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跑船》第三章 · 武昌
搅拌站的码头在江南岸,水泥墩子排成一溜,两台旧吊机杵在小山似的石子堆边上。江顺0317从洪湖锚地跑了一整天,靠上去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半,太阳斜了,码头上的灰被风卷起来,糊在驾驶楼的玻璃上。
钟立在船头抛缆。岸上的工人接住,套上缆桩,喊了一声「好了」。他直起腰,后背上的汗把背心粘住了,一扯就响。
站长是个黑瘦的中年人,戴着安全帽,手里夹着一沓磅单,跳上甲板就问:「几天到的?」
「三天。」钟立说,「中间雾里停了一晚。」
「不晚。」站长看了看舱里的砂,抓起一把捻了捻,「砂好。宜都那边的砂就是干净。」
卸货用的是岸上的抓斗。一斗下去,抓起来满满一兜,吊到岸上,哗地倒下去,灰扬起来一大片。钟立站在舷边看水尺,船吃水一点一点往上浮,他隔一会儿就报一个数,柯海生在驾驶楼里记。
卸到太阳落山,抓斗司机下去吃饭,钟立趁空下到舱里看了一眼。舱壁上糊着一层湿砂,舱底积着一摊黄水,前舱比后舱卸得快,船身往后微微坐了一点。他爬上来,跟柯海生说接下来先抓后舱,抓平了再一起往下卸,不然船屁股一直坐着,缆要绷。
柯海生在驾驶楼里听完,拿对讲机跟岸上的吊机司机说了一句,吃完饭第一斗就落在了后舱。
古长根从机舱里探出半个身子,看了钟立一眼,耳朵上的烟换了一边夹着,说:「这个大副,眼睛好使。」说完又缩回去了。
古长根在机舱里守着发电机。谭有福坐在厨房门口的灯底下择豇豆,一根一根掐成段,扔进盆里。
卸到夜里九点,舱底见了铁板。站长签了磅单,跟柯海生握了握手,又递了一根烟。柯海生接了,夹在耳朵上,没点。
「下趟还拉吗。」站长问。
「看货。」柯海生说。
站长走到舷梯口,又回头,冲钟立扬了扬下巴。「你是新来的大副?水尺报得清楚,比上回那个强。上回那个,报个数要想半天,想完了还报错。」
钟立没接话。柯海生在驾驶楼门口站着,说:「他是我请来的。」
站长笑了笑,下船走了。
钟立回头看柯海生。柯海生已经转身进了驾驶楼,只留给他一个后背,后背上的T恤湿了一大片,贴在肉上。
站长一走,柯海生的手机就响了。
钟立在甲板上冲舱底,水管子哗哗地喷,砂水顺着排水孔往江里淌。他听见柯海生在驾驶楼门口打电话,嗓门不大,说的是宜昌话,说了好一会儿。挂了电话,柯海生冲他招了招手。
「上来。」
钟立关了水,上了驾驶楼。柯海生把手机放在海图桌上,屏幕上是一条微信,发信人叫「老熊货代」。
「青山那边有一船水渣,武钢的,送南京一家水泥厂,三千八百吨。」柯海生说,「明天早上青山码头装,装完直接下水。运价给得还行,不压价。」
「水渣是什么。」
「炼钢剩的渣子,水一激,碎成砂粒子。水泥厂拿去磨粉。」柯海生说,「干净,不臭,跟拉砂差不多,就是比砂沉一点。」
钟立想了想。「那吃水要重新算。」
「所以叫你上来。」柯海生把磅单翻过来,在背面写了几个数,推给他,「你是大副,配载你算。算出来能装,我就回老熊。」
钟立拿过笔,趴在海图桌上算。柯海生站在旁边不出声,就看着他算。算了二十分钟,钟立把纸推回去。
「能装。三千八百吨,前舱多压一点,船头别翘。」
「行。」柯海生拿起手机,回了两个字:「接了。」
「你不先问问价钱?」钟立说。
「问过了。老熊跟我跑了十几年,不坑人。」柯海生说,「这种事你往后也要会。哪个货代靠得住,哪个货代张嘴就是坑,你跟我跑两趟就知道。」
「我跑两趟就要走呢?」
