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回港那晚》第2章 · 碼頭
八點二十七。屋檐下潮氣把褲管抿溼一圈。我看腕錶,離熱水還有三分鐘,離老樑上駕駛臺查霧報還有半小時多。阿闊靠牆,絡腮邊鹽霜又結了,短袖外重新套了反光背心,胸還微微起伏——休息室那一輪剛過不久,腿根走路仍有一點緊。手背齒印對着港燈發暗:他咬的,當纜傷的那兩排。
「頭,」他啞,「宿舍現在黑着。要不要先回休息室把桌沿再擦一遍——工業紙我嫌不夠。梁副早上若進門,鐵包邊黏着……不好。」
「走。」我說。
碼頭水泥面夜間返潮,靴印淺而亮。三號泊護舷還在慢蹭船舷,悶響比零點時疏。岸橋遠處一排燈滅了兩盞,省電。崗亭小燈里老沈五十換了班——接班的是門崗阿成四十七,圓肚,短寸,登記本換了新頁,抬頭看我們一眼:「又上去?纜況不是查過了。」
「休息室收拾。」我說,「梁副鑰匙還要用一下。」
「信箱拿。九點前還。」阿成打哈欠,「宿舍樓熱水閥門老周剛遠程開了,管道里響。你們若沖澡,別兩人搶一個噴頭——二樓南側那個壓不足。」
「知道。」
碼頭辦一樓玻璃門裏還亮着。港調對講隱約滋滋,有人報能見度:「東防波堤外不足五百,錨地船隻開航行燈。」霧像牆。三號泊到宿舍樓要繞過兩排纜樁、一道防撞墩、再經過柴油加註口——加註口鐵蓋上貼着「夜班勿卸」紅字,被潮氣泡得卷邊。阿闊走在我左側,靴底踩過加註口旁一灘油膜,差點滑,我一把攥住他肘。
「看路。」
「看了。」他肘在我掌心裏熱,「頭手勁……還跟桌沿那會兒一樣。」
「桌沿那會兒你夾得更死。」我鬆開,「現在收拾。少貧。」
岸橋方向有人喊號子,白班留下的集裝箱綁紮隊加班,燈一排排掃過堆場。鹽、柴油、遠吊的電火花味混着。這座港的夜班不是安靜,是換一種響法:靠泊時悶,離泊後細,霧裏則所有聲音都貼着水面爬。
側門信箱。銅鑰匙再進掌心,繩上紅膠布黏溫度還在。二層走廊皮管滴水未停,鐵桶水位比剛纔高一指。休息室門,我開,我們進,鎖舌再咔噠。
燈一亮。長桌鐵包邊確有一小道未擦淨的濁痕,被暖氣烘成殼——第一輪工業紙按過,殼還在,他嫌不夠,這回要擦透。阿闊先蹲下去,工業紙蘸熱水瓶殘餘——瓶是壁櫃裏常備的,鋁皮,燙手——把殼軟化,擦掉,再擦桌腿內側濺到的點。動作糙,卻乾淨。三十六歲水手的手,纜磨出來的繭,擦桌子也穩。
我看窗。霧比零點厚。船燈暈成團。駕駛臺還黑着——老梁估計在碼頭辦一樓喝水,或在跟港調通話。時間窗:現在到九點,他上駕駛臺之前,走廊大概率空。
「擦完了?」我問。
「擦完了。」他站起來,膝響一聲,絡腮抬,「頭還硬着?」
「你腿根還緊着。」我反手。
他哼一下,像笑,又不像。反光背心拉鍊自己拉下來,短袖跟上去,胸毛被暖氣烘得蓬。工裝褲腰帶一解,褪到腿彎——靴仍不脫,潮。他轉身撐桌,這次主動把日誌本挪到壁櫃頂,免得再皺。「梁副要是九點前回來……」
「他九點上駕駛臺,霧報。」我說,「門扣着。一樓到駕駛臺走外梯,不經這走廊。節奏我定——你別先往桌上坐搶。」
路徑我熟。港作夜班頭幹到四十三,哪條梯給人看見、哪條不給,早刻進骨頭。
