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林场》第十五章 · 五月三十一

天早亮了，蓝景上了塔。

四点，跟每天一样。铁梯子上挂着露水，凉，一把抓上去一手湿。他爬到顶上那间玻璃屋，开机，四块屏幕一块接一块亮起来，一号机、二号机、三号机、四号机，红外的画面全是灰的，山梁子一道压着一道，一个红点都不见。他翻开值班本，往新的一行记了日子：五月三十一。

写完他盯着那几个字，盯了好一阵。

三十一号赶上端午，院里放假。曲处长头天在电话里说了，不用等上班，九点打他手机。

太阳已经从老鸹沟那头拱出来了，一竿子高，把玻璃照得晃眼。蓝景拿望远镜一道沟一道沟地扫，扫完了，拿对讲机报场部：「北沟。五点。无烟。」

齐德海那头回了一声「收到」，嗓子还没睡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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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点四十，铁梯子底下有动静。

范振山上来了，一只手拎着饭盒，一只手扶着栏杆，爬得不快，一步是一步。他上了玻璃屋，把饭盒往台子上一搁，打开，里头是两张鸡蛋饼，卷着大葱，还有一小碟咸菜疙瘩丝。

「吃。」他说。

蓝景没吃。他瞄了眼手机，八点四十二。

「我下去了。」范振山说。

「你别走。」蓝景一把拽住他袖子，「坐着。你坐这儿，听着。」

范振山站着没动。

「你自个儿的事，」他说，「我在这儿算啥。」

「就是我自个儿的事。」蓝景说，「我自个儿拿的主意，定完了，我要你耳朵听着。往后谁也甭说我是背着你定的，你也甭。」

范振山看了他一阵，把小板凳拽过来，坐下了，胳膊肘拄着腿。他脸冲着南边那面玻璃，冲着西岭，四月里烧过的那片坡还是黑的，黑当间已经冒出来一层绿。

九点整，蓝景拨了号。

电话响了三声。

「曲处长，过节好。我蓝景。」

那头说了几句，蓝景嗯嗯地应着，手指头在台子边上来回划拉。

「处长，那个副研究员的位置，我不去了。」他说，「谢谢院里。是真谢。」

范振山的后背没动。

那头说了挺长一段。蓝景一句没打断，等那头说完了，才开口：「我知道。我知道这一回推了，下一回不一定有。职称晚两年三年，我也知道。我妈那儿我说过了，二姨就在她楼下，她说我愿意就行。」

又听那头讲了一阵。

「不是那个原因。」蓝景说，嗓门大起来了，「处长，你看过四月那场火的记录没有？二号机十四点十七分报的，比人眼早二十分钟。北沟这四台机子是我一根线一根线拉上去的，二类调查的样地我才做了一半。我回院里，坐办公室，看别人传上来的数。我在这儿，我自个儿就是那个传数的。我在这儿有用。」

那头笑了，说了句啥。

「对，」蓝景说，「我申请长期派驻。下派转成常驻，落在白桦岭林场，北沟站。院里开会定，局里定，我听院里的。林场那头接不接，林场说了算，跟我这儿没关系。」

又说了几句，挂了。

玻璃屋里静下来。风从塔底下往上兜，铁架子轻轻地哼。

范振山没挪窝，脸冲着西岭。

「定准了？」他问。

「想了一个月。」蓝景说，「调令来那天就开始想。你在东屋叫我回哈尔滨，我又想了半个月，想到昨儿晚上，想明白了。」

「我那天那话，」

「你那话是替我想。我没听。」蓝景说，「这回是我替我自个儿想的。」

范振山点头。他站起来，把饭盒推到蓝景跟前。

「饼凉了。」他说，「吃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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蓝景吃饼的工夫，拿对讲机叫了场部。

