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合同酒》第十六章 · 交接

礼拜一早上八点五十，马奎在厂门口站了十分钟，烟没点。

他戒了一个礼拜了，手还是往兜里摸。乔慎从班车上下来，走到他旁边，也站住了。

「来了没有。」

「没看见车。」马奎说，「说是九点。」

九点差两分，一辆白色的出租车停在门口。车门一开，先探出来一个保温杯，然后才是人，一个六十出头的瘦老头，灰夹克的袖口磨得发白，另一只手拎着公文包。

「骆先生。」马奎迎上去，「我是二号线的班长，马奎。这是质检的乔慎。」

骆点点头，跟两个人都握了手。他的手很硬，掌心有老茧。

「沈先生不来？」

「不来。」马奎说，「他说了，不进厂。」

「那好。」骆说，「省得有人说闲话。先去车间。」

---

骆在厂里待了四天。

头一天他什么也不问，就在二号线边上站着，站了一个上午。他不坐，只喝自己保温杯里的茶。马奎在线头线尾来回走，看见一个新来的小工焊点虚了，照平常那样过去，把烙铁接过来，做了一遍给他看，又把烙铁还给他。骆在本子上记了一笔。

第二天他要看记录。乔慎把档案室的门打开，从二〇一九年到上礼拜五，每一张来料单都在。骆随手抽了一本，二〇二二年八月的，翻到中间，指着一张问：「这一批为什么判退。」

乔慎看了一眼：「外壳毛刺超了零点一，供应商不认，我拍了照，附在后面第三页。」

骆翻到第三页，照片在。他又抽了一本，二〇二四年五月的，又指一张。乔慎又答了。抽到第六本，骆把本子合上了。

「你记得每一张？」

「记得一大半。」乔慎说，「记不住的，本子上都写着。」

第三天骆找了十二个人谈话。下午轮到马奎。骆问他在厂里几年，他说九年。问他当班长几年，他说两年。问他上礼拜为什么搬出宿舍，马奎说：「听证会上我说过了。不想让整栋楼的人数着我几点回来。」

骆看着他，问：「那你现在住哪儿。」

「民治，城中村，六楼，自己租的。」

骆没再问这个。他问二号线去年的直通率，马奎报了个数，又说上半年哪个月掉了，后来怎么拉回来的。

「你们俩的事，董事会那份披露我看过了。」骆说，「我只说一句。我评的是线，是本子。别的我不评，也不往报告里写。」

「明白。」

「你不用跟我说明白。」骆说，「你回去干活。」

第四天下午，骆走了。走之前他在门卫室借了一张纸，写了一行字，叫门卫交给乔慎。纸上写的是：「二〇二二年八月那张，毛刺照片拍得好。」

---

礼拜五下午四点，董事会开视频会。马奎和乔慎都不在会上，他们在线上。

五点半，厂办的人下来叫他们俩，说新厂长到了，在三楼，要见他们。

新厂长叫苗振华，五十四岁，说话带一点苏州口音，猎头找来的，在苏州一家做连接器的厂干了十一年厂长。他办公室里还什么都没有，桌上就一台电脑，一沓纸。

「坐。」苗振华说，「我今天下午才签的合同，椅子还没坐热，先办两件事。」

他把那沓纸翻过来，是骆的评估报告，厚厚一本，抄送董事会的那一份。

「骆先生建议的，董事会通过的，我也同意。」苗振华说，「马奎，从下礼拜一起，你是车间主任，二号线三号线都归你。乔慎，质检主管你代了一年半，从今天起不用代了，正式的。」

马奎坐着没动。

「报告里写了理由，你们可以看。」苗振华把两页纸推过来，「马奎那一条，写的是九年工龄，两年班长，线上直通率，还有带新人的记录。乔慎那一条，写的是档案，客户审厂的评语，还有二〇二四年那件事你自己报上去的。」他停了一下，「沈先生没有参与。董事会的决议上写着他回避。他作为股东，今天晚上才拿得到这份报告。」

