通了，那头呼呼地刮风，是在火车上。
「沈总。」
「往后别叫沈总了。」沈砺说，「我辞了。」
那头半天没声音。火车咣当咣当地响。
「辞了好。」老魏终于说，「你坐那把椅子，我开车都替你累。」
「本子锁好了？」
「锁好了。我妈那口樟木箱子，压在最底下，上头盖着我爸的棉袄。」老魏说，「谁也翻不着。」
「下礼拜回来，接着开车。」
「给谁开。」
「给厂里。新董事长要是不用你，你给我开私家车。」沈砺说，「工资我自己出，按月打，跟厂里一分钱关系没有。」
「那我得问问，」老魏在风里笑了一声，「你现在辞了，车还是那辆奔驰吗。」
「还是那辆。」
「那行。」老魏说，「那车我开顺手了。」
挂了电话，赵律看着他。「他怎么说。」
「他说那车他开顺手了。」
赵律点点头，过了一会儿才又开口。「我在前海的律所，上个月来找过我。」赵律说，「问我愿不愿意过去，做合伙人。」
沈砺看着他。
「我本来想等审厂完了再说。」赵律说，「现在你不是董事长了，港方法务这个位子，也不归你管了。我去不去，跟你没关系。」
「那你去不去。」
「不去。」赵律说，「我推了。」他把咖啡杯扔进垃圾桶，「为了你们三个。昨天晚上你在楼下写辞呈，我在酒店大堂坐到一点，看着你写。」
沈砺愣住了。
「你在大堂。」
「我在大堂。」赵律说，「你没看见我。你写得太认真了。」
中午马奎和乔慎退了上环的房，拖着包到了中环。四个人在码头边上一家冰室吃午饭。马奎一口气吃了两个菠萝油，吃完了舔手指头，问沈砺：「辞了？」
「辞了。」
「批了？」
「下午宣读。」
马奎把手指头从嘴里拿出来，看着他，看了半天，眼睛有点红。他想说什么，又没说，低下头喝奶茶，喝得呼噜呼噜响。
乔慎一直没说话，这时候才开口。「你辞了，我们俩的事，往后就真的只能靠我们自己了。」
「本来就是靠你们自己。」沈砺说。
「我知道。」乔慎说，「我是说，往后谁也说不了闲话了。我干得好，是我干得好。我干砸了，也是我干砸的。」他低头拿吸管搅了搅奶茶，「我挺高兴的。」
下午四个人坐了一趟天星小轮，从中环到尖沙咀，再坐回来。马奎说他来深圳十二年，头一回坐船过海。他趴在栏杆上，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，船一晃，他就嗷一嗓子。乔慎站在他旁边，拿手机给海拍照。
赵律坐在长椅上，看着他们俩，跟沈砺说：「你看他们，跟头回出门旅游似的。」
「让他们玩。」沈砺说，「礼拜一以后，就没工夫玩了。」
船靠岸的时候，赵律的手机响了。他看了一眼，没说话，把手机揣回兜里。
「谁。」
「麦小姐。」赵律说，「临时会议四点开。」
下了船，四个人往港铁站走。赵律说：「今晚别回深圳了。去我那儿。」
马奎看看乔慎，乔慎看看沈砺。
「你那儿。」沈砺说，「在哪儿。」
「西环。坐港铁到西营盘，走五分钟。」赵律说，「我在那儿住了好些年，你们一个都没去过。」
赵律的房子在西环一栋旧楼的十二层，两室一厅，屋里全是书，从地板码到天花板。客厅的窗户对着海，晚上能看见对面九龙的灯，一片一片地亮着。卧室里一张大床，两米二，是这屋里唯一一件大东西。
乔慎在书架跟前站了很久，一排一排地看。全是法律书，中文的，英文的，还有一排老得发黄的合同法汇编，书脊都翻裂了。
「这些你都看过？」
「看过一半。」赵律说，「剩下一半是买来压箱底的，怕哪天用得上。」
「跟你那四个信封一样。」乔慎说。
赵律愣了一下，笑了。他很少笑出声，这回笑出来了，笑得肩膀直抖。
「你一个人睡这么大的床。」马奎站在卧室门口说。
「买的时候想过，」赵律说，「说不定哪天用得上。」
马奎哈哈大笑，笑完了，一屁股坐在床沿上，弹了两下。「结实。」
「下午四点，区慧仪宣读完了。」赵律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，「董事会全票通过。你现在不是董事长了。」
沈砺站在窗边，看着对面的灯，嗯了一声。
马奎从床沿上站起来，走过去，从背后把他抱住了。抱得很紧，脸贴在他背上。
「今天我不叫你沈总了。」马奎闷着声音说。
「本来你也没叫过几回。」
「那我叫你什么都行了。」马奎说，「爸爸。」
沈砺转过身来。马奎仰着头看着他，眼睛亮亮的。沈砺低头亲他，亲得很慢，跟往常不一样，一点不急。乔慎走过来，靠在马奎身后，手从马奎的胳膊底下伸过去，搭在沈砺腰上。赵律站在卧室门口，看着他们三个，解开了领带。
