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跑船》第四章 · 九江
天刚亮,江面上一层薄雾,贴着水皮走。钟立站在舵前头,柯海生坐在后面那条长板凳上,手里捧着保温杯,一口一口地喝茶,一句话不说。
「你来靠。」出发前他就说了这一句。
江顺0317空着肚子,船身浮得高,风一吹就往外飘。钟立把车拉到慢车,眼睛盯着前头的青山码头。码头比搅拌站那个大得多,一排高架皮带机伸到江边上,岸上是一座灰白的小山,那就是水渣,堆得比三层楼还高。
他提前两百米就收了车,让船自己往前淌,淌到离码头三四十米,打了一个倒车,船头慢慢摆过来,船身贴着靠球擦上去,咚的一声闷响,不重。
岸上的工人把缆接过去了。
钟立松开舵,手心里全是汗。他回头看了一眼。柯海生还坐在板凳上,杯子盖拧上了。
「行。」柯海生说。就这一个字,钟立心里那口气才算放下来。
青山码头的调度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,戴着黄安全帽,上船看了一圈舱,问了配载,钟立答了。她对着对讲机喊了一声:「三号机,开。」
皮带机嗡地转起来。水渣顺着皮带往下走,灰黑色的砂粒,湿漉漉的,从溜槽口哗哗地落进前舱,砸在舱底上,声音跟下雨一样。一股铁腥味儿跟着冒上来。
钟立站在舷边看水尺。前舱先压,压到他算好的数,再挪溜槽装后舱。一上午他就在船头船尾来回跑,嗓子都喊哑了。
装到十点多,他下到机舱跟古长根说发电机的事。机舱里热得像蒸笼,古长根光着膀子,耳朵上夹着烟,正拿一块破布擦手。
钟立说完了,转身要走。
「大副。」古长根在后头叫住他。
钟立回头。
古长根没看他,低头擦他的手,擦得很仔细,一根指头一根指头地擦。「你跟老柯的事,我不管。」他说,「我这个人耳朵背,只管机器。机器不出毛病,船上啥事都不算事。」
钟立站在机舱门口,过了一会儿,说:「晓得了。」
「晓得就上去。」古长根把破布往肩膀上一搭,「前舱再压五十吨,船头还是翘。」
钟立上去一看水尺,果然翘。
装完是下午一点半。三千八百吨,前后吃水差了二十公分,钟立要的就是这个数。调度签了单子,冲他竖了个大拇指,下船走了。
两点离的泊。这回是柯海生开。船吃饱了水,身子沉,走起来稳当,推开江水往下游走,船头底下哗哗地翻白浪。
「你去睡。」柯海生说,「夜里那班归你。」
钟立没争,下去睡了。他躺在大副房的铺上,听着机器在底下咚咚地响,想起古长根擦手的样子,想着想着睡着了。
谭有福晚饭敲门叫他,他起来吃了碗面。面里卧了两个荷包蛋,他吃到底才发现。他抬头看谭有福,谭有福在灶台边上刷锅,背对着他。
半夜十二点,他上驾驶楼接班。船十点钟过的黄石,柯海生把航道上的情况一样一样交给他,说了哪段有浅滩、哪段停着挖砂船,连哪个航标灯不亮都没落下,交完了,拍拍他肩膀,下去了。
驾驶楼里就剩他一个。雷达屏幕绿莹莹地亮着,江面上只有航标灯一红一绿地眨。
三点过一点,快到武穴那个弯,雷达上跳出一个亮点,从下游上来,个头大,走得慢。他看了一眼AIS,那个点的信号闪了一下就没了,再一刷,又闪出来,标的是一个推轮船队,一个推轮顶着三条驳船。
船队应该靠它自己那边走。可那个亮点没靠边,它在弯道里抄近路,斜着往江心切。
钟立拿起高频,在六频道上叫那个船名,叫了两遍,没人应。他又切到十六频道喊了一遍,还是没人应。
那个亮点越来越近。他已经能看见对面船队的灯了,推轮上头一盏白灯,驳船头上一溜红灯,一大坨黑影子压过来。
