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林场》第四章 · 冬储
礼拜一早上七点半,蓝景就上了望火楼。
铁楼梯三十米,扶手上结着白霜,攥一把,手套就粘上了。爬到顶上,他喘得跟拉风箱似的,举着手机等那一格信号。
范振山在楼底下劈柴。
蓝景说了,就打个电话,十分钟。他在柴垛边上一斧子一斧子地劈,耳朵却竖着。风从岭上刮下来,把楼顶上的话送下来一句,又刮走一句。
「……对,是我……明年?……哈尔滨……」
范振山的斧子落下去,劈偏了,木头没开,斧刃卡在里头。他拿脚踩着,把斧子往外拔。
「……我得想想……不是,我没说不……我想想……」
风又大了。后头的话一句也听不见了。
蓝景下来的时候,范振山已经劈出一大堆了。黑子蹲在柴堆上,冲着蓝景摇尾巴。
「林科院。」蓝景说,搓着手,「明年城里有个岗,问我想不想回去。」
「嗯。」
「我说想想。」
「嗯。」范振山把斧子剁在木墩子上,「推土机晌午到,先把仓房腾出来。」
他扛起一抱柴火进屋了。蓝景站在雪地里,看着他的后脊梁,半天没动。
推土机是晌午十一点多到的。
先是听见声音,轰隆隆地从岭下往上爬,震得房檐上的冰溜子哗哗往下掉,黑子冲到大门口狂叫。林道拐弯那儿冒出一团黄,铲子顶着一人多高的雪墙往前拱。后头拖着个铁拖斗,帆布上坐着孟繁贵,裹着军大衣,一只手扶着腰。
「北沟的!」孟繁贵老远就喊,「还活着没?」
「活着呢!」蓝景冲他挥手。
推土机在院门口停下来。开车的师傅跳下来就点烟,五十来岁的人了,胡子茬上全是白霜,说这一道雪真他妈厚,有的地方没过车顶。
孟繁贵从拖斗上往下爬,爬得龇牙咧嘴的,一落地就捶腰。
「这腰,」他说,「一道上颠的,零件都松了。」
冬储装了满满一拖斗。帆布一掀,蓝景先扛下来半扇冻猪肉,范振山一手一桶,把两桶雪地摩托的燃料拎走了,米面和土豆白菜成袋地码在后头。压在最底下的,是孟繁贵专门给蓝景捎的两袋黄泥和一捆耐火砖。
「你要的。」孟繁贵说,「场部老王家拆炕剩的砖,我给你挑的囫囵的。西屋那烟道,你真会整?」
「我爹是瓦匠。」蓝景说,「我打小给他和泥。」
「那行。」孟繁贵看看范振山,「振山,你那西屋的炕,冷了两年了吧。」
「三年。」
「那今年冬天能热乎了。」孟繁贵说,「省得你们俩挤一铺炕。」
范振山没吭声,扛起一袋白面往仓房走。
几个人倒腾了一个多钟头,土豆白菜下地窖,冻肉挂上房梁。推土机师傅也帮着扛,扛完了进屋喝了两碗热水。
蓝景从里屋拿出来一个小信封,递给孟繁贵。
「孟叔,这个你帮我带下去,交给场部,让齐场长转森林公安。」
「啥玩意儿?」
「摄像头的卡。」蓝景说,「窝棚那儿拍着人了。两点十七分,戴狗皮帽子的,往树上挂套子。」
孟繁贵捏着那个信封,脸沉下来了。
「狗皮帽子满山都是,」他说,「振山脑袋上就扣着一个。光凭帽子,抓不着人。」
「还有车辙。」范振山说,「旧集材道上,有车压过的印子。四个轱辘,宽胎。林子里谁有那车,公安一查就知道。」
「行。」孟繁贵把信封揣进大衣里头那层兜里,拿手按了按,「我亲手交给齐场长。」他看着范振山,「振山,这帮人敢在你摄像头底下挂套子,是冲你来的。你夜里把门插上,枪别离手。」
「知道。」
孟繁贵三点不到就得走,天四点就黑透了。推土机掉过头往岭下开,他坐在空拖斗上,冲他们挥手,挥了老远。
蓝景下午就动手了。
西屋的炕冷了三年,炕洞里塞满了老鼠窝。他撬开两块炕面,拿手电往里照,照出那道裂缝来,从灶坑那头一直裂到烟囱根,裂开的地方能塞进两根手指头。
「烟走岔了。」他说,「从这儿漏出来,倒灌进屋里,这炕就烧不得。」
「那年冬天我烧了一回。」范振山站在门口说,「满屋子烟,呛得我在外头站了半宿。」
「今晚就不呛你了。」
