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载 · 《林场》

《林场》第二章 · 澡房

· 壮熊小说 · 连载 · 5643 字 · 2026.10.19

范振山说骑不了雪地摩托,就真没骑。

第二天一早他套上毡靴,把两副踏雪板从柴火棚子里拎出来,扔给蓝景一副。「去北坡看看套子。」他说,「年年有人下套子,套狍子。」

蓝景没穿过这玩意儿,绑上以后走一步摔一跤,摔得满身是雪,嘴里骂个不停。范振山在前头走,不回头,也不等,可每回蓝景摔了,他就站住,背对着他,等他爬起来再走。

走了一个多钟头,在一片桦树林子边上找着了两个套子,钢丝拧的,拴在小树根上,套口拿雪埋着。范振山蹲下来,拿钳子一个一个剪了,剪下来的钢丝卷成圈,揣进棉袄兜里。

「抓着人了咋整?」蓝景问。

「抓不着。」范振山说,「下套子的人,夜里来,天不亮就走。我就剪。剪了二十三年。」

「那他们知道是你剪的不?」

「知道。」范振山站起来,看着林子,「有一年,他们在我院门口挂了一只死狍子。」

蓝景愣了。「啥意思?」

「意思是让我别剪了。」范振山把钳子揣好,「我把狍子埋了,接着剪。」

他说完就往回走了。蓝景跟在后头,踏雪板在雪上咯吱咯吱响,看着前头那个宽宽的后背,心里头说不上是啥滋味。一个人,在这沟里,剪了二十三年钢丝。

走着走着,范振山走得越来越慢,步子迈得有点别扭。蓝景看出来了,快走两步追上去。

「还疼啊?」

范振山没回头。「走路不碍事。」

「那就是疼。」

「疼也是你整的。」范振山说,耳朵根子红了,「少废话,回去烧澡房。」

回到站上,范振山没急着烧火。他先从炕琴里把日志拿出来,趴在炕桌上写今天那一行。蓝景凑过去看。

「十一月九日。晴,西北风。无烟。北坡桦树林剪套子两个。」字方方正正,一笔一画,写完了,他把笔递给蓝景。

蓝景在后头签了名。签完了,他指着上头一行看了半天。那一行是昨天的,写的是「望火楼装摄像头,蓝景」,后头范振山的名字,再后头是他自个儿那两个龙飞凤舞的字。

「老范,你这日志,往后得多一栏。」

「啥栏?」

「澡房烧没烧。」

范振山拿日志本子拍了他脑袋一下,拍得不重,锁回炕琴里去了。


烧澡房得烧三个钟头。

范振山教他,先拿桦树皮引火,再架细柴,细柴着透了再压粗的桦木段子。桦木烧起来没烟,火苗子白,烧得石头堆从黑变灰,从灰变得发白,往上一泼水,嗤地一声,屋里就跟下了一场热雨。

「石头不烧透,泼水不起汽,」范振山说,「人在里头光出汗,不出透。」

蓝景蹲在炉子口前头添柴,脸烤得通红。他问范振山,以前一个人烧不烧。

「烧。一礼拜一回。」

「一个人在里头干坐着?」

「坐着。」范振山把一根桦木段子塞进炉膛,「坐到冒汗,出去打个雪滚,回来再坐。」

「想啥呢,干坐着的时候。」

范振山不吭声了。他盯着炉膛里的火,过了好半天,说:「想加格达奇那个门。」

蓝景转头看他。

「是个澡堂子。」范振山说,「火车站后身,老楼的地下室。有人跟我说过,那地方晚上去的,都是那样的人。我三十五那年冬天,坐了五个钟头的绿皮车,找着了。门口挂一个棉门帘子,黑乎乎的……」他顿了一下,「我站在门帘子外头,站到腿都冻木了,听见里头有人笑,笑得挺大声。我扭头就走了。」

「第二回呢?」

「第二回是第二年。我连门帘子都摸着了。」范振山说,「摸着了,往回一缩手,跟烫着了似的。坐夜车回来的。」

「后来呢?」

「后来那楼拆了。」范振山说,「拆了也好。省得惦记。」

他把炉门关上一半,火苗子低下去,屋里暗了一点。

「你呢。」他问,「你那个,处了六年的。」

蓝景往炉膛里扔了一块桦树皮,看着它卷起来,烧着了。

「他家里催他结婚。」蓝景说,「催了三年。他爹住院那年,他在病床跟前答应了。答应完了回来跟我说,说能不能先这么着,他结他的,我们俩还跟以前一样。」蓝景笑了一声,笑得有点难听,「我说不能。我收拾东西就走了。走的那天哈尔滨下大雪,跟今天这么大。」

