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载 · 《林场》

《林场》第一章 · 进山

· 壮熊小说 · 连载 · 5977 字 · 2026.10.17

头一场雪下来那天,孟繁贵的破皮卡在林道上颠了两个钟头,才把蓝景送到北沟。

一路上都是蓝景在说话。说林科院食堂的锅包肉不如他妈做的,又说后斗里那几个箱子是红外摄像头,贼贵,一个顶他半年工资,让孟繁贵开慢点。孟繁贵开得不慢,嘴里嗯嗯地应着,偶尔骂一句他的腰。

「北沟那个老范,」孟繁贵说,「话少。你别嫌他闷。」

「多少?」

「一天说不上十句。」孟繁贵咧嘴笑,「你一个人,顶他俩月的。」

护林站在沟底下,是座两间房的木刻楞,房顶压着雪,烟囱往外冒白烟。屋后头的柴火码得比人还高。院门口站着一个人,旁边蹲着一条黑狗。

皮卡开进院子,那人没挥手,也没挪地方,就那么站着,跟院门口一根桩子似的。车灯扫过去,照见他狗皮帽子底下一把胡子,黑里夹着白。

蓝景跳下车,伸手。「范站长,我蓝景,林科院的。」

那人摘了手套,跟他握了一下,一只大手硬得跟树皮似的,茧子硌得蓝景手心发疼。

「范振山。」他说。说完把手套戴上,转身去后斗搬箱子。

蓝景看着他的后背。那后背宽得跟门板一样,一弯腰,棉袄就绷紧了。


孟繁贵卸完了东西,连口热水都没喝就走了,说明天雪大,林道怕是要封,今天不下去,就得在北沟过年。皮卡的灯在林子里晃了晃,没了。

院子里就剩他们俩,还有那条狗。

「它叫啥?」

「黑子。」

黑子过来闻蓝景的裤腿,闻完了,摇了一下尾巴,回灶边趴着去了。

范振山领他看屋。东屋是正屋,一铺大炕占了半间,炕边上一道火墙,砖砌的,贴着木头墙,摸上去烫手。灶在外间,灶火通着炕洞,也通着火墙。西屋小,也有一铺炕,可是冷得哈气成霜。

「西屋烟道裂了。」范振山说,「烧不热。开春我修。」

「那我睡哪儿?」

范振山看了他一眼。「东屋。炕大。」

晚饭是小鸡炖蘑菇,一大盆,还有一盘拍黄瓜,一瓶小烧。范振山不劝酒,自己倒一杯,也给蓝景倒一杯,倒完了就吃。蓝景喝了两杯,话就止不住了。他说林科院派他来干一年,把望火楼上的摄像头装上,把二类调查的样地跑完。他说他干得咋样、往后调哪儿,都归林科院定,北沟这边谁也管不着他,他也管不着北沟。

范振山点点头。「我归林场管。你归哈尔滨管。」

「对。」蓝景说,「各管各的。」

他又喝了一杯,脸红了,看着范振山,看了半天。

「老范,我跟你唠个实在的。」他说,「咱俩要在一个炕上睡一冬,有些事我先说了,省得你往后膈应。」

范振山放下筷子。

「我处过对象。」蓝景说,「男的。处了六年,今年春天黄了。」他说完了,自己端起杯子一口干了,「你要是觉得埋汰,我明天就睡西屋,冻死拉倒。」

屋里静了。灶膛里的柴火噼啪响了一声。黑子在灶边翻了个身。

范振山半天没说话。他低着头,拿筷子拨拉盆里的一块蘑菇,拨过来,拨过去。

「北沟就俩人。」他终于说,「你愿意说,我听着。」

就这一句。说完了,他起身去灶上添柴。

蓝景看着他宽宽的后背,蹲在灶口前,火光一明一暗地照在他胡子上。他没再说什么,可他心里头那块石头落了地。

那天夜里两个人睡在一铺炕上,中间隔着两床被子的宽。炕烧得滚烫,蓝景翻来覆去,热得睡不着。他听见那边范振山的呼吸,一直很匀,可是一直没变沉。


第二天蓝景醒过来,炕那头已经空了。外屋灶上坐着一锅大碴子粥,咕嘟咕嘟冒泡,范振山蹲在门口劈柴,劈一下,木头就齐齐地分成两瓣,一下都不多。

吃饭的时候,范振山从炕琴里拿出一个本子,封皮磨得发白,是护林站的日志。他翻开给蓝景看,一天一行,字写得方方正正,天气和有烟没烟,后头签个范振山。往前翻,翻了二十三年,一年一本,摞起来半人高,都在炕琴里锁着。