「齐场长，我蓝景。」

「讲。」

「院里那个调令，我推了。我申请常驻北沟，院里开会。到时候院里给局里来函，林场这头接不接，你们定。」

对讲机里刺啦刺啦响了一阵。

「人我要，」齐德海说，「报告我写。别的等函来了再说。」

「谢谢场长。」

「谢啥。四台机子，你走了谁伺候。」齐德海顿了顿，「振山在跟前没？」

「在。」

「那行。」齐德海说，「北沟平安就行。」

对讲机那头没动静了。

范振山扣上饭盒盖子，拎起来，往铁梯子那边走。走到门口，他站住了。

「蓝景。」

「嗯。」

蓝景抬头，嘴里还嚼着饼。范振山立在门口，背着光，一张大脸看不大清楚。

「今儿晚上，」蓝景先开口了，把饼咽下去，「振山，今儿晚上我要你。就在这上头。」

范振山扫了一眼那四块屏幕。

「这会儿你在班上。」他说。

「我知道。」

「交了班，」范振山说，「你再问我一回。」

他下去了。铁梯子一阵阵地响，越响越远，到了底下，黑子叫了两声，是迎他的那种叫。

蓝景坐着，嘴里那口饼半天没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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晌午，孟繁贵拎着饭盒上塔，爬到顶上扶着门框喘。

「你家老范说了，」他喘匀了气，「今儿中午他不上来，叫我上来。他下沟里去了，说是看看东坡那几棵过火的落叶松。」

「孟叔，」蓝景说，「我不回哈尔滨了。」

孟繁贵手往兜里伸了伸，想起来是防火期，又抽出来，空着手搓了搓。

「早寻思你得这么整。」他说着，一屁股坐到板凳上，「你先扒拉饭，屏幕我给你看着。」

蓝景吃他的。孟繁贵盯着屏幕，盯了一会儿，没回头，说：「振山这人，一辈子没跟谁张过嘴。他跟你张嘴了，你心里有数就行。」

再没下文了。他捶着腰，数落这破塔一年比一年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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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，范振山在东坡。

黑子在前头蹽，蹽出去老远，又颠回来等他。四月那场火是从西岭翻过来的，到这边只燎了个边，燎了五棵落叶松的根脚。范振山挨棵看，拿刀背敲树皮，扒开烧焦的那层，看里头还湿不湿，还黄不黄。

三棵是。两棵不是了，里头干得发灰，一扒就掉渣。

他在那两棵跟前站了挺长工夫。

早上那通电话，他一句一句全听着了。听到「我在这儿有用」，他两眼死盯着西岭那片黑坡，没敢扭头。他怕一扭头，蓝景就看见他那张脸了。他也说不上那张脸是个啥样。

两棵死树，他拿粉笔各画了个圈，秋天放倒，劈了烧澡房。

往回走的路上，他想起来布兜子里得装啥，一样一样地数，数完了，自个儿先臊了，脸上一阵热，嘟囔了句娘，接着往回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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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长了，太阳落得晚。快八点，西岭那头的天还红着。

七点半，范振山上来了。这回他背上捆着一卷毡子，手里拎个布兜子，爬得比早上还慢。上了玻璃屋，他把毡子靠墙放下，布兜子搁在台子底下。

蓝景看着那卷毡子，没吭声。

「东坡那几棵，」范振山说，「活了三棵。」

「死了几棵？」

「两棵。」

太阳一点一点往西岭那边落。七点五十五，最后那一点红边没了，天变成一大片青。蓝景往值班本上记：「十九点五十五分，日落。无烟。」又拿对讲机叫了局里，屏幕移交过去，局里那头的小伙子回了句「收到，蓝工辛苦」。

