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林场》第十六章 · 望火楼

炕琴是八月二十六号从塔河拉回来的。

红漆，两扇小门，门上描着牡丹，一边一朵，漆皮在门角上翘了一点，别的地方都好好的。振江休了五天假，开着中队一辆旧皮卡，三个人一大早从北沟下去，后半夜到的塔河。老房子里一股子潮味儿，他妈那屋的炕早凉透了，炕琴就搁在炕梢，跟三十年前一个样。兄弟俩一人抬一头，蓝景在底下托着，从炕上挪下来，抬出门，抬上了车。

第二天一早，三个人去了趟后山。他妈的坟在半坡上，一棵老白桦底下，坟头的草长得老高。振江蹲下去拔草，拔了半天，没吭声。范振山站在边上，等他拔完了，上前蹲下。

「妈，」他说，「这是蓝景。」

蓝景站后头，摘了帽子。

振江拍了拍手上的土，站起来，冲坟头点了点头，又冲蓝景点了点头，啥也没说，先往山下走了。

范振江走的时候，在北沟站门口按了两声喇叭。

「哥，过年我上来。」

「上来。」范振山说。

站里早先那个旧炕琴，漆掉得差不多了，门也合不拢，蓝景给挪到西屋去了。他妈的那个，摆在东屋炕梢，靠着火墙。里头是两床旧被面，被面底下压着个铜顶针，还有一沓子拿皮筋扎着的粮票，范振山一样也没往外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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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月十四号，礼拜天，后晌，孟繁贵的皮卡颠上来了。

车斗里装着秋防的家什。两箱灭火弹压着一台风力灭火机，边上捆着新横幅，红底白字，「秋季森林防火期」。最上头搁着一个新本子，蓝皮的，塑料封着，封皮上印着「望火楼值班记录」。

孟繁贵把本子递给范振山，又把棉袄口袋里的烟盒和火机摸出来，一块儿拍在他手心里。

「明儿就封火了，」他说，「我先交了，省得到了塔上手痒。你给我锁柜里，十一月十五我来取。」

烟和火机，范振山锁进了站里那个铁皮柜。

孟繁贵又掏出个黄皮纸袋，折了两道。

「场长让捎的，复印件。原件他留着，说要裱起来挂场部墙上，叫局里那帮人看看，北沟有人肯来。」

蓝景接过来，抽出那张纸，从头看到尾。七月里院里的会开过了，八月局里批了，场部签了接收。下派改常驻，派驻地点，白桦岭林场北沟护林站，期限三年，到期再议。底下三个红章，叠在一块儿。

这些事，一样都没过范振山的手。院里怎么开的会，局里谁签的字，场部要不要人，他一句话也没递过。函是寄给场里的，场里问的是齐德海，齐德海问的是蓝景自个儿：「你想好了？」蓝景说想好了。就这么些。

孟繁贵背着手在院里转了一圈，看了看劈好码齐的柈子和澡房烟囱，末了低头看蹲在灶门口的黑子。

「你妈那个炕琴，」他冲东屋扬了扬下巴，「摆上了？」

「摆上了。」

「那这屋就齐全了。」孟繁贵说完，自个儿先不好意思了，咳了两声，上车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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孟繁贵一走，两个人把横幅挂上了。一条挂在站门口两根木杆子当间，一条扛上梁子，挂在塔底下那圈铁栏杆上。蓝景站在栏杆外头的水泥墩子上绑绳子，范振山站在地上扯着另一头，喊他往左，往左，再往左点。绑完了，蓝景跳下来退后两步看，红布吃饱了风，一鼓一鼓的。

「歪了。」范振山说。

「歪啥歪，风吹的。」

范振山不跟他犟，过去把自个儿那头的绳子解了，重绑了一回，绑平了。

回到站里，灭火弹码进仓房，风力灭火机试着打了一回火，突突突地响，黑子吓得钻到了柴垛后头。范振山把对讲机的电池换了新的，又把站里那个旧马蹄表拿下来，对着收音机的报时拨准了，搁在炕琴顶上。