柯海生看了他一眼。「那你走的时候,也带着这个本事走。」
钟立没说话,把那张写着数的磅单叠起来,揣进了口袋。
就这么定了。今晚在武昌这边过夜,加油补水,明早天亮移到下游的青山码头,装水渣,装完一路下水,九江,安庆,芜湖,到南京卸。
加油的船九点半靠过来。古长根上甲板盯着油表,嘴里叼着没点的烟,跟加油船上的人吵了几句,为了几升油的零头。谭有福把靠岸那会儿上岸买的鸭脖子拿出来,剁成段,又热上一锅冬瓜汤。
钟立在大副房里换衣服。一身的砂灰,头发里都是,一抓一手渣。他打开铁皮柜,从最底下摸出一个塑料袋,袋子里是一盒套,一小瓶水基润滑剂,是他上船前在枝城的药店买的,一直没拿出来过。
他看了一会儿,把那盒套揣进了短裤口袋。
吊机九点就停了,这会儿码头上的灰也落了。柯海生换了一件干净的灰T恤,在大副房门口敲了两下。
「上岸,吃碗面。」
两个人沿着码头边上的土路走出去,走了十来分钟,到了一条巷子口。巷子口有一家面馆,门脸小,门口摆着三张折叠桌,老板娘正往锅里下碱面。柯海生要了两碗热干面,两碗蛋酒,跟老板娘说宜昌话,老板娘回他武汉话,两个人鸡同鸭讲,居然也讲通了。
钟立拌着面,芝麻酱糊了一嘴。「你常来?」
「拉砂到武昌,十回有八回来这儿。」柯海生说,「以前带着我老婆来过一回,她嫌芝麻酱腻,一口没吃。」
「离了八年了?」
「八年。」柯海生喝了一口蛋酒,「她在宜昌,开个小超市。人不坏,就是跟我过不到一块儿去。我一年在船上待十个月,她一个人守着个空房子,守了十几年,守烦了。」
「她知道你……」
「不知道。」柯海生说,「离的时候就说合不来。她也没多问。」
钟立低头吃面,吃了几口,说:「我妈要是还在,我也不知道怎么跟她说。」
「你妈在岳阳?」
「在过。」钟立说,「前年走的。昨天船过城陵矶的时候,我在船头看了半天。」
柯海生没说话,把自己碗里那个荷包蛋夹起来,放进了钟立碗里。
回船的路上快十一点了,江对面汉口那边的楼一栋一栋亮起来。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土路上,谁也没说话。
回到船上,谭有福给岸上回来的人留了鸭脖子、炒豇豆和一大碗冬瓜汤。钟立吃不下多少,喝了半碗汤。古长根喝了二两酒,说要去江边宵夜摊再坐坐,看看武昌这几年变成什么样了。谭有福收碗的时候,路过钟立身边,弯腰把一个碗摞上去,低声说了一句:
「船长房那间浴室,热水器我下午修了,水烫。」
钟立抬起头。谭有福已经端着碗进了厨房,什么也没再说。
船员浴室在船长房隔壁,拿铁皮隔出来的,不到两个平方,站一个人转身都碰墙。花洒底下塞了个塑料凳,防滑垫踩上去软塌塌的,门后头挂着那台旧电热水器,红灯亮着。
钟立先进去的。他把衣服脱在门外,开了花洒,水果然烫,烫得他嘶了一声,又调凉一点。砂灰从头发里冲下来,顺着胸口肚子往下淌,在脚底下汇成一摊黄水,流进地漏。
门响了。柯海生站在门口,光着膀子,下面一条大裤衩。
「挤得下?」
「挤挤。」钟立说。
柯海生把裤衩一脱,侧着身子挤了进来。他个子大,一进来浴室就满了,肩膀碰着铁皮墙,肚子顶着钟立的肚子。热水浇下来,把他胸口那一大片毛浇得服服帖帖,往下淌。
「你身上都是砂。」柯海生说。
「你身上也是。」
柯海生拿过香皂,在手里搓出沫,往钟立身上抹。从脖子抹到胸口,从胸口抹到肚子,手掌粗,抹得很慢,抹到他胯底下的时候,钟立那根已经硬了,翘起来顶着他的手腕。
「洗个澡你也硬。」
「你摸的。」钟立说,伸手下去,一把握住了柯海生那根。它也硬了,粗得他一只手圈不拢,在他手里一跳一跳。他上下撸了两下,抬头看柯海生,「你也硬了。」