范振山没接话。过了一会儿,他伸手拍了拍蓝景的后背,拍了两下,手就搁在那儿,没拿走。

「你家里呢?」蓝景问,「就你一个?」

「有个弟弟。」范振山说,「在漠河,森林消防。」

「常来往不?」

「十一年没说话了。」范振山把手收回去,「妈出殡那天,当着一屋子亲戚,他说了一句话。说完我就回北沟了。」

蓝景想问是啥话,看了看他的脸,没问出口。

蓝景蹲在那儿看着他。炉膛的火光照在范振山脸上,照得那把花白胡子一明一暗的,照得他眼角那几道深纹跟刀刻的一样。

「老范。」

「嗯。」

「今儿个这个门,你进来了。」

范振山没说话,伸手又往炉膛里塞了一根柴。


天黑透了,石头烧白了。

两个人脱光了,一前一后钻进澡房。门一关,热气扑在脸上,烫得蓝景一缩脖子。范振山舀了一瓢水,往石头上一泼,嗤,白汽轰地腾起来,扑满了一屋子,看人都看不清了,只看得见一团一团的影子。

范振山在下头那条板凳上坐下,背冲着蓝景。

「搓吧。」他说。

蓝景拿起搓澡巾,套在手上,在范振山后背上搓。范振山的后背宽得能当炕桌使,肩膀上的肉一块一块鼓着,硬邦邦的,搓澡巾一过,汗珠子就一层一层地往外冒。蓝景使劲搓,搓得那片皮从黄变红,搓下来一条一条的泥卷儿。

「埋汰!」蓝景说,「老范,你多少天没洗了?」

「上礼拜洗的。」

「上礼拜洗的能搓出这么多?」

「北沟的泥。」范振山说,「搓不完。」

蓝景乐了,接着搓,从肩膀搓到后腰,从后腰搓到屁股上头。他的手慢下来了。范振山的屁股坐在板凳上,两瓣肉压得鼓鼓的,汗水顺着脊梁沟往下淌,淌进那条缝里。

蓝景的手停在他后腰上,不动了。

「咋停了?」范振山说,没回头。

「我……」蓝景的嗓子发干,「老范,你还疼不疼?」

范振山沉默了一会儿。

「你问这个干啥。」

「我想你。」蓝景说,「从昨晚上到现在,一直想。可你要是还疼,我就光搓背。」

范振山慢慢转过身来。白汽里,他那张脸烧得通红,胡子上挂着水珠,眼睛看着蓝景。他两腿中间那根,已经起来了,直直地翘着。

「你看我像是光想搓背的样?」他说。

蓝景笑了,笑得喉咙发紧。

「那封山那俩字……」

「记着呢。」范振山说,「我喊,你停。」

「套和那瓶水基的,我揣塑料袋里拿来了,搁门口了。」

「我看见了。」范振山说,「你揣着塑料袋往澡房走,跟上供似的。」

蓝景一把搂住他的脖子,亲上去了。

范振山这回会了。他张嘴接住,舌头顶回来,两只大手抱住蓝景的腰,往自己身上一搂。两个人身上都是汗,滑溜溜的,贴在一块儿,蓝景那根顶着他的肚子,他那根顶着蓝景的大腿根,一跳一跳的。

亲了好半天,蓝景喘着气,把他往板凳上按。

「你坐着,我坐着,你坐我腿上。」

「咋坐?」

蓝景在下头那条板凳上坐下了,两腿并着。他拿过塑料袋,撕开一个套戴上,倒了一手水基的,往自己那根上抹。然后他拉着范振山的手,让他站到自己跟前,侧着站,左肩冲着他。

「别骑着,侧着坐。」蓝景说,「两条腿并一块儿,搁我左边。你把我当板凳,横着坐上来。」

范振山低头看他,又看看他那根,喉结动了一下。

「你又整新花样。」

「你不是说昨天那回不算吗。」蓝景把他往下拉,「今天这回,算新的。」

范振山侧着身子往下坐。蓝景一只手扶着自己那根,一只手托着他的屁股,往那个口子上对。范振山两条腿并着,横搭在蓝景左边,一只手撑着上头那条板凳的边,一只手搂住了蓝景的脖子。