当天晚上，蓝景他妈的包裹也打开了。孟繁贵带上来的，是从哈尔滨寄到场部的，一大包红肠，两包茉莉花茶，一封信。信是写给范振山的，信封上就三个字：给老范。

信是范振山自个儿抽出来看的，看完了，叠好，搁进炕琴里，跟那两床被面搁在一块儿。

「写的啥？」蓝景问。

「你妈的信，」范振山说，「你问你妈去。」

蓝景嘿嘿笑了，没再问。

晚饭吃的红肠炒土豆片，一人一碗大米饭，沏了一壶他妈寄来的茉莉花。

蓝景扒着饭，说：「齐场长那天在对讲机里就问了我两句。头一句，你想好了？我说想好了。第二句，老范知道不？」

「你咋说的？」

「我说，老范知道我想好了。别的他不知道，也不归他知道。」蓝景嚼着红肠，「齐场长说，对，就该这么着，函上写的是你的名儿。」

范振山扒干净碗里最后一口饭，点了点头。

「对。」他说。

七点半就躺下了。明儿要起早，范振山把马蹄表的闹铃拨到三点一刻。蓝景挨着他躺下，往他肩膀上一靠，没两分钟就睡沉了，喘气匀匀的，长长的。范振山听着他喘气，听着火墙里的柈子时不时塌一块，也睡着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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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蹄表一响，蓝景先蹦起来了。

三点一刻。外头黑透了，窗户上一层白霜。范振山起来烧水，灌了暖壶，又沏了一缸子茶，俩人站在灶跟前一人喝了半缸，热乎气儿从肚子里往外冒。

蓝景往布兜子里装东西。新本子跟笔先进去，暖壶塞在当间，最后是一盒套和那瓶润滑的。装完了抬头一看，范振山蹲在炕梢，打开了炕琴那两扇小门，从里头往外抱东西。

是一床被。旧的，蓝底子，碎白花，叠成一个方块。

「你妈的？」

「我妈的。」范振山说，「塔上凉。」

他把被跟两块毡子卷在一块儿，拿绳子捆了，背在背上。黑子从灶门口站起来，抖了抖毛，跟到门口，范振山回头说了句「看家」，它就趴下了。

三点四十，两个人出的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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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上的星星稠得很，一颗挨一颗，一点月亮也没有。地上的草全挂了霜，踩上去咯吱咯吱的。两个头灯一前一后，照着那条走了一年的小道往梁子上去。

也就二十分钟，塔就在跟前了。

铁梯子冰手。蓝景在前头，范振山在后头，一圈一圈往上转，转一圈，底下的林子就往下沉一层。一路上没人开口，光听自个儿喘气。

到了顶上那间玻璃屋，蓝景把门推开，一股冷气。四面玻璃外边，还是黑的，东边的天底下，贴着山梁子，有一道比黑稍微浅一点的颜色，浅得不仔细看就看不出来。

蓝景把头灯摘了，搁在台子上，冲着天棚，屋里有了一圈昏黄的光。他把四块屏幕挨个打开看了看，四台机子的红外画面都是灰的，一个红点没有。

「屏幕还在局里，」他说，「夜里归局里看。日出五点十七，我再接回来。」

「嗯。」

范振山解下背上的卷，两块毡子摞着铺开，贴着朝南的那面玻璃。他妈那床被抖开了，铺在毡子上，又把身上的棉袄扒下来，叠了叠，搁在一头当枕头。

铺完了，他也不起身，就跪在被上，仰起脸冲着蓝景。

「蓝景。」

「嗯？」

「天亮以前，」范振山说，「我要你一回。」

蓝景杵在台子边上，台子上那盏头灯斜着打在他脸上。

这一年，多半是蓝景先张嘴，蓝景问，范振山答。行，给，来，嗯。头一回在东屋炕上，是范振山说的「我在底下」；后来澡房里一回，火场下来柴火棚子里一回，也是他先开的口，可那两回都是赶上了，憋不住了。今儿啥也没赶上，他就这么平平常常地张了嘴，没等人问。