柯海生没说话,往后一坐,坐在了那个塑料凳上,抬起头看着他。钟立那根正好杵在他脸前头,湿淋淋地翘着。
柯海生张嘴就含住了。
「哥……」钟立一把撑住铁皮墙,膝盖一软,「你……你干嘛……」
柯海生不答,含得很深,舌头压着底下那条筋往上刮,刮到头上,嘬一口,又吞回去。他的胡茬扎着钟立的大腿根,扎得他腿根发麻。钟立低头看他,看着那颗花白的脑袋在自己胯下一前一后地动,热水浇在他头顶上,顺着他的脸往下流。
「哥……你嘴里烫……烫得我站不住……你再吸我就……」
柯海生把他吐出来,抬头,嘴角挂着水。「不许射。留着。」
他站起来,低头亲他。热水从两个人头顶上浇下来,流进嘴里,带着一点铁锈味。亲得很重,柯海生的胡茬磨着他的下巴,磨得发疼。
钟立推开他,喘着气,把手伸到门外,从短裤口袋里摸出那盒套,又摸出那瓶润滑剂。
「我自己带的。」他说,「枝城买的。一直揣着。」
柯海生看着那盒套,看了好一会儿,咧嘴笑了,笑得眼角都挤出褶子来。
「你早想好了。」
「上船那天就想好了。」钟立说,「抛锚那两个字,今晚也算数。你要是不想……」
「想。」柯海生说,「抛锚,你喊,我就停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浴室太小,转不开身。柯海生又坐回那个塑料凳上,把凳子往花洒底下挪了挪。凳子吱嘎响了一声,没塌。他两条毛腿叉开,那根直直地立在两腿中间,热水从他肩膀上往下流,流过肚子,流到那根上。
「过来。」柯海生说,「坐上来,脸冲着我。」
钟立撕开一个套,蹲下来,亲手给他戴上,一点一点捋到根。又倒了一手润滑剂,抹在那根上,抹得亮亮的,再往自己身后抹,手指探进去,自己先松了松。
柯海生看着他弄,喉结一滚一滚。「你自己弄,我看得受不了。」
「受不了你也看着。」
钟立弄好了,站起来,跨开腿,站在柯海生两条腿中间。他两只手搭在柯海生肩膀上,脚踩着防滑垫,膝盖慢慢地弯下去,屁股往下沉,沉到那根顶住了自己。
「慢点。」柯海生扶住他的腰,「别急,地上滑。」
钟立往下坐。那根破开他,一点一点往里挤,挤得他倒抽凉气,抓着柯海生肩膀的手指头陷进肉里。坐到一半,他停住了,喘了两口。
「哥……太粗了……你等我一下……」
「等着呢。」柯海生的手在他后腰上慢慢地揉,「疼就说。」
「不疼……胀……」钟立咬着牙,又往下坐,一直坐到底,屁股贴住了柯海生的大腿。他整个人往前一扑,趴在柯海生肩膀上,「操……坐到底了……哥,好胀……」
热水还在浇。两个人贴在一起,胸口贴着胸口,毛贴着毛,水从缝里往下流。柯海生没动,就那么抱着他,等他自己缓过来。
「哥,」钟立贴着他的脖子,声音发颤,「你在里头一跳一跳的。」
「憋的。」柯海生说,「你坐在上头,老子憋得想骂人。」
「那你骂。」
「骂你个磨人精。」柯海生的手从他腰上滑下去,捏住他的屁股,往两边一掰,「坐稳了没有?」
「稳了……你别掰……掰得我里头一缩……」
钟立先动的。他两只脚踩稳了,腿上使劲,屁股慢慢抬起来,抬到只剩个头卡着,又慢慢坐回去。凳子吱嘎,吱嘎,跟着他的节奏响,套子上的润滑被他坐得咕叽咕叽的,热水顺着两个人贴着的地方往下淌。
「啊……哥……顶着了……」
「顶着哪儿了。」
「顶着……顶着那个地方……你别问……」
「老子偏问。」柯海生咬着他的耳朵,「这儿?」他往上一顶。
「啊……就那儿……哥你再来……」
「求老子。」
「求你……哥……你往那儿顶……顶烂了也行……」