那根顶上去了。

还肿着,紧得厉害。范振山倒抽一口凉气,撑着板凳的手一下子攥紧了。

「疼?」

「肿……」范振山咬着牙,「你别动,我自个儿往下坐。」

他一点一点往下坐,坐一点,喘一口。白汽扑在两个人脸上,汗从范振山额头上往下滚,滚进胡子里。蓝景托着他的屁股,一点劲都不敢使,就看着他的脸。

「封山不?」蓝景贴着他耳朵问。

「不封。」范振山喘着,「你再问,我把你封外头。」

坐到底了。范振山整个人往蓝景怀里一靠,肩膀抵着他的胸口,脑袋耷拉在他颈窝里,大口大口地喘。

「操……」他闷着嗓子说,「侧着坐……跟昨天不一样……顶的地方不一样……」

「顶哪儿了?」

「你自个儿知道。」

「我不知道,你说。」

范振山在他颈窝里骂了一声,屁股往下一沉,那根往里又进了一点,他浑身一哆嗦。

「顶着……顶着我腰眼里头那块儿……」

蓝景让他这句话说得鸡巴一跳,在他身子里一跳。范振山觉出来了,哼了一声,抬起头瞪他。

「你还跳。」

「你说那话,我能不跳吗?」蓝景搂住他的腰,嘴凑到他耳朵边上,「振山,你动一动。我想看你自个儿动。」

范振山撑着上头那条板凳,胳膊上的肉一鼓,把自己往上撑起来一点,又慢慢落下去。那根在他里头往外抽一点,又往里吞一点。他这回是侧着,屁股坐在蓝景的大腿上,往下落的时候,两瓣肉压在蓝景腿上,压得啪地一响。

「啊……」

「得劲不?」

「得劲……」范振山又撑起来,又落下去,「你这玩意儿……贼粗……侧着坐,咬得更死……」

他撑一下,落一下,落得越来越快。板凳吱嘎吱嘎地响,炉子里的桦木噼啪地爆。汗水从两个人贴着的地方往下淌,淌到板凳上,套子上的水基被他颠得咕叽咕叽响。蓝景一只胳膊箍着他的后腰,另一只手兜在他两条并着的大腿底下,帮着往上托。

「老范……你这屁股……一嘬一嘬的……嘬得我脑瓜子嗡嗡的……」

「少说话……」

「我偏说!」蓝景往上一挺,挺得范振山嗷一声,「昨晚上头一回,今儿个就会自个儿颠了,你这老爷们儿,学得贼快!」

「是你……是你教得好……」范振山喘着,搂着他脖子的那只手抓紧了,「蓝景……再往上……往上顶……」

蓝景托着他那两条并着的腿,往上一抬,又往下一放,自己的胯跟着往上撞。范振山侧坐在他腿上,被他托着,一下一下地往那根上砸。砸一下,他就叫一声,小澡房的木头墙把叫声原样拍回来,一声叠着一声。

「振山,你叫得真好听。」

「你闭嘴……」

「我不闭。」蓝景咬住他的耳垂,「你这嗓门,一天说不上十句话,全攒着在澡房里使了。你再叫一声,叫我名字。」

「蓝景……」

「再叫。」

「蓝景!你个虎玩意儿……你使劲顶……」

「这才对味儿。」

「你叫大点声,林子里的狍子都竖着耳朵呢。」

范振山让他气得想笑,笑不出来,一张嘴就是一声长叫。

他那根夹在自己两条并着的大腿中间。腿并得紧,那根就让两条大腿夹着,夹在热乎乎、汗淋淋的肉中间,往下落一回,两条腿一挤,那根就让大腿根搓一回。谁的手也没碰它。

蓝景低头看见了。白汽一散一聚,他看见他那根让他自己的腿夹着,头从大腿缝里冒出来,紫红紫红的,一挤一挤地往外淌水。

「振山,」蓝景哑着嗓子说,「你腿夹紧点。」

「夹着呢……」

「再紧点。夹着你自个儿那根。」

范振山明白了。他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,可他两条大腿往一块儿一并,并得死死的,往下一落。

「啊……」

「就这么夹着,」蓝景托着他,往上顶,「我在里头顶,你腿在外头夹,前后都是你自个儿的肉,跑不了。」

范振山说不出话了。汗从他胸口那片花白的毛里往下淌,淌过肚子,淌进两条大腿夹着的缝里,把那根浇得湿淋淋的。他搂着蓝景的脖子,撑着板凳边,屁股一下一下往下砸,两条大腿一下一下地夹,越夹越紧。他里头开始一阵一阵地缩,缩得蓝景直咬牙。