「要。」蓝景的嗓门发紧，「振山，你这么一说，我腿都软了。」

「腿软了就躺下。」

蓝景乐了。他蹲下来，膝盖抵着被，捧起范振山的脸就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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范振山的嘴是凉的，一路走上来，胡子上都挂了霜，亲了没两口，霜化成水，蹭了蓝景一下巴。蓝景亲得慢，嘴唇贴着嘴唇来回地蹭，蹭热乎了，舌头才进去。范振山张着嘴由他进，一只手从后头攥住了蓝景的棉袄领子，不撒手。

「冷不冷？」蓝景贴着他嘴问。

「冷。」

「那咱钻被里脱。」

两个人钻进被窝里，在底下扒自个儿的衣裳。里外几层，一件一件从被底下扔出来，扔得满地都是。被窝里登时挤满了两身热肉。蓝景的手伸过来，贴住范振山的胸脯，那片灰毛底下，心口咚咚的。

「振山，你心跳得跟打鼓似的。」

「爬塔爬的。」

「净扯。」蓝景的手往下走，摸过他厚实的肚子，摸到那团毛，没往那根上去，从旁边绕过去，掐住了他的大腿里子，「你这根都顶我手腕子了，你跟我说爬塔爬的？」

范振山不搭腔，脸上烧起来，那根倒在他手腕子边上又胀了一圈。

蓝景在被底下往下蹭，蹭到他胸口，一张嘴，叼住了一边的奶头，牙尖轻轻地磨。范振山「嘶」的一声，那只手撒开了领子，落在蓝景后背上，巴掌摊开，就搁在那儿。

蓝景舔完这边舔那边，舔得两个奶头都支棱起来了，才抬起脸。

「你说的，」他说，「天亮以前。」

「嗯。」

「那你说咋整。地上凉，我寻思你躺着，躺我妈……躺你妈这床被上。我侧着身子躺你边上，横着，你两条腿往我腰上一搭，我从边上进去。这么着你后背不着凉，我俩脸冲着，天亮了我能看见你。」

范振山琢磨了一回那个样子。

「行。」他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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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平躺着，后脑勺枕着叠起来的棉袄，被从胸口往下盖着。蓝景侧过身子，躺在他右手边，横着，跟他成个直角，胯骨抵到他屁股底下。范振山抬起两条腿，膝盖曲着，一齐搭在蓝景腰上，小腿垂在蓝景身后。这么一搭，他那屁股就斜着冲蓝景敞开了，正好落在蓝景胯前头。

蓝景拿胳膊肘支着脑袋，侧着脸看他。

这个样子，两张脸也就一尺来远，一个往上，一个往旁边，谁看谁都看得见。

「这么着得劲不？」

「得劲。」范振山说。

蓝景从布兜子里拿过那瓶润滑的，拧了盖，倒在手心里焐着，焐温乎了，手顺着范振山搭过来的大腿底下摸进去。那个眼儿凉，一碰就往回缩。蓝景拿指头肚在那儿打圈，揉一圈，等一等，再揉一圈，揉得那块肉慢慢软下去，往外张。

「冷着它了。」蓝景说。

「你手热。」

「手热，我这家伙更热。」蓝景拿根指头往里拱，拱得慢，一直拱到根，「振山，你里面倒不凉。里面跟火墙似的。」

范振山哼哼着，搭在蓝景腰上的那两条腿往回一勾。

指头在他身子里摸，摸到那块熟地方，指肚贴上去，按住了。范振山的腰离了毡子，弓起来一点，又落下去，嘴张着，没出声。

「这儿。」蓝景说，「这块地方我闭着眼都找得着，这一年，我就熟这块地。」

他又添一根。两根指头撑开了，撑一撑，往前勾一勾。范振山的胯跟着他的手一挺一挺，被底下那根硬得笔直，贴着他自个儿的肚皮，头上冒出来的水，在肚皮的毛里洇了一小片。

蓝景低头瞄了一眼：「淌成这样，还跟我说冷。」

「蓝景。」

「嗯。」

「行了。」范振山说，「进来吧。」

蓝景把指头撤了，从布兜子里摸了个套出来，拿牙撕了，套上，捋到根，又拿那瓶润滑的倒了满满一手心，抹得水亮。他往范振山身子底下挪了挪胯，一只手扶着家伙，对准了，抵在那个口上。