他和泥。黄泥掺上碎麦秸,加水,挽起袖子拿手搅,两条胳膊上全是泥点子。裂缝里的老泥抠干净,耐火砖一块一块补上,抹严实。然后把炕面的砖铺回去,再抹一层泥,拿泥抹子刮平。
范振山没走。他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下午。
蓝景跪在炕上,屁股撅着,泥抹子一推一拉,脑门上的汗拿胳膊肘一抹,抹出一道泥印子,嘴里哼的歌跑调跑到姥姥家去了。
天擦黑,蓝景从炕上下来,在灶坑里点上火。
火着起来,烟顺着炕洞呼呼地往烟囱里抽,屋里一丝烟都没有。新抹的炕面慢慢冒出热气,一屋子黄泥味儿。
「成了。」蓝景拍拍手上的泥,「得小火烧三天,泥干透了才能睡。头一宿不能上人,一压就裂。」
范振山站在门口,看着那铺冒着热气的炕。
「好。」他说,「过三天你搬过来。」
蓝景愣住了。
晚饭是白菜炖冻豆腐,加了几片冻肉。范振山吃得很快,一句话没说,吃完就把碗一推,去外头喂黑子了。
蓝景洗了碗,出去找他。
范振山蹲在仓房门口,给黑子掰馒头。院子里只有窗户透出来的一点光。
「老范。」
「嗯。」
「过三天我搬过去,你一个人睡东屋?」
「你睡西屋,我睡东屋。」范振山没抬头,「一人一铺炕,宽敞。你明年要回哈尔滨,你现在先习惯一个人睡。」
蓝景蹲下来,蹲在他边上。
「我说的是想想。」
「我听见了。」范振山说,「风刮下来的。哈尔滨,明年。」
「我还说我没说不。可我也没说行。」蓝景说,「老范,那是个电话。那不是明年。」
范振山掰馒头的手停住了。
「蓝景,」他说,「我五十一了。北沟我待了二十三年,这辈子没搬过一回家,往后也搬不了。你三十七,你的事在哈尔滨,在林科院,在那帮念过书的人堆里。你走,是对的。」他把最后一块馒头喂给黑子,「我就是……不想到时候你走了,那铺炕还热着。」
蓝景没说话。他伸手过去,把范振山的手抓过来,攥着。那只手冻得冰凉,攥在手里,老茧刮得他手心发糙。
「那我问你。」蓝景说,「西屋那铺炕,你想让我搬过去不?」
范振山半天没吭声。
「不想。」他终于说,「我想让你在东屋。跟我一铺炕。」
「那我就在东屋。」
「那你还修它干啥?」
「修好了,冬天来人能住。孟叔来了能住。你弟要是哪天来了,也能住。」蓝景说,「修炕是修炕,跟我睡哪儿是两码事。」
范振山转过头看着他。
「你个虎玩意儿。」他说,声音哑了。
「你才是虎。」蓝景攥着他的手,往自己那边拽,「一个电话,你就让我搬家。你在楼底下劈柴,劈偏了,我在楼上看着呢。」
范振山的脸腾地红了,红到脖子根。
西屋的灶坑得有人看着,一个钟头添一回柴,火不能旺,也不能灭。
十点钟,蓝景端着蜡烛进西屋添柴。范振山跟进来了。
屋里暖了。新炕上的泥还湿着,冒着丝丝缕缕的热气,炕面上盖着一张草帘子,帘子底下黑乎乎的一片泥。炕沿是一根老榆木,三年没人坐过,让底下的火烘着,摸上去温温的,干干爽爽。
蓝景添完柴,直起腰来,范振山就站在他身后。
「蓝景。」
「嗯?」
「我想要。」范振山说,「就现在。就在这屋。」
蓝景转过身来。蜡烛搁在窗台上,火苗一晃一晃,照着范振山那张大脸,胡子上沾着一点木屑。
「炕湿着呢,躺不了。」
「不躺。」范振山说,「站着。」
蓝景看着他,喉结滚了一下。
「封山,」他说,「还记着?」
「记着。我喊了,你就停。」范振山说,「我不喊。」
「那我也说一遍。」蓝景说,「我也要,振山。就在这屋,站着。你说行,咱就整。」
「行。」
套和那瓶水基的,在东屋那个塑料袋里,蓝景回去拿过来了,搁在炕沿上。
他回来的时候范振山已经在脱了。棉袄扔在门边的板凳上,秋衣从脑袋上扒下来,露出那一身厚实的肉,胸口上灰黑掺着的毛一路长下去,长到圆滚滚的肚子上。他解开裤腰带,棉裤秋裤一块儿褪到脚脖子,抬脚踢开了,就那么光着站在烛光里,那根早就硬了,挺在肚子底下,一跳一跳的。