沈砺把嘴挪开，喘着气，看着他们三个。
「还是那两个字。」他说，「原件。谁喊，就停。」
「我愿意。」马奎说。
「我愿意。」乔慎说。
赵律把领带搭在门把手上，走过来。「我愿意。」
沈砺看着他。赵律从来没在这种时候说过这三个字，往常他只是看着，嘴和手跟着来，话一句不多说。
「今天说一回。」赵律说，「往后也说。」
衣服脱了一地。马奎脱得最快，光着身子往床上一扑，两米二的床陷下去一大块。乔慎把衬衫叠好搁在椅子上，才爬上去。沈砺站在床边，肚子圆圆地挺着，胸口那层灰白的毛一直长到肚脐底下，那根已经硬了，粗粗地翘着。
赵律在他跟前跪下了。
他跪在床边的地毯上，两只手扶着沈砺的大腿，仰头看了他一眼，张嘴含住了。
沈砺「嘶」地吸了一口气，手按在赵律头顶上，没往下压，就按着。赵律含得很深，舌头压着底下那道筋，一点一点往里吞，吞到喉咙口停一停，再慢慢吐出来，吐到头上，舌尖绕着沟转一圈。他嘴里咕啾咕啾地响，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淌。
「赵律……」沈砺嗓子发紧，「你今天……」
赵律吐出来，拿手攥着，抬头看他。「今天怎么了。」
「今天你嘴特别狠。」
「憋了一天了。」赵律说，「你在那间办公室里坐了二十分钟，我在门外头站了二十分钟。」他又含回去，这回吞到了底，鼻子埋进沈砺肚子底下那片毛里。
床上，马奎把乔慎压在身底下亲，两根硬东西贴着蹭。乔慎被他亲得喘不上气，手往下摸，握住马奎那根撸了两下，撸得马奎哼出声来。
「班长……你今天硬得好快……」
「从上午就硬着。」马奎咬着他的耳朵，「他说辞了，我坐在冰室里就硬了。」
「你变态……」
「你不硬？」马奎往下一摸，摸到乔慎那根，湿乎乎的，前头早冒了水，「你自己摸摸。」
乔慎红着脸笑，翻身把马奎压下去，顺着他的胸口往下亲，亲到肚子，亲到那根，一口含住了。马奎「啊」地一声，腰一下子挺起来，手抓住了床单。
沈砺低头看着床上，看着马奎仰着脖子叫，看着乔慎的脑袋一起一伏，赵律还在他胯底下吞着，他的腿一阵一阵地发软。
「赵律，」他喘着说，「停，再吃我就射了。」
赵律松开嘴，拿手背擦了擦下巴，站起来，在他嘴上亲了一下。嘴里还是他的味道。
「去吧。」赵律说，「班长等着呢。」
马奎躺在床中间，仰面朝上，脑袋枕在赵律腿上。赵律靠着床头坐着，两条腿分开，让马奎的头搁在他大腿中间。乔慎跪在马奎身边，一只手搭在他胸口上。
沈砺跪在马奎两腿中间，戴上套，挤了一大道水基润滑，抹在自己那根上，又抹了两根手指，送进马奎屁股里。马奎早就软了，两根进去，他自己把屁股往上送。
「别磨了。」马奎说，「爸爸，我想要。」
「腿抬起来。」沈砺说，「自己抱着。」
马奎两只手勾住自己的膝盖窝，把两条腿往胸口一抱，抱得屁股整个翘起来，穴口湿湿地朝着天，一张一合。赵律从上头伸手下来，握住了他的两只手腕，帮他一起抱着。
沈砺往前一跪，压下去。
他整个人压在马奎身上，肚子压着马奎抱着的腿，胸口压着马奎的小腿，把马奎折成了一团。那根顶在穴口上，借着身子的分量往下一沉，一下子就进去了大半。
「操……」马奎的脑袋在赵律腿上一仰，「爸爸……你好重……别起来……就这么压着……」
「疼就喊。」
「不疼……爸爸……全给我……」
沈砺又往下一沉，整根埋到了底。马奎被他压得动不了，两条腿被折在胸口，两只手被赵律握着，屁股朝天，整个人被钉在床上，只剩下嘴能动。他张着嘴，一声一声地喘，喘着喘着就叫出来了。
「好深……爸爸……从来没这么深……你在我肚子里……」
沈砺撑着胳膊，不抽，就往下砸。屁股一抬，再整个人往下一砸，那根从上往下直直地捅进去，每一下都砸到最底下。两米二的床被他砸得一颤一颤，床头板咚咚地磕着墙，套子上的润滑被挤得咕叽咕叽响。马奎被他砸得叫声都碎了，脑袋在赵律腿上一下一下地蹭。
「爸爸……爸爸……你这么砸……我要被你砸进床里了……」
「砸进去。」沈砺喘着，汗从额头上往下滴，滴在马奎脸上，「班长今天在冰室里吃了两个菠萝油，晚上躺这儿让我砸。」
马奎笑出了声，笑到一半又变成叫。赵律低头看着他，看着他那张脸红得发紫，眼睛湿着，嘴张着。赵律握紧了他的手腕，俯下身去，倒着亲他的嘴。