他手心一下子凉了。
他没去叫柯海生。他把车拉到慢车,舵往右打,拉了一声短笛,告诉对面他在往右让。对面没动静。他攥住笛把,一声紧接一声,连拉了五声短笛。这是在问对面:你到底让不让。江顺0317的船头慢慢往右偏,往自己那边的航标靠。对面那个船队还在往江心切,切到一半,大概是听见了笛声,推轮上的探照灯猛地亮起来,扫了一圈,船队也开始往它自己那边扳。
两条船擦着过去了。钟立估摸着,最近的时候不到五十米。对面驳船的船舷从窗户外头一点一点滑过去,有个人光着膀子在船头上看他。
过去了。他把舵回正,车加回去,然后切到交管的频道,呼叫交管中心,报了时间、位置、对面船队的船名和他的处置。交管那边的人记下了,说会去查,问他有没有人受伤,他说没有。
挂了对讲机,他回头,看见柯海生站在驾驶楼门口。
柯海生光着脚,就穿一条大裤衩,身上的毛乱糟糟的,显然是被笛声吵醒,从铺上直接跑上来的。他站在那里,不知道站了多久。
「你……」钟立嗓子发干,「你什么时候上来的。」
「那一串急笛。」柯海生说。
「那你怎么不接。」
「你值班,我接什么。」柯海生走过来,没去碰舵,在后头那条长板凳上坐下了,「你报交管报得好,一个字都没多说。」
钟立看着前头的江面,两只手还攥着舵。他想说点什么,没说出来。
柯海生就坐在他身后,一直坐到天亮,一句话没再说。钟立知道他在。
六点多到九江。交管中心在频道里通报:九江段大桥施工吊装,七点到下午三点,封航八个钟头,下行船舶在锚地等候。
钟立把船开进锚地,抛了锚。锚链哗啦啦地往下放,放完了,船身一顿,停稳了。
谭有福端了两碗稀饭上来,两个人站在驾驶楼里喝。远处的大桥上,几台大吊车举着长胳膊,一动不动地停在雾里。
柯海生的手机震了一下。他掏出来看,是宜昌那个号码,又发来一条短信。他把手机递给钟立。
钟立看了。上头写着:「你别多想,是好事。回来当面说。」
「你回不回她。」钟立说。
「回宜昌再回。」柯海生把手机揣回去,「她说当面,就当面。在短信里问,问出来也是半句话。」
钟立没再问。他把碗放下,打了个哈欠。
「去睡。」柯海生说,「三点开航,你还要接班。」
钟立下去了。他在大副房里躺了一个多钟头,一闭眼就是那个推轮的探照灯,白晃晃地扫过来。锚地里安静得出奇,只有发电机在底下嗡嗡地转。
十点钟,有人敲门,两下。
他知道是谁。
「门没锁。」
柯海生进来了,把门在身后带上,插上了插销。大副房小,他一进来,屋里就满了。他在铺边上坐下来,铺板吱地响了一声。
「睡不着?」柯海生说。
「睡不着。」钟立说,「一闭眼就是那条船。」
柯海生伸出手,把他额头上的头发往后捋了一下,手掌粗,刮得他额头发痒。
「我也睡不着。」柯海生说,「一闭眼就是你站在舵前头,后脊梁挺得跟桅杆一样,拉那一串笛。」他停了一下,「老子跑了三十年船,头一回站在门口不想进去。就想看着。」
「哥,」钟立说,「你上来。」
「你要睡觉。」
「我要你。」钟立往里挪了挪,把铺让出一条边来,「我想你从后头抱着我,抱着弄。我现在不想看着谁,就想你在我后头,我知道你在。」
柯海生没马上动。他看着钟立,看了好一会儿。
「抛锚那两个字还算数。」他说,「你喊,我停。」
「算数。」钟立说,「我包里有套。还有那瓶水基的。在柜子底下。」
柯海生打开铁皮柜,摸出一个套和那瓶水基润滑剂,放在铺头上。然后他站在铺边上,把T恤从头上扯下来,大裤衩往下一褪,一脚踢到墙角。
他那根已经半硬了,沉甸甸地垂在两腿中间。