蓝景三两下把自己也扒光了,一把把他搂过来。
两个人光着身子贴在一块儿。范振山身上热,蓝景身上也热,两根硬东西挤在两个人肚子中间,烫得两个人一块儿哆嗦。蓝景亲上去了,亲得很凶,舌头往他嘴里钻,两只手从他后脊梁上往下摸,摸到屁股,满满两大把,使劲一抓。
范振山哼了一声,嘴里全是蓝景的味儿。
「振山,」蓝景贴着他的嘴说,「你这屁股,我惦记一下午了。」
「一下午……你不是在抹泥……」
「我抹着泥,你在门口站着。」蓝景咬他的下嘴唇,「你站了一下午,你当我不知道你看啥?」
「看你抹泥……」
「看我屁股。」蓝景笑出声来,「我撅着,你看着,你裤裆那块儿鼓了一下午。」
范振山让他说得浑身发烫,一句也回不上来,只能抱着他,往他身上拱。
蓝景拧开那瓶水基的,倒了一手,往自己那根上抹,抹得亮晶晶的,又倒了一手,伸到范振山屁股底下,在那个口子上揉。
「脚,」他说,「抬一只,搁炕沿上。」
范振山抬起左脚,踩在那根老榆木炕沿上。炕沿正好齐他的膝盖往上一点,他这么一踩,腿就分开了,胯也敞开了,屁股底下那个口子露出来,蓝景的手指头一下就揉进去了。
「啊……」
「疼不?」
「不疼……凉……」
「一会儿就不凉了。」蓝景一根手指头在里头慢慢地抠,「搂着我脖子,靠我身上。」
范振山两只胳膊搂住他的脖子,整个人往他身上靠,那么大一个老爷们儿,沉甸甸地挂在蓝景肩膀上。蓝景一只手托着他的腰,一只手在他屁股底下忙活,一根,两根,在里头转,在里头撑开。范振山的脸埋在他肩膀上,喘气喷在他脖子上,一口比一口热。
「振山,你里头紧得我手指头都转不开。」
「你……你慢点开……」
「开着呢。」蓝景两根手指头往里一勾,勾着了那个地方,「是这儿不?」
范振山浑身一激灵,踩在炕沿上那条腿一软,差点没站住。蓝景一把托住他。
「是……是那儿……」
「记住这地方。一会儿我专挑它。」
「你……你别说……」
「这会儿不说,啥时候说?」蓝景又勾了一下,「我还要你喊。这屋是我修的,头一宿,我得听个响儿。」
他抽出手指头,撕开套,戴上,又抹了一把水基的。然后他扶着自己那根,往下一沉,膝盖微微一弯,从底下顶在那个口子上。
「振山,抬头。」
范振山抬起头来。两个人脸对着脸,鼻子尖都快碰上了。蜡烛的光在两个人中间晃。
「我进了。」
「进……」
蓝景胯往上一挺,那根从底下往上,挤开那个口子,挤进去了。范振山搂着他脖子的两只胳膊猛地一紧,嘴张开了,没出声,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蓝景。
「顶……」他好半天才喘出一个字,「顶到心口窝了……」
「慢慢来。」蓝景一点一点往上送,送一下,停一下,看着他的脸,「你踩稳了,腿别软,我托着你。」
范振山踩稳了。蓝景一寸一寸地往上顶,顶到底的时候,两个人的胯贴死了,范振山那根夹在两个人肚子中间,硬邦邦地顶着蓝景的肚皮。
「到底了。」蓝景哑着嗓子说,「振山,你把我裹严实了。」
「你……你那根在里头蹦……」
「它乐的。」
他开始动了。脸对着脸,站着,他托着范振山的腰,胯一下一下往上挑。范振山踩在炕沿上那条腿一绷一绷的,另一只脚踩在泥地上,脚趾头抠着地。每挑一下,范振山就让他挑得往上一窜,搂着他脖子的胳膊就紧一下,嗓子眼里就挤出一声。
「啊……啊……蓝景……」
「别憋着。这屋没外人,喊。」
「就那儿……你挑中了……」
「挑着呢。」蓝景鼻子尖蹭着他的鼻子尖,「我挑一下,你这张脸就变一回样。你脸红了,振山,红得跟灶坑里的火似的。」
他挑得快起来了。胯撞在范振山的胯上,啪,啪,一声一声的,在小屋里响。炕洞里的火呼呼地抽,新泥的热气一股一股往上冒,冒得屋里白蒙蒙的,两个人身上的汗淌下来,混在一块儿,滑溜溜的。范振山那根夹在两个人肚子中间,让蓝景的肚皮一下一下地碾,碾得前头直往外冒水。