对讲机他照旧挂在钩上，音量没拧。

蓝景这才回过身。

玻璃屋里没开灯。外头的天还亮，青里透着点紫，四面玻璃都是那种光，照得范振山一张脸清清楚楚的。他还站在台子边上，手耷拉着。

「交班了。」蓝景说。

「嗯。」

「振山。」蓝景上前一步，「我问你。今儿晚上我要你，就在这上头，就现在。你给不给？」

范振山没立马答。他看了看四面玻璃，看了看西岭，又看回来。

「给。」他说，「我想要。」

他弯腰把毡子解开，卷着靠在南面玻璃底下，又把自个儿的棉袄脱下来，搭在台子上。

「我站着，」他说，「脸冲着你。一只脚踩那小板凳上。」

「站得住？」

「站了一辈子了。」范振山说，「毡子先卷着，完事了再躺。」

蓝景把布兜子拎出来，里头是一盒套，一瓶润滑油，还有个暖壶。他把盒子跟瓶子搁在台子边上，暖壶推到墙角。

「你倒想得周全。」

「爬一趟塔不容易。」范振山说，「落下啥，我可不再爬第二趟。」

蓝景哈哈大笑，笑得玻璃直嗡嗡。他一把把范振山拽过来，亲上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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范振山的嘴有葱味，有饼味，胡子扎人。蓝景亲得狠，一只手揪着他后腰上的秋衣，一只手往下一探，隔着裤子掐了一把他的屁股，掐得范振山闷着哼出来，往前一拱，裤裆抵上了蓝景的胯。

「振山，」蓝景喘着气，「早上你坐那儿听电话，我看着你后脖梗子，我那会儿裤裆里就支起帐篷了。我跟处长说我有用，我心里说的是，我在你这儿有用。」

「净扯。」

「真的。」蓝景扯他的秋衣，「脱了。天还亮着，我要趁亮看你。」

范振山把秋衣从头上拽下来。光着膀子，一身的肉，胸口上一片灰毛，肚子厚实，往下坠着。蓝景两只手按上去，从胸口一直摸到裤腰，摸到皮带扣，一扯就开了。范振山自个儿把裤子褪了，褪到脚腕子，一脚踢开。那根直撅撅地翘着，粗，黑，头上已经亮了。

蓝景三两下扒光了自个儿，衣裳全甩在台子上，甩完了站那儿，那根硬得冲天，直晃。

「你看看，」他说，「它比我还急。」

范振山伸手握住了，撸了一把。蓝景牙缝里抽了口气，腰一软。

「振山，我受不了了。」

范振山把小板凳拿脚勾过来，左脚踩上去，那条腿一抬，膝盖支起来，两腿当间就开了。玻璃屋顶上横着根角铁，平常挂马蹄表的，他抬手抓住了，一只手攥牢，身子往后微微一仰，胯往前送着。剩下那只手落在蓝景肩上。

蓝景把范振山那件棉袄抖开，叠成一方，垫在板凳跟前，跪了上去。

这么一跪，范振山那根正冲着他的脸，蛋子沉沉地坠着，再往后，是那条腿一抬亮出来的地方。

「振山，你往下看我。」

范振山低下头。

「我在这儿呢。」蓝景说，「你看着梁子，想看我了就低头。」

「嗯。」

蓝景把瓶盖拧了，倒了一手心，搓了搓，手从他两腿当间探进去，从前往后抹，抹进那条缝，抹到那个眼儿，拿指肚子在上头打圈。范振山踩着板凳的那条腿一紧，缓过来了，说：「进。」

中指先进去了。

范振山哼出来，长长的。蓝景那根指头往里探，一直探进去，停住，在里头勾了勾。范振山那胯往下一沉，自个儿往他手上坐。

「这儿是不？」

「是。」

「我记着呢，」蓝景说，「你这儿我摸黑都找得着。」

他再添一根指头。两根在他身子里搅，往前勾，往外抽，再往里送，送一回，范振山就哼一回，一回比一回响。玻璃屋四面是玻璃，那声儿撞上去又弹回来，满屋子都是。

「你嘴消停会儿。」范振山说。

「就不消停。」蓝景手指头一块儿往里送，「我今儿给院里打了电话，往后我天天在这儿，天天操你。春天在塔上，冬天在炕上，夏天在澡房，一年到头，你这屁股就归我伺候了。」

范振山不接茬，那根却冲着蓝景的脸一抽一抽地淌水儿，淌了一道亮线，挂下来。

蓝景抬眼看他。

「这回你点头，」他说，「我就吃。」

范振山点了头。

蓝景凑上去，嘴唇一包，吃进去了。

他一边吃，一边拿指头往深处勾，前头嘬一口，后头勾一回。范振山「嗬」地抽了一口气，抓角铁的那只手关节都白了，搭在蓝景肩上的那只一把抠住了他的肩头，没往下摁，光是抠着。