「往后你也签。」范振山说。

蓝景接过笔,在今天那一行后头,挨着范振山三个字,写上了蓝景两个字。他的字龙飞凤舞,跟范振山的一点都不像。范振山看了一会儿,没说啥,把本子合上了。

雪停了,风大。两个人扛着设备上望火楼。

望火楼在北沟的梁上,三十米高的铁架子,顶上一个玻璃房子。铁梯子结了冰,一踩一滑。范振山扛着最沉的那个箱子在前头爬,一只手扶梯子,一步一步,爬得很稳。蓝景跟在后头,一抬头就是他的屁股,把棉裤撑得滚圆,一步一晃。

蓝景赶紧低头看梯子。

到了顶上,风刮得玻璃房子嗡嗡响。四面八方都是林子,白茫茫的,一眼望不到头,只有一道一道的山梁,像冻住的浪。蓝景装摄像头,范振山给他扶着杆子,一扶就是两个钟头,手冻得通红,一声不吭。

装好了,屏幕亮了。蓝景调着画面,嘴里骂骂咧咧地跟设备较劲,调好了,一拍大腿:「成了!」他回头冲范振山咧嘴笑,「老范,往后哪个沟冒烟,咱俩在炕上就能看见。」

范振山看着他笑,嘴角动了一下,也笑了。蓝景头一回看见他笑,胡子里露出一排白牙,眼角挤出几道深纹。

楼顶上有信号。蓝景给他妈打了个电话,说到了,站长人挺好。他妈在那头絮叨了半天,让他穿秋裤。挂了电话,他看见范振山背过身去看林子,耳朵冻得通红。

对讲机响了,是场部的齐场长,说林道封了,至少十天,有事呼叫。

范振山回了一句「收到」,把对讲机挂回腰上。他看着远处的林子,说:「就咱俩了。」


那天晚上范振山烧了澡房。

澡房是屋后头一间小木屋。铁炉子里烧着桦木,炉顶码着石头,靠墙钉了两条长板凳,一高一低。范振山往石头上泼了一瓢水,嗤的一声,白汽腾起来,满屋子热得人喘不上气。

两个人都脱光了。蓝景坐在下面那条凳子上,范振山坐在上面那条。蓝景不敢抬头,一抬头就是范振山的两条腿,毛乎乎的,粗得跟桦木桩子一样,汗珠子顺着腿毛往下滚。再往上,他不敢看。

可他看了。

范振山两腿中间那根,软着都不小,沉甸甸地垂在蛋上。蓝景看着看着,自己那根就起来了,在两腿中间直直地翘着,藏都没地方藏。

他听见上头范振山的呼吸停了一下。

他抬头。范振山也在看他,看他那根。范振山自己那根,也慢慢地抬起来了。

两个人谁也没动,谁也没说话。白汽一阵一阵地扑在脸上。

过了好一会儿,范振山站起来,拿瓢舀了一瓢凉水,从头上浇下去,推门出去了。

蓝景坐在那儿,喘着气,硬得发疼。


他回东屋的时候,范振山没睡。

炕上铺好了被子,可他没躺下,他站在火墙边上,光着膀子,下面一条秋裤,后背贴着火墙。屋里亮着一个小电灯泡,太阳能板带的,昏黄昏黄的。

蓝景站在门口。

「老范……」

「你把门关上。」范振山说。

蓝景关了门。

范振山看着他,嘴唇动了几回,没出声。他喉结上下滚了好几下,两只手垂在身子两边,攥成拳头,又松开。

「我五十一了。」他终于说,嗓子哑得厉害,「这辈子,没跟人说过。」

蓝景没动。

「三十五那年,我去过加格达奇。」范振山说,「去过两回。找着那个地方了,走到门口,回来了。两回都回来了。」他抬起眼睛看蓝景,「后来就不想了。在北沟,不想也就过去了。」