乔慎把那两页纸拿起来，看了很久，又放下。

「谢谢苗厂长。」

「谢骆先生。」苗振华说，「我就是个签字的。」

---

出了办公楼，天快黑了。马奎站在台阶上，掏出手机，想了想，又塞回去。

「你不打给他？」乔慎问。

「他说了，今天晚上才拿到报告。」马奎说，「让他自己看。」

那辆奔驰停在厂门外头，没往里开。老魏靠在车门上抽烟，看见他们出来，把烟掐了。

「上车。」老魏说，「沈先生叫我来接，去蛇口，他家里。」

「你现在给谁开车。」马奎坐进后座，问他。

「给他。」老魏发动车子，「厂里那辆车，新厂长有新司机。我这个月的工资，沈先生自己打的，备注写的是『私人司机』，四个字，跟厂里一分钱关系没有。」他从后视镜里看了马奎一眼，「主任，系安全带。」

马奎愣了一下，笑出来，系上了。

过了南山，车堵在一串红灯里。老魏说起邵阳，说老屋后头有一块菜地，他哥种了十几年，今年腰坏了，荒着。

「你想回去种？」乔慎问。

「想了好几年了。」老魏说，「以前不敢想。车里坐着谁，我就得替谁把嘴闭紧。现在不用替谁闭了，倒是想回去了。」

马奎没吭声，伸手从前排座椅中间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
---

沈砺的家在蛇口一个老小区，九楼，没有电梯厅，楼道里的灯一跺脚才亮。马奎头一回来。

门一开，一股炖汤的味道。沈砺手里还拿着汤勺，光着脚站在门里，身上那件灰T恤领口洗得松垮垮的，底下套了条运动裤。三室一厅的屋子，客厅里就摆了张旧皮沙发和一张饭桌，墙上光秃秃的，什么都没挂。

「进来。」沈砺说，「鞋随便脱。」

赵律已经到了，坐在饭桌边上，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，衬衫袖子卷到胳膊肘。他是坐高铁从西环过来的，在福田转的地铁。

「报告我看了。」沈砺把汤端上桌，没坐，「骆写得很细。」

「你看到我们那两条了？」马奎问。

「看到了。」沈砺说，「那上头没有一个字是我说的。」

马奎把外套扔在沙发上，走过去，一把抱住了他。抱得很用力，把沈砺抱得往后退了半步，汤勺掉在地上。

「主任了。」沈砺在他耳朵边上说，「自己挣的。」

「自己挣的。」马奎说。

乔慎站在门口，看着他们俩，没过去。赵律起身走到他身边，碰了碰他的手背。

「乔主管。」

「赵律别这么叫。」乔慎脸红了，「怪别扭的。」

「那叫什么。」

「叫名字。」

四个人坐下吃饭。汤是玉米排骨，沈砺下午三点就开始炖，炖着汤等报告，报告六点十分进的邮箱，他看了两遍。

「这屋子你住了多久。」马奎端着碗四处看。

「十二年。」沈砺说，「厂盖起来第八年买的。那几年在香港待得多，这边一个月回来住两晚。往后住得多了。」

「墙上怎么什么都不挂。」

「没想好挂什么。」

马奎扭头去问赵律：「你那儿全是书，你在西环住多少年了？」

「七年。」赵律说，「一八年年底从半山搬出来的，找了个离律所近的地方，就没再动过。每礼拜坐高铁过来深圳，一个钟头不到。」他看了沈砺一眼，「那几年他还在半山，打个车十来分钟，七年没碰过一回面。」

沈砺低头喝汤，没接。乔慎在桌子底下碰了碰赵律的膝盖。

---

汤喝了一半，没人再喝了。

沈砺把碗推开，看着桌边三个人。「在我家，头一回。规矩照旧。原件，谁喊，就停。」

「我愿意。」马奎先说，「今天我是自己坐车来的，路是我自己走进来的。我愿意。」

「我愿意，」乔慎说，「就是今天，想慢一点，想在你家里慢一点。」

赵律把眼镜摘下来，叠好，放在桌上。「我愿意。往后每一回都说，今天也说。」

三个人都看着沈砺。

沈砺笑了一下。「上礼拜在香港，我一句没说，马奎记着呢。」他说，「我愿意。在我自己家里，跟你们三个，我愿意。」

马奎第一个起身，把T恤从头上扯下来，露出一身被太阳晒黑的肉，胸口两块厚厚的，肚子上有一点软。他走到沈砺跟前，跨坐上他的腿，捧着他的脸亲。亲得很凶，牙齿磕到了。沈砺的手从他后腰滑下去，伸进裤腰里，一把捏住他的屁股。