壁櫃裏除了防裂膏,還有一卷備用工業紙、半瓶酒精、一隻裝螺絲的鐵盒。我把酒精挪開——味衝,不適合往人身上倒。暖氣片燙得能烙手背,房間溫度把兩個人的汗蒸起來,窗霧從內側又加厚一圈。外面船燈徹底糊成一塊髒黃。
「脫。」我說。
他已經脫到腿彎。我自己救生衣早扔了,短袖剝掉,四十三歲的肚皮和胸毛露在黃燈下,肩背把壁櫃門擋了半扇。他看一眼我手背——休息室第一輪他咬的齒印已經浮紅——喉結滾:「一會兒別讓我咬同一處。」
「咬別處也行。」我說,「肩隨你。手背再咬一次也認——當纜傷的印,深一點更好。別咬出聲。」
前戲更短。我挖防裂膏,兩指直接擴——休息室那輪剛過,穴口還軟,膏一化就喫進兩指,第三指跟半截。他悶哼,須茬蹭桌面無紙的木紋。腰想往後坐,被我空出的手按住髖,「別搶。夠不夠我說。」
「夠了……進來。」
「自己說的。進的深淺我掌握。」
我頂進去。比第一輪順,整根沒入時他只吸一口氣,沒有半聲髒話。裏面又熱又軟,還留着先前的溼滑,裹上來像認人。我恥骨貼實他臀,停三秒,讓他適應這第二次的滿。
「碼頭這一輪,」我說,嗓子貼他後頸,「比剛纔深。你撐住。」
「……撐得住。」
節奏一上來就中段。我不從慢磨重新走——第一輪已經走過進入,這一輪直接找受力。三下重頂他前列腺那點,兩下淺磨入口,打亂。長桌吱嘎比先前響,我用掌根按住桌沿壓聲。他左手抓我擱在他腰側的手腕,指甲掐進皮裏。囊袋拍臀,溼響,暖氣片嗡成底噪。窗外護舷一聲悶,像給整座碼頭打拍。
我把頻率拆開寫清楚。十下深頂,每一下恥骨拍實,力從我腰眼送到他尾椎;接着五下極淺,只讓冠溝刮穴口那圈軟肉,他往後坐,被我髖骨擋住。再十下深,專碾那一點,他前端在我掌心裏一跳一跳,我鬆開擼動的手,改按他小腹——按住,不讓他先泄。汗順着我胸毛淌到交合處,打出白沫,和防裂膏混成滑膩的一圈。長桌鐵包邊被他掌根捂熱。窗外護舷悶響忽然密了兩下——潮汐把船身又推近一寸,橡膠擠壓,像有人在碼頭用膝蓋頂門板。
「頭……讓我。」他啞。
「未到點。」
我抽出來。穴口一時合不攏,亮着。他回頭看我,絡腮汗溼,眼神發懵。我讓他轉正面,半坐上桌沿,腿分開,靴底懸空一點。這個姿勢桌沿喫他體重,我進得更深。重新頂入時他罵出完整一句髒話,又自己咬住下脣。正面能看見他胸毛、軟肚、被頂得輕輕鼓一下的小腹輪廓——明示,不遮。我握住他,上下,腰同步。桌腿移位,我用靴尖抵住地磚防滑紋,卡住。
「看我。」我說。
他看。三十六歲水手的眼睛被頂得發紅,須茬一顫一顫。我故意放慢,整根退出到只剩龜頭,停五秒,再一寸寸沒入,讓他看着自己被喫進去。慢場裏暖氣嗡、皮管滴、他自己的喘,疊成碼頭休息室獨有的底噪。
我把他上半身拉起來一點,改成半直立後入——他背貼我胸,胸毛蹭他肩胛,我手繞前握住他已經硬起來的東西。前端又溼。上下擼的頻率跟腰同步。他頭往後仰,絡腮扎我下頜,「頭……深。」
「嗯。扛住。誰先到——聽我。」
換角度。我稍退,讓他一隻腳踩上椅橫檔——靴底抓鐵,膝打開,穴口吃得更深。這個姿勢力全在我腰和他承重腿。我盯着交合處:穴口一圈紅,膏和濁混着被進出帶出白沫,再頂回去。四十三歲的肚皮一下下撞他腰窩,軟肉拍軟肉,聲音悶在門板裏。