「那现在呢?」蓝景说,嗓子也紧了。

范振山看着他。

「你来了。」他说,「我想了。」

他吸了一口气,像是要从三十米的铁梯子上往下跳。

「我在底下。」他说,「我想让你……干我。你要是不乐意,你就当我喝多了,明天我还是范站长。」

蓝景走过去。走到他跟前,跟他脸对着脸。范振山比他矮半个头,胡子底下那张脸烧得通红,眼睛却不躲,直直地看着他。

「我乐意。」蓝景说,「老范,我乐意得要命。从你在梯子上爬我前头我就乐意了。」

范振山的嘴角抖了一下。

「可我得跟你说清楚。」蓝景伸手,捧住他的脸,手指头陷进他的胡子里,「你喊停,我就停。你想个词儿,喊出来,我立马停,啥也不问。」

范振山想了想。「封山。」

「封山。」蓝景说,「你喊封山,我就停。我要是想停,我也喊。」

「行。」

「还有,套我带着呢,润滑的也带着,水基的。」蓝景的脸也红了,「我包里一直揣着,揣习惯了。」

范振山看着他,忽然笑了一声,很短。

「那你还磨蹭啥。」

蓝景低头就亲上去了。

范振山的嘴唇干,胡子扎人。他一开始不会,嘴闭着,僵着,蓝景舔他的嘴唇,舔开了,舌头钻进去,他才张开,喉咙里哼了一声,两只手抬起来,抓住了蓝景的胳膊,抓得死紧。

亲着亲着,他会了。他亲得比蓝景还狠,舌头顶回来,胡子在蓝景下巴上来回地蹭,蹭得生疼。蓝景把他往火墙上一按,范振山后背撞在砖上,闷哼了一声。

「烫不烫?」

「烫。」范振山喘着,「别挪。」

蓝景的手顺着他的胸口往下摸,摸进那片花白的毛里,毛软乎乎的,底下的肉却硬邦邦,再往下一滑,就滑到了圆滚滚的肚子上。蓝景的手伸进他秋裤里,一把握住了他那根。

范振山整个人一抖,脑袋往后一仰,磕在火墙上。

「操……」

那根在蓝景手里硬得跟铁一样,头上已经湿了。蓝景撸了两下,范振山的腿就软了。

「老范,你这玩意儿憋了多少年了?」

「别……别说……」

「我偏说。」蓝景咬着他的耳朵,手底下不停,「五十一年就憋着,憋成这个熊样。今儿个都给我。」

他把范振山的秋裤扒下去,扒到脚脖子,范振山自己蹬掉了。蓝景也三两下把自己脱光了,搂着他的腰,把他从火墙上带下来,带到炕边。

「躺下。」他说。

范振山仰面躺倒在炕上。炕烧得滚烫,褥子底下的热一下子透上来,烫得他后背一挺。蓝景跪上炕,跪在他两腿中间,从炕头上的包里摸出套和那瓶润滑剂,撕开一个,戴上了,倒了一手水基的,抹在自己那根上。再倒一手,手伸到范振山屁股底下。

「腿支起来。」他说。

范振山把两条腿支起来,脚踩着褥子,膝盖往两边一分。蓝景两只手往他膝盖上一按,按得更开,范振山屁股底下张开了。

蓝景的手指头摸到那个口子,在外头揉了好一会儿,才一点一点往里挤。

「疼就说。」

「不疼……怪……」范振山咬着牙,额头上的汗往下淌,「怪得慌……」

蓝景低头,在他支起来的膝盖里侧亲了一口,胡茬蹭着他大腿根上的毛。「怪就对了。你这屁股认生,我慢慢跟它处。」

范振山让他说得脸上一热,屁股底下却松了一点。

一根进去了。蓝景慢慢地抠,往里探,探了好半天,找到那个地方,指肚子一按。

范振山嗷地一声,腰从炕上弹起来,支着的两条腿往里一夹,夹住了蓝景的腰。蓝景一把按住他的膝盖。

「这儿?」

「那……那是啥……」范振山喘得说不成句,「你按的那是啥……」

「是让你得劲儿的地方。」蓝景笑了,又按了一下,「得劲儿不?」

「得……得劲……你再……」

蓝景塞进去第二根指头,慢慢地撑开。两根指头在里头一张一合,撑一下,等一下,水基的让他抠得咕叽咕叽响。范振山听见那动静,臊得把胳膊横在眼睛上。

「胳膊拿开。」蓝景说,「我要看你脸。」

范振山把胳膊拿下来,瞪着他,仰在炕上大口喘气,那根硬邦邦地翘在两个人中间,前头淌水。

「你别光抠……」范振山盯着他说,「你进来。」

「再说一遍。」

「你进来。」范振山一字一字地说,「蓝景,你给我进来。」

蓝景抽出手指头,扶着自己那根,顶上去。

顶进去的时候,范振山整个人绷成一块铁板,后背死死地抵着滚烫的炕。蓝景不敢使劲,顶一点,停一停。

「疼不疼?封山不?」

「不封……」范振山咬着牙,「胀……胀死了……你别停……」

蓝景一寸一寸地往里送。范振山一声一声地哼,支着的两条腿直哆嗦,脚后跟在褥子上乱蹬。

终于到底了。蓝景的胯贴住了他的屁股。他俯下身子,两只手撑在范振山脑袋两边,两个人都停住了,脑门顶着脑门,大口喘气。

「老范,」蓝景哑着嗓子说,「我在你里头了。你五十一年,头一个是我。」

范振山没说话。他抬起一只手,搂住了蓝景的后背,搂得紧紧的,把脸埋在他肩膀上。

蓝景感觉到他在抖。

「咋了?」

「没咋。」范振山在他肩膀上闷闷地说,「就是……早该来。」

蓝景啥也没说,低头亲他的脖子。然后他开始动了。

他动得很慢,往外抽一点,往里送一点,炕席底下的热气混着两个人的汗味往上蒸。炕烫,范振山身上的汗往下淌,每顶一下,他就从胸口里头哼一声。蓝景低头看着自己那根一点一点没进他身子里,又一点一点抽出来,套子上亮晶晶的,那圈肉跟着往外翻,又让他顶回去。