「操，爸爸，你手这么烫。」

「你屁股这么凉。」

乔慎被赵律拉到沙发上。赵律坐着，乔慎站在他面前，赵律一颗一颗解他的扣子，解到最底下，把他的裤子褪到膝盖，握住他的东西。乔慎已经硬了，硬得往上翘，顶端湿着。赵律拿拇指在那点湿上转了一圈，乔慎哼了一声，腿一软，手撑在赵律肩膀上。

「赵律……你别光弄我……」

「我就想弄你。」赵律说，「你站好。」

马奎从沈砺腿上下来，跪到沙发边，把赵律的皮带抽了，把他也掏出来，一手一个，一边撸赵律，一边伸长了脖子去亲乔慎的嘴。三个人挤在那张旧沙发上，皮面被蹭得吱吱响。沈砺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，把运动裤往下一扒，那根沉甸甸地弹出来，青筋一道一道鼓着。

「卧室。」他说，「这沙发撑不住四个。」

---

卧室里一张大床，床头柜上摆着一盒套和一瓶水基的润滑，是沈砺下午在楼下便利店买的。

乔慎被推到墙边。卧室门边那一块墙是空的，白的，凉的。他转过身，脸和胸口贴上去，冷得一缩，沈砺就从后头贴上来了，一身热肉把他整个罩住，肚子顶着他后腰。

「靠墙？」沈砺问。

「想。」乔慎侧过脸看他，「站着。你从后头抬我一条腿。」

沈砺撕开套戴上，挤了润滑在手指上，先伸进去一根，在他里头慢慢地转，转松了，又加一根。乔慎咬着嘴唇，两只手掌按在墙上，屁股往他手上送。赵律站在旁边，一只手扶着乔慎的腰，另一只手还在慢慢撸他前头。

「行了……爸爸……进来……」

沈砺把手抽出来，从后头一弯腰，胳膊从乔慎左腿的膝盖窝底下穿过去，把那条腿往旁边抬起来，架在自己小臂上。乔慎一只脚踮着地，胸口贴着墙，后头整个敞开了。沈砺扶着那根顶在他穴口，往上一送，顶进去一个头。

「啊……」乔慎的指头在墙上抠，「慢……慢点……就这么慢……」

「慢着呢。」沈砺说，「你自己说的，今天要慢。」

他一点一点往上送。乔慎的脚尖在地板上抖，赵律从旁边把他的腰托住了。沈砺整根埋进去，肚子贴着他的后腰，胸毛蹭着他的背。乔慎那根抵在凉墙上，一跳一跳，前头的水在白墙上抹出一道亮印子。赵律把手垫到墙和他中间，轻轻握着，不撸。

「好胀……你在里面……顶着我……赵律……你手别动……」

「动了啊。」

「动……」

沈砺开始动，往上顶。他人重，每一下都把乔慎往墙上送，赵律的手背垫在中间，墙皮咚咚地响。他不快，可是每一下都顶得很深，顶到最里面还要碾一碾。乔慎叫出了声，叫得断断续续的，跟平时在厂里说话那个冷冷淡淡的调子一点也不像。

「沈砺……那儿……对……就那儿……你再碾一下……」

「这儿？」

「啊……！这儿……别挪……」

赵律低头吻乔慎的脖子，吻到耳朵底下，咬住了耳垂。乔慎浑身一激灵，后面猛地一夹。沈砺闷哼了一声，掐住他那条腿，顶得快了。

「慎儿，」沈砺贴着他的耳朵喘，「你这么绞着我，我要守不住了。」

「守不住……就……别守……」

「你先。」

沈砺换了个角度，往上斜着顶，一下一下全砸在那个点上。乔慎的叫声一下子拔高，又突然断了，嘴张着发不出声，腰往前一挺，前头一股一股射出来，射在墙上，赵律的手没动，只是接着。他一边射一边抽，后面一阵一阵地咬，咬得沈砺脖子上的筋都鼓起来了。

沈砺咬着牙没射。他等乔慎抖完了，问了一句「还行吗」，乔慎点头，他才慢慢退出来，把那条腿放下。乔慎腿软得站不住，顺着墙往下滑，被赵律接住，抱到了床上。

---

「爸爸，」马奎站起来，「该我了。」

沈砺把套摘了，打了个结扔掉，又拿了一个新的。他刚要往床上压，马奎拿手抵住了他的胸口。

「你躺下。」马奎说，「横着躺，脚踩地。」

沈砺看着他，照做了。他往床上一倒，横着躺下，屁股在床沿上，两只脚还踩在地板上。那根直直地立着，戴着套，抹了一层润滑，亮亮的。

马奎跨上去。他没跪，两只脚踩在地上，分开站在沈砺两条腿外头，膝盖弯着，一只手撑着沈砺的胸口，一只手往后扶住那根，对准了，自己往下坐。

「我来动。」他说，「你别动。」

「我不动。」

马奎一点一点往下沉。他屁股大，肉厚，那根进去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在抖，大腿上的肉绷得硬邦邦的。沉到一半，他停住了，喘了两口粗气。