马奎被他亲着，叫不出来了，只剩鼻子里哼，哼一声，屁股底下就绞一下，绞得沈砺后腰发紧。
乔慎跪在旁边看着，看了一会儿，伸手握住马奎那根。那根被沈砺的肚子压着，夹在马奎自己的腿和肚子中间，硬得发烫。乔慎没撸，就握着，感觉它一跳一跳的。
「班长，」乔慎小声说，「你这儿跳得好厉害。」
马奎把嘴从赵律嘴底下挪开，喘着说：「乔慎……你别光握着……你嘴呢……」
乔慎笑了，俯下身，把马奎那根含进嘴里。马奎一下子叫得变了调，被压着的身子死命地往上挣，挣不动，只能夹，夹得沈砺咬着牙骂了一句。
「操……班长……你再夹……」
「爸爸你砸……乔慎你嘬……赵律你别松手……啊……你们三个……你们三个要把我拆了……」
「死不了。」沈砺往下一砸，砸到底，停住，碾了一圈，「叫。这儿没人数你几点回来。」
「这是赵律家……」
「我不怕。」赵律说，握着他的手腕，「叫。」
马奎叫了。叫得整间屋子都是他的声音，爸爸，赵律，乔慎，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喊，喊到后来字都喊不全了。沈砺越砸越狠，囊袋拍在马奎屁股上啪啪地响，汗把两个人粘在一块儿。他低头看着马奎那张脸，那张在会议室里绷着说「我自己站着」的脸，这会儿全散了，一点不藏。
「马奎，」沈砺喘着，「腿还抱得住吗。」
「抱得住……赵律帮我抱着呢……爸爸……别停……」
「要射了没有。」
「要了……爸爸……乔慎……我要射了……」
乔慎嘬紧了。马奎浑身一挺，一声长长的吼，射在了乔慎嘴里，射得腿都在抖，屁股底下一阵一阵地绞。沈砺被他这一绞，再也撑不住，往下狠狠一砸，抵着最深的地方，射在了套里。他射得很久，压在马奎身上，浑身的肉都在抖，嗓子里一声一声地闷吼。
四个人瘫在那张两米二的床上，谁也不想动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乔慎才撑起来，嘴角还亮亮的。他还硬着，一直没出来，那根翘着，前头湿了一片。
赵律看着他，伸手把他拉过来。
「过来。」赵律说。
乔慎跪着挪过去，跪在赵律身边。赵律侧过身，一只手握住乔慎的根，低头含住了。他含得慢，吞得深，一只手托着乔慎的囊袋揉。乔慎「啊」地一声，两只手撑在赵律肩膀上，腰一下子软了。
赵律吞到一半停住，舌头贴着底下那道筋慢慢往上刮，刮到头上，嘬一口，又吞回去。乔慎憋了一晚上，那根在他嘴里一跳一跳，前头的水一股一股往外冒，全让赵律卷走了。马奎侧过身看着，伸手在乔慎屁股上捏了一把，捏得乔慎往前一送，送进赵律喉咙里。
「赵律……你嘴……」
赵律不吭声，吞到底，喉咙一收。乔慎叫得嗓子都劈了，腰往前送，往他嘴里送，没几下就撑不住了。
「赵律……我要射了……你松……」
赵律没松。乔慎浑身一哆嗦，射在了他嘴里。赵律咽下去，抬起头，拿手背擦了擦嘴，躺回床头，把乔慎搂过来，让他枕在自己胸口上。
马奎躺在中间，一只手搭在沈砺肚子上，一只手抓着乔慎的脚踝。他看着天花板，喘匀了，忽然说：
「爸爸，你今天辞了，后不后悔。」
「不后悔。」
「那往后厂里有人欺负我，你也不能管了。」
「不能管了。」沈砺说，「你自己站着。」
马奎笑了，翻过身，把脸埋进他的胸毛里。
快十二点，赵律的手机响了一声。他拿起来看了一眼，递给沈砺。
是麦小姐发来的，转发区慧仪的一条通知：外部评估人已到深圳，姓骆，原来在一家日资电子厂当了十五年厂长，下礼拜一上午九点进龙华厂。评估完成后，由董事会另聘新厂长。
「下礼拜一。」乔慎从赵律胸口上抬起头，「那就是五天以后。」
「五天以后，」马奎说，「我就是一个班长，你就是一个质检。人家看我们的线，看我们的本子。」
「看就看。」乔慎说，「我的本子，不怕看。」
沈砺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，看着窗外。对面九龙的灯灭了一些，海上一条渡轮慢慢地开过去，灯一明一暗。
「下礼拜一，」他说，「我不进厂。你们俩，自己去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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