「蓝景……」

蓝景嘴里出来一串闷声，嗡嗡的，震得他撑地的那条腿直哆嗦。他吐出来喘口气，拿嘴唇贴着那根的底下说：「振山，你这根淌得我满下巴都是。我爱吃。」说完又含回去，吞得更深。

「你先等等。」范振山说。

蓝景停住了。嘴松开，手指头也不动了，就那么搁在他身子里。

「咋了？」

「没咋。」范振山喘着，脸上全是汗，「你听我说。我先出，出你嘴里。出完了，你起来，进我里头，搁里头出。我想那么着。」

蓝景跪在那儿，抬着脸看他，喘了几口粗气。

「行。」他说，「你说的，我记着。」

「我说完了。你来吧。」

蓝景重新吃进去。这回他不收着，一口吞到根儿，胡茬子蹭着他的蛋，再吐出来，舌尖绕着那个口转，转完了又吞，手指头跟着嘴一块儿往里送。范振山那个大肚子鼓起来又瘪下去，喘得一阵紧似一阵，踩着板凳的那条腿抖得板凳都在铁板上咯噔咯噔地响。

「天老爷，」范振山骂出来，「蓝景你这嘴……你这嘴是钩子。」骂完了，胯还一个劲往前送。

蓝景不吭声，嘴上不停，指肚照着里头那块儿按住了，按着不撒。

「我要出了……蓝景，要出了……」

蓝景鼻子里「嗯」了声，嘬住了不放，腮帮子往里凹，吸得滋滋响。

范振山叫出了声，胯往前一挺，那根在蓝景嘴里猛地一胀，跟着就射了，射了蓝景一嘴。蓝景咽着，一口没漏。范振山扶着角铁直哼哼，蓝景等他哼完了，才把嘴挪开，手指头才一点点撤出来。

范振山仰着脖子，靠角铁吊着那口气，老半天才喘匀。

蓝景跪着没起，拿脑门抵着他的肚皮，喘匀了，抬起头。

「还站得住？」

「站得住。」范振山垂眼瞅他，嗓子是哑的，「起来。进我里头。我说过的。」

蓝景站起来。他拿牙撕了包装，把套子捋到根儿，又倒了一大把那瓶润滑的，抹在套子上，抹得锃亮。范振山那只脚还踩在板凳上，胯往前送着，蓝景膝盖稍稍一弯，正对上了。蓝景攥着自个儿的家伙，另一只手托住范振山抬着的那条大腿根子，把头抵上去。

「振山，我进了。」

「进。」

蓝景往里挤。

刚出过的身子，里头烫，还敏得很。那个头挤进去，范振山张嘴叫了，整个人往角铁上一吊，脖子往后一梗。蓝景停住了，等着。范振山缓了缓气，胯往下一沉，自个儿吃进去一寸。

「你倒急。」蓝景咬着牙笑。

「少废话。再往里。」

「你这腚刚叫我嘬软了前头，后头倒张着嘴等我。」蓝景凑到他耳根底下说，「振山，你这身子倒比你嘴实诚，我还没进来它就认得我。」

范振山脸上烧起来，骂了句娘，胯却又往下坠了坠。

蓝景再往里。他立在当地，两只手捧住那两瓣厚屁股，往自个儿身上拢，拢一回，进一寸，进到根儿，肚皮挨着了范振山垂下来的那团软肉。

「进满了。」他说，「振山，我连根儿都塞给你了。」

范振山不出声。他抓着角铁，嘴张着，眼睛越过蓝景的肩膀冲着外头。外头西岭那道梁子黑了，天上头一颗星出来了。

「看着啥呢？」

「梁子。」范振山说，嗓子发颤，「你那几台机子，在上头呢。」

「在呢。」蓝景往外抽，抽得慢，抽出来一多半，又推回去，「它们看着山，我看着你。」

他这才动起来。

起头来得慢，一回抽到头口，一回整根推回去，推到根上停一停。每送一回，范振山就哼一回，那声儿闷着，憋在胸口里出不来。他那根刚出过，软着，一碰就缩，蓝景就让着它，身子往后错开点，光拿胯找他。