柯海生喉咙里滚出一声粗喘,低低笑了一声,两只手掐住他的腰,帮他往上托,往下按。钟立坐下去的时候,他就往上一顶,顶得钟立嗷地叫出来,铁皮墙都跟着发颤。
「小声点。」柯海生贴着他耳朵说,「隔壁就是厨房,有福还没睡。」
「他修的热水器……」钟立喘着,「他早知道了……让他听……」
柯海生骂了一声「操」,掐着他的腰顶得更狠了。钟立两只手抓着他的肩膀,腰一扭一扭地往下套,套得越来越快。肉撞肉啪啪地响,钟立的叫声压都压不住。
「哥……你鸡巴好烫……操得我脚底下直打滑……」
「腿软也给老子坐稳了。」
「坐着呢……你再往上……再往上顶……」
柯海生往上一挺,挺得钟立整个人弹起来,又落下去,正正地砸在那根上。钟立叫得变了调,脑袋往后仰,热水浇在他脸上,浇得他眼睛都睁不开。
「哥……我要……我快不行了……」
「不行就出来。」柯海生两只手从他腰上挪到后背,把他整个人往自己身上一箍,箍得两个人肚子贴死了,「贴着老子,自己磨。」
钟立前头那根被夹在两个人的肚子中间,硬得发烫,前头冒着水。柯海生肚子上那片毛被热水浇湿了,一绺一绺的,扎人,他每往下坐一回,那根就在毛里从底下蹭到头,蹭一回,他里头就跟着缩一回。谁的手也没碰它。
「哥……毛……你肚子上的毛……蹭得我……」
「那就蹭。」柯海生搂紧了他,往上顶,「前头后头都是老子,你跑不了。」
钟立搂着他的脖子,腰贴着他的肚子前后地拱,越拱越快,凳子吱嘎吱嘎响成一片。撑了没几下,他猛地往下一坐,坐死了,浑身一抽,射在了两个人肚子中间,一股一股,热乎乎地糊在柯海生的毛里,又被热水冲下去,冲进地漏里。
他后面一下一下地绞,绞得柯海生闷吼一声,两手箍住他的腰往下按,按得死死的,腰往上狠顶了七八下,在套里射了。射完了,柯海生把脸埋在钟立的胸口,喘得像拉风箱。
热水哗哗地浇着。两个人谁也没动。
过了好一会儿,热水器门后头的红灯灭了,水一下子变温了。
「有福这热水器,」钟立说,「修得行。」
柯海生在他胸口上笑,笑得肩膀直抖。
快一点了,两个人躺在船长房那张一米二的铺上。窗户开着,江风吹进来,带着岸上搅拌站的石灰味。
钟立拿出手机,翻出一个页面,递给柯海生。
「南京港口医院,体检。」他说,「我约了两个人,到南京卸完货第二天上午,八点半。抽血,查全套。」
柯海生看着那个页面,看了很久。
「你约的。」
「我约的。」钟立说,「你之前在床上说过一回,我记着呢。查完了,两个人都没事,再说别的。没查之前,套照戴。」
「照戴。」柯海生把手机还给他,「你那一盒,戴得到南京?」
「戴不到我再买。」
柯海生没说话,伸手把他往怀里搂了搂。
过了一会儿,柯海生的手机在桌上嗡嗡地震。他探身拿过来看了一眼,屏幕上是一个宜昌的号码,没有存名字。
他没接。震了七八下,停了。紧跟着进来一条短信。
钟立看见了,没问。
「她。」柯海生自己说了,「离了八年,一年打不了几个电话,打来就是问船。」
「这回也问船?」
柯海生把短信点开,看了一眼,把手机扣在桌上。
「这回说,有事要跟我当面讲。」他说,「让我回宜昌的时候,给她打电话。」
「那你回不回。」
「返程才回宜昌。」柯海生说,「返程过三峡船闸,你掌舵。我说过的话,算数。」
他关了灯。江面上一条夜航的船拉了一声长笛,从窗外慢慢地过去。
钟立在黑暗里睁着眼睛,听着柯海生的呼吸慢慢变沉。明天一早移船青山,装水渣,然后一路往下,九江,安庆,芜湖。那个宜昌的号码,他记住了尾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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