中段我忽然放慢,整根退出到冠溝卡着,停。他往後坐想追,被我按住胯。「別搶。聽。」
走廊——空的。皮管滴水。遠處外梯有人上,鐵步,是老梁的步距,我聽過十一年。步聲往駕駛臺方向,不經二層走廊。時間窗確認。
「繼續。」他啞着催。
我整根頂回最深,連續短促地碾那一點。他喘碎,前端在我掌心裏跳。我鬆開關他前面的手——不讓他先到——只頂後面。他罵,「你他媽……」
「晚一點。跟我一起。」
我加快。椅橫檔被他靴底踩得叮噹。桌腿移位半寸,我用膝頂回去。汗從我短寸滴到他背上,順着脊溝流進交合處,熱。他裏面開始一陣陣絞,是要到的徵兆。我重新握住他,拇指壓冠溝,腰發力整根進出。
「一起。」
他到時沒咬別處,還是咬我按在他嘴邊的手背——第一輪那兩排齒印上又疊一層,立刻更深。射在掌心和桌沿——剛擦過的鐵包邊又髒一回。裏面絞死,我頂到底射進去,比第一輪更空,腰眼發麻,射完仍淺淺頂了四下,把餘的送進去。他承重腿抖,我小臂橫過他胸,把人固定在我身上。
清理。工業紙按腿根、穴口、鐵包邊、椅橫檔上的汗滴。他腿軟,坐進另一把鐵椅,工裝提上一半,腰帶松着,絡腮全是汗,短鬚裏亮。「桌沿……又得擦。」
「你擦。我聽外梯。」
外梯步聲在駕駛臺一層停住。對講機隱約滋一聲——老梁接港調。霧報開始。我看錶:八點五十一。宿舍熱水應該已經穩壓。
阿闊擦完桌,把紙團扔鐵桶,桶底先前的紙翻上來,兩輪的濁混在一起。他拉鍊拉好,看我手背齒印——兩輪疊咬,紅得像纜繩勒過:「痛?」
「留着。」我說,「今晚不消。梁副若問,當纜傷。」
他耳根紅一下,很快被絡腮遮住。三十六歲的人還會紅耳根——只紅這一下,跟着就穩了。「宿舍?」
「宿舍。」我開鎖,鑰匙握緊,「二樓南側噴頭壓不足,去北側。阿成說的。鑰匙先還信箱——九點前。」
門鎖好,燈掐,門縫暗下去。走廊鐵桶水面晃,我們的倒影碎在水皮上。下到一樓側門,銅鑰匙塞回信箱,紅膠布黏着我指腹齒印旁的皮膚,刺一下。港調對講又響:「七號注意,凌晨可能有臨時任務,梁副保持值守。」阿成四十七在崗亭裏應了一聲,看見我們下樓,只抬抬下巴,不多問休息室燈爲什麼又亮過一回,也不問信箱蓋爲何又合上。
泊位路上霧更貼臉。防撞墩旁靠着一卷備用綁帶,是大奎白班留下的。阿闊忽然停步,聽了一下外梯方向——老梁的步距確實在駕駛臺一層,雷達風扇隱約可聞。時間窗還在。
「走。」我拍他肩背一下,「北側。先衝再進門。」
我們出碼頭辦,沿水泥泊位往船員宿舍樓走。路燈黃,霧白。船在右側,纜繩沉在樁上。大奎四十一不知從哪晃出來,把那捲綁帶扛上肩,看見我們,揚下巴:「梁副在駕駛臺。霧報要二十分鐘。你們回屋就行,別在甲板上抽菸——今晚巡港抽查。」
「不抽。」我說。
「熱水北側夠。」大奎補一句,眼神在我手背齒印上停半秒,又移開,像沒看見,「被子我讓後勤下午換過一牀——潮的那牀扔烘乾了。阿闊那鋪,靠窗。」
「謝。」阿闊嗓子啞。
大奎走。碼頭上只剩我們靴聲。船員宿舍樓三層舊磚,門禁刷卡——我的夜班頭卡。燈控聲響,樓道日光燈一排接一排亮,白得刺。牆上貼着《港作船員宿舍公約》和一張泛黃的消防圖。樓梯鐵欄杆涼。