铺太窄,一米宽都不到。柯海生侧着身子挤上来,钟立往里翻,脸冲着舷窗,后背贴进柯海生怀里。柯海生胸口的毛贴着他的后背,热乎乎的,扎得他后背一阵发麻。柯海生一条胳膊从他脖子底下穿过去,横在他胸口上,另一只手搭在他腰上,往自己身上一搂,两个人贴得一点缝都没有。
「这样挤得下。」柯海生贴着他耳朵说。
「挤得下。」
柯海生的手从他腰上滑到前头,隔着裤衩握住了他。钟立已经硬了,硬得发疼。
「夜里那一串笛,」柯海生咬着他耳朵说,「你拉得老子鸡巴都硬了。站在门口硬着,你都没回头。」
「你……你说什么混账话……」
「实话。」柯海生把他的裤衩往下一扒,扒到大腿上,那根弹出来,打在钟立自己的肚子上。柯海生的手在上头撸了一把,从根撸到头,拇指在顶上抹了一圈,抹出一点水来,「硬了一夜,你也是。」
钟立喘着,往后拱了拱屁股,拱到柯海生那根上。那根完全硬了,粗得吓人,顶在他屁股缝里,一跳一跳的。
「哥……你杵着我了……」
「顶着呢。」柯海生往前蹭了一下,那根顺着他屁股缝从底下滑到上头,「想要不想要。」
「想要……你戴上……」
柯海生松开他,用牙撕开那个套戴上了,又拧开那瓶水基的,倒了一手,抹在自己那根上,再倒一手,伸到钟立屁股后头,在那个口子上揉。
凉得钟立一缩。
「凉……」
「一会儿就热了。」柯海生的手指头在口子上打圈,揉开了,一根指头慢慢地挤进去,「放松,老子走过你这个门。」
钟立笑出声来,笑到一半,第二根指头挤进来了,他的笑声变成了一声哼。柯海生两根手指在他里头慢慢地抠,往深里探,探到那个地方,指肚一按,钟立整个人往前一弹,膝盖撞在舷窗底下的铁板上。
「就这儿。」柯海生说,「老子记着地方呢。」
「哥……别抠了……进来……」
「急什么,封航八个钟头。」柯海生的手指头抽出来,又插进去,插得咕叽咕叽的。
他扶着自己那根,顶在那个口子上。柯海生握住他上面那条腿,从膝盖窝底下一托,把那条腿往前抬起来,搭在自己胳膊上,钟立后头一下子张开了。
那根顶进来了。
侧着进,角度跟前几回都不一样。那根在他里头往深里走,走一寸停一下,等他缓过来,再走一寸。
「哥……好深……侧着咋还这么深……」
「还没到底。」柯海生咬着牙说,「你吸气。」
钟立吸了一口气,柯海生胯往前一送,整根进去了,蛋贴在他屁股上。钟立叫了一声,叫完了就张着嘴,半天合不上。
「老子顶到头了。」柯海生说,「你咬着老子,咬得老子不敢动。」
「那你动……慢慢动……」
柯海生开始动了。
他不往外拔多少,就那么贴着,胯一下一下地往前顶,顶得很短,每一下都碾在那个地方上。横在钟立胸口那条胳膊箍得死紧,钟立跑不了,只能一下一下地挨。铺板跟着吱,吱,响得很匀,套子上的水基被碾得咕叽咕叽的。
「啊……哥……就那儿……一下一下碾着……」
「碾着呢。舒坦不舒坦。」
「舒坦……舒坦死了……你在我后头……我知道是你……」
「是老子。」柯海生的嘴贴在他耳朵上,舌头舔了一下他的耳垂,「你值你的班,老子在后头看着你。你睡你的觉,老子在后头干你。」
钟立被这句话说得浑身一抖,后头狠狠地一缩,缩得柯海生骂了一声「操」,胯底下猛地往里一顶。
柯海生把他搭在胳膊上的那条腿又往上托了托,托得更开,胯往后撤,几乎退到头,再一口气捅回去,捅到底。钟立嗷地叫出来,脚背绷直了,脚趾头在空中蜷起来。
柯海生不再慢了。他一下一下地往里捅,捅得很重,肉撞在钟立屁股上啪啪地响,铺板吱吱嘎嘎地叫,钟立一只手撑在窗框上,指头都攥白了。
「哥……哥……你轻点……隔壁……」
「隔壁是厨房,有福在剥蒜。」柯海生喘着,「古老头说了,他耳朵背。你只管叫。」