找着了。蓝景往上送了送胯，正送在那块儿上。

「娘哎。」范振山喊出声来，「蓝景，那块儿……」

「这块儿？」蓝景照着那块儿又送，「是这块儿不？振山，你说。」

「是。是。」

「那我就照着这块儿操。」

他照着那块儿操。胯往前撞，一撞一个响，两只手扣着那两瓣肉往自个儿身上撞。板凳在铁板上咯噔咯噔，角铁上那颗螺丝也跟着吱吱叫。

「听听，」蓝景喘着，「这塔都替你叫唤。振山，你刚出过，里头还一抽一抽地吃我，吃得这么紧。你自个儿说，美不美？」

「美，」范振山牙关咬着，「再狠点……往里走，甭跟我客气。」他整个身子挂在那根角铁上，晃着，颠着，每颠回来一回，就把蓝景吃得更深。

「操，振山，你里头嘬我。」蓝景嗓门一点没收着，「你嘬得我头皮都麻了。这屁股，五十年没人碰，碰了一回就离不开我了，对不对？你说。」

「对，」范振山喘着，「离不开。」

「大点声。让西岭也听听。」

「离不开！」

那一嗓子喊出去，喊得玻璃都震了。范振山自个儿也愣了，跟着就笑了，笑得浑身肉乱晃，屁股也跟着晃，把蓝景夹得一哆嗦。

「你还笑。你再笑，我就交代了。」

「交代你的。」

「振山，振山我快了。」

「出。」

「我在里头出？」

「就搁里头出。」

蓝景狠狠撞进最里头，胯骨死死抵着那两瓣肉，不动了。他浑身一僵，嘴张着，嗓子里出来个动静，粗粗的，拖得老长，听着像在西岭上喊人。范振山觉着里头那根一挑，又一挑，挑得他屁股跟着往里缩。

蓝景埋在里头，埋了好一阵，脑门才往前一栽，栽在范振山胸脯上，一脸的汗蹭了他一胸毛，喘个不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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玻璃外头的天全黑了，星星一颗挨一颗地出来。

「振山。」蓝景贴着他胸口说。

「嗯。」

「腿麻了没？」

「麻了。」

蓝景退了出来，退得慢。范振山咧了咧嘴，那只脚从板凳上撤下来，落了地，膝盖一软，蓝景伸手一揽，托住了他。套子摘下来，蓝景拿纸裹了，塞进布兜子。两个人挪到南面玻璃底下，把毡子铺开，铺了两层，躺下了。范振山侧过身子，蓝景挨着他后背躺下，胳膊从后头搂过来，搭在他肚皮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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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里凉了。大兴安岭五月底，白天能晒出汗，太阳一落，塔上就得穿棉袄。蓝景把暖壶拧开，倒了一盖子热水，递给范振山，范振山喝了一半，递回来，蓝景喝了另一半。他们把两件棉袄都扯过来，一件盖着腿，一件盖着身上，挤在两层毡子上。

四面玻璃外头，全是星星。

「哪颗是北斗？」蓝景问。

范振山从棉袄底下伸出手，指了指北边。

「勺把冲哪，」他说，「哪就是夏天。」

「你咋啥都知道。」

「在这沟里二十三年，」范振山说，「天上的东西，就那几样。」

隔了好一阵，他又说：「你妈那儿，你说你说过了。」

「说过了。」蓝景说，「上礼拜在塔上打的。她说，那你给我写个信，写清楚你要干啥，我留着。」

「你写了？」

「写了。明儿让孟叔捎下去。」

范振山没再问。他在棉袄底下摸着了蓝景的手，握紧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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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点半，两个人往下走。

蓝景头上戴着头灯，在前头，一格一格往下踩；范振山背着卷起来的毡子，在后头。铁梯子凉透了，一圈一圈地往下转，头灯那点光照着脚底下那一格，照不着别的。

快到底的时候，底下有动静了。

黑子蹲在塔脚底下，仰着脑袋，尾巴扫着地上的松针，扫得簌簌地响。蓝景的头灯照着它，它也不躲，就那么瞅着，等两个人下到最后一格，它站起来，先拱了拱范振山的腿，又拱了拱蓝景的腿，然后掉头往站里跑，跑两步，回头瞅瞅，再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