「操……好粗……爸爸你今天硬得跟钢筋似的……」

「你站稳了。」

「站着呢。」马奎咬着牙，又往下坐，一直坐到底，屁股贴住了沈砺的胯。他仰起头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，「到底了……操……」

他开始动。他是站着动的，两条腿发力，膝盖一屈一伸，自己把自己往那根上套。起来的时候只剩个头卡在里面，坐下去的时候一屁股砸到底，啪的一声。床沿被他砸得吱嘎响，沈砺的肚子被他撑得一下一下往下陷，两个人贴着的地方润滑被拍得咕叽咕叽响。

「啊……啊……爸爸……捅到我心口了……」

沈砺两只手搭在他大腿上，没使劲。马奎胸口那两块肉一颠一颠，汗从脖子上往下淌。

「你这腰，」沈砺哑着嗓子说，「扛料扛出来的？」

「少……少废话……」马奎骂了一句，坐得更狠了，「你给我躺好……我来……我说快就快……」

乔慎缓过来了。赵律跪在床上，跪在沈砺头边。乔慎看了他一眼，爬过去，跪在他身前，低头把赵律那根含进了嘴里。赵律的手落在乔慎的后脑上，轻轻地放着。他一边被乔慎吸，一边伸出另一只手，握住了马奎那根。

「我帮你。」赵律说，「你只管坐。」

马奎那根早就硬得发紫，被赵律一握，他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。赵律握得松，只跟着马奎坐下去的劲儿往下撸，马奎起来，他就往上撸。马奎每坐一下，前后两头一起被弄，叫声越来越碎。

「赵律……你手……我要不行了……」

「多久都行，」沈砺说，「由你。」

马奎又坐了十几下。他腿开始打颤，撑在沈砺胸口的手攥成了拳头，攥着一把胸毛。最后一下他一屁股坐到底，坐住了不动，屁股贴着沈砺的胯来回地磨，磨得那根在他里头搅。

「爸爸……顶我……现在顶我……」

沈砺两手掐住他的腰，往上猛顶了三下。马奎一声长叫，在赵律手里射了，射得急，一股接一股全打在沈砺的胸口上，有一股溅到了沈砺下巴上。他后面一阵一阵地夹，夹得沈砺骂了一声，扣着他的腰往上顶，顶了没几下，闷吼着在套里射了，射得腰都弓起来。

赵律那边，乔慎吸得深，喉咙一收一收，口水顺着赵律那根往下淌，滴湿了一小块床单。赵律的手指插进乔慎的头发里，指尖发抖，低声说：「慎……我……」

乔慎没松嘴。赵律射在他嘴里，乔慎咽了，抬起头，拿手背擦了擦嘴，冲他笑了一下。

马奎从沈砺身上下来，一头栽在床上。「腿站麻了。」他说，「我乐意。」

---

洗完澡，四个人挤在那张大床上。沈砺的床比赵律那张小，挤得马奎半个身子压在沈砺身上。乔慎靠着赵律，赵律在看手机。

「骆先生的报告，我也拿到了一份。」赵律说，「港方法务那一份。我看了，干净。」

「干净就好。」沈砺说。

赵律把手机放下，过了一会儿又拿起来，又放下。

「前海那边，今天下午又打电话了。」他说。

屋里静了。马奎抬起头。

「你不是推了吗。」

「推了。」赵律说，「这回问的不一样。我还没想好，等我想好了，一起说。」

沈砺没问。他伸手过去，把赵律的手握住了，握着不放。

客厅里，手机响了一声。乔慎下床去看，是老魏发来的，说车停在楼下了，他在车里眯一觉，明早八点送马奎和乔慎回厂。后面还有一句。

「沈先生，下个月就满一年了。去年那顿饭，是我开车送的。」老魏写，「我想下个月那趟，是我最后一趟。开完了，我回邵阳。」

乔慎拿着手机走回卧室，递给了沈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