「老范,你这屁股一口一口地咽,」他喘着说,「慢得我心里刺挠。」

「得劲儿不?老范,说话。」

「得劲……」

「大点声。北沟就咱俩,你喊破天,也就黑子听着。」

「得劲!」范振山喊出来了,自己都吓了一跳,喊完了,脸烧得通红,「操……你个哈尔滨来的……你贼会整……」

蓝景乐了,乐得胯底下一使劲,往里狠狠一顶。范振山嗷地叫出来,后脑勺往炕席上一磕,咚的一声。

「老爷们儿,叫得挺带劲儿啊。」

「你再……再那样顶……」

「哪样?这样?」

蓝景直起腰,两只手掐住他的膝盖往两边一掰,掰得更开,胯往后撤,撤到头,再一下子撞进去,撞得范振山整个人在炕上往上一窜,炕席跟着哗啦一响。他不停了,一下一下地撞,撞得很深,肉撞肉的声音啪啪地在小屋里响。范振山两只手攥着他的小臂,指甲都抠进肉里了,嘴里乱喊,喊的什么自己都不知道。

「蓝景……蓝景……你个虎玩意儿……我让你钉炕上了……」

「钉的就是你!」蓝景喘着,汗从下巴往下滴,「五十一年的老处男,今儿个我给你开了,往后你屁股就认我这根!」

「认……认你……」

「大点声!」

「认你!」范振山扯着嗓子喊,喊得黑子在外屋汪了一声。两个人都愣了一下,接着都笑了,笑得蓝景那根在他里头一跳一跳的。笑完了,蓝景撞得更狠。

蓝景觉出来他里头一阵一阵地缩,越缩越紧。

蓝景忽然停住了。

他一顶到底,顶死了,就那么定在最深的地方,一动不动。

范振山猛地睁开眼睛。「你……你咋停了……」

「别动。」蓝景说。他俯下来,一只手撑在范振山脑袋边上,另一只手掐住他的腰,把他钉死在炕上,「就这么定着。一下都不许动。」

「蓝景……」

「听我说。」蓝景贴着他的脸,一字一字地说,「我就在你最里头,顶着你那个地方。我不动,你也不动。你就觉着我顶在哪儿。你屁股里头那一下一下蹦的,是我。」

范振山浑身打颤。他想动,蓝景按着他,动不了。里头那根粗东西死死顶在那一点上,可他整个人都在往那一点上收。

「蓝景……我……我扛不住了……」

「你行。」蓝景咬着他的耳朵,「你憋了五十一年,你就定着,让它自己出来。我数三个数。」

「别……」

「一。」

范振山的腰一挺。

「二。」

他里头一阵猛缩,缩得蓝景咬紧了牙。

「三。射。」

范振山射了。

他被钉在炕上,一动没动,那根翘在两个人中间,谁也没碰,自己一抖一抖地射出来,一股接一股,射在他自己的肚子和胸毛上。他张着嘴,喉咙里发出一声很长的声音,像憋了半辈子的一口气终于吐出来了。后头一下一下死命地绞着蓝景那根。

蓝景让他绞得受不住了,骂了一声,掐着他的腰又往里顶了五六下,最后一下顶到底,在套里射了。射得他胳膊都软了,整个人趴下来压在范振山身上,压在那一肚子湿乎乎的上头,谁也不想动。

半天,屋里只有两个人喘气。


后来他们躺在炕上,盖着一床被子。炕还是烫,两个人的汗把褥子都洇湿了。

范振山仰面躺着,看着房梁。蓝景侧着身子,一只胳膊搭在他毛乎乎的肚子上。

「老范。」

「嗯。」

「疼不疼?」

范振山想了想。「明儿个骑不了雪地摩托。」

蓝景笑得直抖,笑得炕都跟着颤。笑完了,他凑过去,在范振山胡子上亲了一口。

「往后叫你啥?」

「随便。」

「振山。」蓝景试着叫了一声。

范振山没吭声。可蓝景搭在他肚子上的那只手,被他用自己的大手盖住了,盖得严严实实。

外屋的灶膛里,柴火噼啪响了一声。黑子在灶边上哼唧了两下,又睡了。

「明儿个,」范振山说,「烧澡房。」

「今天不是烧过了?」

「今天那回不算。」范振山闭上眼睛,「明儿个,我给你搓背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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