「他也跟你说了?」
「说了。」柯海生往里狠顶了一下,「还让老子把船长房的铺板螺丝紧一紧。」
钟立笑得浑身发抖,一笑后头就跟着绞,绞得柯海生闷哼一声,停住了,整根埋在里头,额头抵着钟立的后脑勺,一动不动地喘。
「你再绞。」柯海生哑着嗓子说,「再绞两下,老子就交给你了。」
「那你交……哥……我想要你在里头……在套里头射……我想觉着……」
柯海生没再说话。他搂着钟立,胯底下一下比一下狠,那根在钟立里头胀得越来越硬。钟立前头那根翘着,在半空里一甩一甩,前头的水滴在床单上,谁也没去碰它。
「哥……」
「钟立。」柯海生哑着嗓子叫他的名字,「钟立,老子要来了。」
他最后往里一顶,顶死了,整个人压上来,喉咙里滚出一声长长的低吼,那根在钟立里头一跳,一跳,又一跳。钟立隔着套都觉得出来,一股一股的热往里冲,柯海生的胳膊箍得他喘不上气,胡茬扎在他后脖颈上,扎得生疼。
过了好一会儿,柯海生才松了点劲。
钟立前头还硬着,硬得发紫,一跳一跳地疼。
「哥……我还没……」
「晓得。」
柯海生慢慢地从他里头退出来,退得钟立又哼了一声。他把套撸下来,打了个结,扔在地上。然后他撑起身子,把钟立往外一翻,翻成仰躺,自己从铺上溜下去,跪在铺边的铁板上,两只大手掐住钟立的两条大腿往两边一掰,低头就把他那根整个含了进去。
「啊……哥……」
柯海生嘴里湿热一片,胡茬扎着他大腿根。他一口吞到底,喉咙口夹着钟立的头嘬了一下,吐出来,舌头沿着底下那条筋往上舔,舔到顶上打转。一根指头又探回了钟立后头,在刚被干开的那个口子里轻轻地按。
前后都是他。钟立一只手插进柯海生花白的头发里,腰往上拱。
「哥……你嘴里……嘬得我魂都飞了……我要……要出在你嘴里了……」
柯海生抬眼看了他一下,没吐出来,反倒吞得更深,指头在他里头一勾。
钟立腰一挺,整个人绷成一张弓,射了。一股一股地射在柯海生嘴里,腿在柯海生手底下乱蹬。柯海生一直含着,含到他射干净了,又嘬了两下,嘬得他浑身一抖,才慢慢吐出来。
他喉结一滚,咽了。
钟立躺在那里,大口大口地喘,眼睛盯着头顶上那块生锈的铁皮天花板,半天说不出话。
柯海生爬回铺上,侧着身子挤进来,把他重新搂进怀里,胸口贴着他的胳膊。嘴角还湿着。
「咸的。」柯海生说。
钟立一胳膊肘捣在他肚子上。柯海生闷笑着,不躲,挨了。
两个人在那张窄铺上挤着睡了。钟立这回睡着了,睡得很死,梦都没做。
醒过来是两点半。柯海生已经不在铺上了。床头上放着一杯茶,还温着,茶杯底下压着一张磅单,背面写着几行字,是柯海生的笔迹,字很大,歪歪扭扭的:
「下午三点开航。过湖口,下安庆。天气预报说晚上安庆一带大雨。今晚你一个人值,我睡觉。我睡得着。」
钟立拿着那张纸,看了好几遍。
他上了驾驶楼。柯海生坐在那条长板凳上,看着远处的大桥。吊车的长胳膊已经收起来了。频道里,九江交管在通报解除封航。
「我睡得着,」钟立说,「是什么意思。」
柯海生回头看他。
「就是字面上的意思。」他说,「跑了三十年船,夜里有别人掌舵,老子从来没睡着过。古老头开的时候没睡着过,前头那几个大副开的时候也没睡着过。」他站起来,把舵让给钟立,「今晚试试。」
钟立握住了舵。舵把子上还有柯海生手心留下的温度。
远处天边上,一团黑云正从安庆那个方向压过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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