「蓝景……蓝景……要……要喷了……」

「憋着!」蓝景往上狠狠一顶,「先别出。憋住了,等我。」

范振山咬着牙,两条大腿夹死了,整个人往下一坐,坐到底,浑身绷成一块铁板。他憋着不出,憋得脖子上的筋都鼓起来,后头就一下一下死命地绞,绞着蓝景那根不放。

蓝景让他绞得眼前直冒金星,两只胳膊死死箍住他,往上撞了七八下,最后一下撞到底,在套里射了。射得他浑身发软,脑门抵在范振山肩膀上,喘了两口粗气,又把头抬起来。

「起来。」他哑着嗓子说,「站我跟前。」

范振山从他腿上下来,腿一软,差点坐地上。蓝景一把托住他的腰,把套撸下来扔在板凳底下,让他转过身,站进自己两腿中间。范振山一只手撑着上头那条板凳,那根直直地戳在蓝景脸跟前,让大腿夹了半天,紫红紫红的,一跳一跳地往外淌水。

「蓝景……你……」

蓝景没让他说完,张嘴就含住了。

范振山「嗷」的一声,撑着板凳的胳膊一下子没了劲,膝盖直打颤,蓝景嘴里烫乎乎地裹着他,胡茬扎得他大腿根直哆嗦。蓝景两只手掐着他的屁股往自己嘴里按,含得深,嘬得响,舌头贴着那条筋往上刮。憋了半天的东西哪还憋得住,没几下,范振山腰往前一送,叫出来的声音全哑了,在他嘴里一抽一抽地射了。蓝景没松嘴,一直含到他软下来,才抬起头抹了一把胡茬。

炉子里的桦木噼啪一声。白汽慢慢地散了。


过了好一会儿,范振山才缓过劲来,挨着蓝景坐下。两个人一起靠在木头墙上,浑身黏糊糊的,分不清是汗还是别的。

「出去。」范振山说,「打雪滚。」

「啥?」

范振山拉开澡房的门,一股冷风灌进来,冻得蓝景一激灵。外头黑漆漆的,雪地在星光底下泛着青白。范振山光着身子走出去,走到院子里,往雪堆里一躺,打了个滚,又一个滚,爬起来,浑身冒着白气,跟一头熊似的站在雪地里。

「来。」他说。

蓝景骂了一句,光着屁股冲出去,往雪里一扑。冷得他嗷嗷乱叫,叫得黑子在屋里跟着汪汪。他从雪里爬起来,范振山站在那儿看着他,笑出了声,笑得一口白牙,笑得那张脸都变了样。

那是蓝景头一回听见他笑出声。

两个人又钻回澡房,又泼了一瓢水,在白汽里坐着,谁也不说话,坐了很久。

后来范振山拿起门边那把桦树条子扎的笤帚,在热水桶里泡软了,让蓝景趴在上头那条板凳上,给他抽背。笤帚一下一下拍在背上,啪,啪,热气跟着往肉里钻,桦树叶子的味儿冲得人脑门发晕。蓝景趴在那儿哼哼,说老范你这手艺,哈尔滨的澡堂子得请你去当师傅。

「不去。」范振山说。

「给你开工资呢?」

「不去。」范振山又抽了一下,「北沟的澡房,就烧给一个人。」

蓝景趴在板凳上,半天没吭声。


夜里躺在东屋炕上,对讲机响了。

是场部的齐场长,声音沙沙的,说林业局下了通知,北沟东边那片林子,有人举报冬天进山偷猎下套子,规模不小。让北沟站派人去看看,路远,得在半路的窝棚里住一宿。

范振山拿着对讲机,看了蓝景一眼。

「收到。」他说,「后天去。」

他把对讲机放下了。蓝景在被窝里转过身来看着他。

「窝棚啥样?」

「采伐那年搭的。一个炉子,一铺板。」范振山说,「板子窄,就睡得下一个人。」

「那俩人咋睡?」

「东边那片,十几年前采伐过,后来封育了。」范振山说,「路不好走,雪地摩托得骑四个钟头。下套子的要是成伙的,窝棚里兴许还有他们烧过的火堆。」

「危险不?」

「带上黑子。」范振山说,「还有你那个摄像头,能拆一个带上不?拍下来,交给场部。」

「能。」蓝景说,「我给你装窝棚门口。」

范振山把灯拉灭了。黑地里,他的声音闷闷的。

「挤着睡。」

虚构作品,由绒夜编辑团队创作,AI 辅助起草,发布前经人工审阅编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