「振山。我这就进去了啊。」

「嗯。」

蓝景往前送。

那个头慢慢地挤开他，进去了。范振山「啊」地叫出来，脖子一梗，后脑勺在棉袄上蹭了蹭。蓝景停下来，等他。

「疼不？」

「不疼。」范振山喘着，「胀。」

「胀就对了。」蓝景咬着牙，「我这家伙，叫你憋了一宿。昨儿晚上我搂着你睡，它硬了半宿，我愣是没叫醒你。」

「你睡得跟死狗似的。」

「我睡是我睡，它是它。」

范振山笑了，一笑，里头就松了。蓝景觉着了，胯往前一送，又进去了一寸。

他慢慢地往里推，推得极慢，推一寸，看一眼范振山的脸，再推一寸。范振山回看着他，眼睛睁着，头灯那点黄光落在他脸上，胡子上全是亮晶晶的水。推到最后，蓝景的胯骨抵到了他的腚上，蛋子压在他腿根底下，俩人都松了一大口气。

「全在你身子里了。」蓝景说，「一根全喂给你了。」

范振山也不吭气，伸出手来，搁在蓝景搂着他大腿的那只胳膊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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蓝景动起来了。

这个样子使不上大劲，他就不使大劲，光拿胯一送一撤，送得深，撤得浅，回回都是慢的。被子盖着两个人，底下那床旧被面蹭着范振山的后背，蹭得沙沙的，一送一响。

「振山，」蓝景喘着问，「你知道我这一年最想干啥不？」

「你说。」

「就想这么着，」蓝景把胯一沉，沉到底，停着，「在塔上，天还没亮，就你跟我，我慢慢地操你，操到天亮，谁也不用下去，谁也不用走。」

范振山搭在他胳膊上的手，猛地一紧。

蓝景加了点力气。每送一回，就照着里面那块地方磨过去。范振山的哼声就出来了，一开始闷着，憋在嗓子里，后来憋不住，放开了，冒得满屋都是。

「对，」蓝景说，「叫。在塔上叫，没人听得见，西岭听得见也不往外说。你叫一回，我就往里狠操你一回。」

「蓝景。」

「再叫。叫我名儿。」

「蓝景。」

蓝景浑身一哆嗦，狠狠往里一顶，顶得范振山在毡子上往上蹿了半寸，腿往里一绞，绞住了他的腰。

「操，」蓝景骂出来，「振山你这腿劲儿，夹得我气都喘不上来了。」

「别收着。」

「不收。」

他拿一只胳膊肘撑着，腾出一只手搂住架在他腰上那条大腿，往怀里拽，拽一回，胯就迎上去一回，撞得肉皮子直响。

「振山，你这腚裹得我真紧，」他喘着骂，「一宿没操，它饿成这样。」被底下，范振山的家伙翘得老高，跟着他身子一晃一晃，流出来的水淌了一肚皮。他没去碰它，嘴上可没饶它：「你瞅你这根，馋得直流。」他一手攥牢蓝景那条胳膊，一只抓着身底下那床被的被角。

东边那道浅色宽了。

蓝景正对着东边，他看见了。山梁子那条线从黑里头浮出来，先是灰的，后来灰里透出一点青来。台子跟屏幕先显出了模样，后来是范振山的脸。

范振山的脸上全是汗，眉头拧着，嘴张着，胡子湿透了。他也在看蓝景。

「天亮了，」蓝景说，声儿哑了，「振山，我看见你了。」

「看见了，就看着。」

蓝景看着他，胯越送越快，越送越狠。他觉着那股劲儿从尾巴根往上攒，攒得后腰发麻，蛋子往上缩。他知道快了。

「振山，」他说，「我要出了。就这么出？」

「出。」范振山抓着他的胳膊，「出完了别拔。就搁里面。」

「待着？」

「待着。」范振山说，「我还没完。我要你在里面，看着我完。」

蓝景嗷地一声，拿胳膊肘死死撑着毡子，往里撞了几回，最后一回撞到最深处，顶住不动了。他把脑门抵在怀里搂着的那条大腿上，嗓子里拖出一个长音，哑得劈了叉。范振山觉着了，里面那根胀了几回，隔着套，热乎乎地全送进他身子里。