二樓北側。公共衛生間噴頭三隻,最裏面那隻水壓穩,我試過。阿闊先進去衝。水聲響,蒸汽從門簾溢出來。我站在走廊等,背靠牆,手背齒印對着自己看:兩排淺痕疊深,牙尖那兩格更明顯。休息室兩輪做完,他還咬得出這種印——力道在;明天若有人問,纜傷口徑夠用。
水聲停。他圍一條宿舍發的舊毛巾出來,絡腮溼着,胸毛滴水,工裝疊在臂彎。「頭,你衝。我先回鋪——北側第二間,紅筆那間。雙人,梁副排的夜班頭加水手值班房。南側那間今晚空,白班沒留人。」
「紅筆沒改。」我說,「靠泊前對講裏他圈過。一把鑰匙,門後鉤。同屋未改之前,就那間。」
他點一下。老梁四十九。指定同屋。鑰匙一把。話是交接,底下是把走廊清出來給我們。知情不破到這份上,已經是爹系港作能給的最大空檔。
我衝了五分鐘。水偏熱,沖掉膏味和汗,衝不掉手背齒印。圍毛巾,拎工裝,走過走廊。北側第二間門虛掩,裏面燈黃。阿闊已經半躺在靠窗那張牀上——不是上下鋪,是兩張單人牀並推成的寬鋪,中間縫用舊救生衣墊平,後勤的土辦法。牆上皮管,窗對着三號泊,霧裏船燈一團。
他看見我,坐起來,毛巾滑到腿根,絡腮水珠還沒幹。「門——」
我反手把門扣上。鎖舌輕響。門後鉤上果然只有一把鑰匙,銅的,沒有紅膠布——宿舍鑰匙,和信箱那把不同。
「熱水夠。」我說。
「牀也夠。」他看着我,嗓子恢復了一點,「頭……今晚還做嗎。」
「做。」我說,糙而準,「休息室兩輪是碼頭的。宿舍這一輪算回港夜正題。梁副霧報至少二十分鐘,外加他愛在駕駛臺多坐一會兒看雷達。我們有時間。拍子仍在我這兒。」
他喉結滾。把毛巾扯開。三十六,絡腮,偏壯,肚皮軟一層,腿根還有未消的紅,穴口大概仍軟——兩輪過後的軟。我把毛巾扔到椅背,膝上牀,牀板吱一聲,比長桌悶。
窗外護舷又悶響一聲。碼頭還在,船還在,霧報的對講聲太遠,傳不進這間。門扣着。鑰匙在鉤上。
正題還沒開始。他仰躺,膝自行分開,須茬在枕套上沙沙響。「頭,別再讓我跟你一起才許到——我咬你手,梁副若看見齒印……」
「看見當纜傷。」我說,「他善於當。你咬的是我手背,不是自己腕——印在明處,他更好裝。」
我俯下去,先吻他須,再吻他嘴。鹽、皁、熱水味。手往下,確認他還軟着,夠進。防裂膏我從工裝褲袋摸出——休息室順出來的一小盒,鐵蓋。挖,捂,塗。這一輪的進入,留給牀板和枕套去記。
窗外三號泊的燈暈閃了一下,像有人在駕駛臺扭了探照燈開關又立刻關上——老梁的習慣:霧報間隙掃一眼泊位。光沒照進我們窗。時間窗仍在。
我頂進去時他吸氣,雙手抓牀沿鐵管。整根埋沒,恥骨貼實。牀板悶響一下,又一下。碼頭那兩輪是站和半直立,宿舍這一輪他躺着,腿架我腰,受力換了地方——腰窩陷進並鋪的縫,救生衣墊往上頂他尾椎,角度刁,我稍微一送就擦到那一點。他罵出聲,又自己咬脣壓住。
「正題。」我說,「長一點。別搶——慢進這一寸我說了算。」
「……你少廢話。」
我動起來。窗外霧白。門扣死。鉤上鑰匙輕輕晃了一下,像船纜在樁上的回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