「振山,舒坦不?」
「舒坦……」范振山喘着,「舒坦得我腿肚子转筋……你再挑……就那儿……」
「你踩着的那根炕沿,三年没人坐过。」蓝景咬着他的耳朵,「今晚上你踩着它挨操。往后谁坐这铺炕,谁也不知道。就咱俩知道。」
范振山让他说得浑身一哆嗦,里头死死地一绞。蓝景倒抽一口气,停住了,停在最里头,等那一阵过去。
「你夹我。」
「它……它自个儿夹……」
「好。」蓝景喘了两口,又开始挑,挑得慢,挑得深。
范振山搂着他脖子的一只胳膊松开了。手往下伸,伸到两个人肚子中间,攥住了自己那根。那根硬得发紫,前头淌得湿乎乎的,一攥一手滑。他没吭声,脸烧得通红,就那么攥着,抬眼看蓝景。
蓝景低头看了一眼,喉咙里滚出一声笑。
「撸你的。」他说,「我挑我的。」
范振山撸了。开头慢,磕磕绊绊的,跟不上蓝景的胯,撸了十几下,自个儿找着了拍,蓝景往上一挑,他往下一撸,一下一下合上了。他的指关节一下一下磕在蓝景肚皮上,磕得啪啪响。
「振山,」蓝景贴着他耳朵根,「你这手,劈了一上午柴,劈偏了一斧子。这会儿可别撸偏了。」
「你……你个没正形的……」范振山都快笑出来了,又笑不出来,嗓子里出来的全是哼哼,「你还拿这个说……」
「就拿这个说。」蓝景往上狠狠一挑,「我楼上看得清清楚楚。你在楼底下竖着耳朵,斧子劈偏了,你心里有我。」
范振山让这一句打得浑身一软。他手底下撸得飞快,踩着炕沿的那条腿抖成一片,搂着蓝景脖子的胳膊勒得死紧,整个人挂在蓝景身上。
「蓝景……蓝景……我要……要出了……」
「出。」蓝景托着他,往上一下一下地挑,「就冲我肚子上出。我要接着。」
范振山猛撸了几下,腰往前一挺,射了。一股一股地射在蓝景肚皮上,射在两个人中间,热乎乎地往下淌。他射的时候嗓子里吼出一声,吼得窗台上的蜡烛火苗子都一晃,后头一下一下死命地绞,绞得蓝景头皮发麻。
「操……振山……」
蓝景两只手掐住他的腰,往自己身上死死一按,往上狠挑了几下,整个人顶在他身上,在套里射了。射得腿都软了,两个人搂着,站在烛光里晃了两晃,谁也没撒手,喘成一片。
谁也没动。
炕洞里的火噼噼啪啪地响。新泥的热气还在往上冒,冒着冒着,屋里的黄泥味儿里头掺进来别的味儿,汗味儿,那个味儿,热烘烘地搅在一块儿。
「老范。」蓝景先开口,嗓子是哑的。
「嗯。」
「你把我肚子糊满了。」
「你让的。」
蓝景在他颈窝里笑。他慢慢地退出来,范振山哼了一声。他把套撸下来,打了个结,扔进灶坑里,火苗子腾地一蹿。
范振山把左脚从炕沿上放下来,腿麻了,站不稳,扶着蓝景的肩膀站了好一会儿。
「明儿个,」他说,「这炕沿我得擦擦。」
「擦它干啥。」
「擦了,」范振山说,「往后孟哥来住,不膈应。」
蓝景看着他,看了好半天,笑得肚子上的东西直颤。他拿秋衣给两个人擦了擦,又往灶坑里添了一块柴,把火压小。
两个人回了东屋,钻进一铺被窝。
半夜,对讲机响了一声。是场部值班的,问北沟平安不。范振山伸手按了一下,说平安,又缩回被窝里,把蓝景往自己怀里搂了搂。
窗户外头,月亮上来了。雪地白得发蓝。
「蓝景。」范振山在黑里说。
「嗯?」
「年根底下,下山办年货,你跟我去。」
「去。」
「场部老孟家,他老伴儿蒸豆包,蒸一大锅。」范振山说,「年年给我留一袋。今年让她留两袋。」
「为啥两袋?」
范振山没回答。他把脸埋在蓝景后脖子上,没一会儿,就打起呼噜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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