蓝景顶着他，胸脯一起一伏地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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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没往外退。

范振山把手从他胳膊上撤了，伸进被底下，握住了自个儿。

蓝景支着脑袋看他。天又亮了一层，玻璃屋里的光是青白的，能看清范振山手背上的毛，看清他握着自个儿的那只手，骨节大，拿了一辈子斧子锯子。那只手握住了，往上一捋。

范振山「嗬」了一声，里头一收，把蓝景还没软透的那根裹了一把。

「振山……」

「别动。」范振山说，「就这么待着。」

蓝景不动了，半软地塞在他身子里，看着他。

范振山捋得不紧不慢。眼睛不闭，就盯着蓝景，看他汗湿的脑门，看他身后那片越来越亮的玻璃。他撸一回，里头就收一回，收一回，蓝景就跟着哆嗦一回。

「你这是拿我当把手呢。」蓝景喘着笑。

「嗯。」

「那你抓牢了。你自个儿撸，屁股里还嘬着我，我就爱看你这样。」

范振山抓牢了。他撸快了，胯一挺一挺，往自个儿手里送，又往蓝景那边坐，坐一回，屁股里就把蓝景吃紧一回。他喘得越来越粗，越来越急，眉头拧成一个疙瘩。

「蓝景。」

「我在呢。」

「蓝景。蓝景。」

「我还在里面呢，」蓝景说，「我哪儿都不去。振山，放开嗓子，叫给这塔听。」

范振山射了。

他先叫出来的，叫得哑，拖得老长，两条腿死死缠住蓝景的腰，叫到一半才射，射了好几股，全射在自个儿手里，顺着指缝往外漫，滴在肚皮上。腚里跟着抽，抽得蓝景在他身子里直哼哼。

叫完了，他的手松开了，摊在肚皮上。

俩人都没挪窝。

东边的山梁子上头，冒出了一条金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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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一阵，蓝景才往外抽，抽得极轻。

范振山哼了哼，把腿从蓝景腰上挪开，搁回被上。蓝景把套摘下来，拿纸裹好，塞进布兜子里。又拿纸把范振山肚皮上、指缝里的都抹干净，把他妈那床被往上拽了拽，给他盖到下巴。

「腿麻没？」

「没麻。」范振山说，「这回没麻。」

蓝景乐出了声，挨着他躺平了，肩挨着肩看天棚。天棚上那根角铁上，马蹄表滴答滴答地走。

「几点了？」

蓝景扭过脸去看。

「五点零九。」

「起来。」范振山说，「穿衣裳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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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点十七，太阳出来了。

先是一个尖儿，从老鸹沟那边的梁子后头冒上来，红的，冒出来就变成金的，一下子把四面玻璃照透了。底下的林子一层一层亮起来，落叶松和白桦都黄了，樟子松还黑绿着，一道沟挨着一道沟，一道梁子压着一道梁子，看不到头。

蓝景拿起对讲机。

「场部，北沟。屏幕我接回来了。」

齐德海回得快，嗓子倒是醒着的：「收到。北沟，今儿头一天，给我盯紧了。」

「盯着呢。」

蓝景把四块屏幕挨个切过来，画面从灰变成了彩的，红外那一路照旧灰着，一个红点没有。范振山拿望远镜，从东边起，挨着沟扫，扫到东坡春天过火的那片，停了停。坡上活下来的那三棵落叶松，叶子也黄了，跟别的一样黄。

他放下望远镜。

蓝景把新本子从布兜子里拿出来，撕了塑料封，翻开，摊在台子上，压平了，把笔递给他。

范振山接过笔，在头一页头一行写日子：二〇二五年九月十五日。往下一行，他写：

北沟。晴。无烟。范振山、

写到这儿，他把笔递给了蓝景。

蓝景接过来，弯着腰，在那个顿号后头，一笔一划地写：蓝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