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跑船》第十一章 · 枯水
船底下那一声,钟立是用脚后跟听见的。
不响。闷的,长的,像有人拿一把大扫帚,从船肚子底下慢慢地刷过去。舵轮在他手里一沉,船头往右一歪,速度表上的数字往下掉,掉得他心口跟着往下坠。
这是凌晨三点四十,江顺0317在荆江太平口下头,满载着三千二百吨砂,吃水压得深深的。
「倒车!」柯海生在他身后吼,「全速倒车!舵回正!」
钟立一把把车钟拉到底。主机在底下吭哧吭哧地喘,整条船抖起来,抖得驾驶楼的玻璃哗啦哗啦响。船不动。船头扎在那儿,像让人摁住了脖子。
「莫慌。」柯海生已经到他旁边了,一只手扶住舵轮边,没抢,就扶着,「舵回正。正。好。等它。」
钟立盯着速度表。零。零。零点一。零点三。
船屁股往后一坐,船底下又刷了一声,长的,然后就松了。船往后退,退出来了,退到深水里,晃了两晃,稳住了。
钟立的手还攥着车钟,攥得骨头节咯咯响。
「停车。」柯海生说。
钟立停车。
驾驶楼里没声了,就剩主机在底下空转。柯海生拿起对讲机,叫机舱。
「老古,舱底看一眼。」
过了五分钟,古长根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上来,哑,大嗓门:「干的。舵杆、桨,都好。蹭了一下沙,冇得事。」
柯海生把对讲机挂回去。
钟立站在舵轮后头,脸是白的。
「航标挪了。」他说,「我照着灯走的。那个红灯,我照着它走的。」
「我晓得。」
「我照着它走的。」钟立又说了一遍,声音发抖。
柯海生摘下甚高频的话筒,叫沙市航道站。值班的人睡眼惺忪,查了半天,说太平口那段,前天水位又掉了二十公分,浅滩往外长了,航标船昨天下午挪过标,通告晚上才发。
「你们没收到?」
「冇收到。」柯海生说,「你们发到哪个台的?」
那头支吾了一阵,说可能是发漏了,马上补。
柯海生把话筒挂回去,转过身看着钟立。
「标是错的。」他说,「你照着灯走,冇走错。换老子来,老子也照着它走。」
钟立没说话,嘴唇抿着,下巴绷着。
「抛锚。」柯海生说,「在这儿抛,等天亮,看清楚了再走。」
锚链子哗啦哗啦地放下去。三点五十五,江顺0317在太平口下头的锚地上停稳了,船头对着上水,锚灯亮着。
柯海生又摘了话筒,报荆州交管:江顺0317,太平口下游触浅,自行脱浅,舱底无渗漏,现锚泊,天亮复航。那头记了位置,叫他守好频道。他把GPS的走锚报警设在五十米,甚高频的喇叭开大了。
谭有福穿着秋衣秋裤上来了一趟,在门口探了探头,啥也没问,下去了。过了一会儿又上来,端着两碗姜汤,往仪表台上一搁,又下去了。
古长根没上来。对讲机里他说了一句「我在舱里守着,你们莫管我」,就没声了。
钟立端着姜汤,没喝,站在窗户跟前看外头。江面上黑,就远处几个航标灯,红的绿的,明一下暗一下。有一个红灯,就在他们右前方,三四百米远,在水上漂着。
「就是那一个。」他说。
柯海生站在他后头。
「三千二百吨。」钟立说,「船底要是开了口子,砂吃了水,这条船……」
「冇开。」
「要是开了呢?」
「冇开。」柯海生说,「老古看了,干的。你的船好好的,你的人好好的。」
钟立把姜汤碗搁下了。他的手还在抖,抖得碗边上磕了一下。
「我的船。」他说,「这是你的船。」
「你掌舵,就是你的船。」柯海生说。
钟立回过头来看他。驾驶楼里就开着雷达屏那一点绿光,照着柯海生半边脸,胡子茬底下,眉心那道竖纹拧着。
「我刚才,」钟立说,「脚底下都是空的。我以为我要把你的船搁在这儿了。我以为我这辈子,就在太平口这个沙包上,交代了。」
「老子在你后头。」
「我晓得你在我后头。」钟立往前走了一步,「我就是想,要是真搁住了,我头一个想到的是你。船都排在后头。是你站在我后头。」
柯海生没说话,伸手把他扯过来,抱住了。
钟立让他搂着,脸埋在他肩膀上。柯海生那件灰T恤上是机舱味儿,混着汗味和姜汤味。钟立使劲吸了一口,吸得胸口鼓起来又塌下去,抖慢慢地停了。
隔了半晌,他抬起头。
「哥。」
「嗯。」
「我想你搞我。」钟立说,声音还是哑的,可是稳了,「就现在。我心里头这股劲儿下不去,我想你把它搞下去。」
柯海生看着他。
「你脑子清楚?」他问,「不是吓懵了?」
「清楚。」钟立说,「我吓着了,我晓得我吓着了。可我惦着你,跟吓着冇得关系。我上船那天晚上就惦着你,昨天也惦,明天也惦。」
柯海生看了他半天,点了点头。
「老子也惦着。」他说,「喊一声抛锚,老子就收手。」
「晓得。你喊,我也收。」
「一样的。」
柯海生到门边,冲底下喊了一声老谭。谭有福上来了,还是那身秋衣秋裤,外头套了件棉大衣。
「锚更你守到五点。」柯海生说,「走锚报警响,或者有船往这边靠,交管一叫,你就拍老子的门。五点老子上来换你。」
「晓得。」谭有福在板凳上坐下,把望远镜挂在脖子上,眼睛往江上看,「去睡。」
柯海生拉开储物柜,拖出一块帆布,又摸出两件救生衣,夹在胳膊底下,领着钟立下了楼梯。
船长房的地板是钢的,铺着一层胶皮,冰凉。铺板那几颗螺丝,老古叫他紧,他一直冇紧,一压就吱嘎。柯海生把那块帆布抖开,绿的,平时盖缆绳用的,铺在铺板和桌子当间那块空地上,铺了两层。
两件橙色的救生衣叠起来,一件压一件,搁在帆布当间。
「躺下。」他说,「屁股垫在这上头。」
钟立看着那两件救生衣,看了一会儿,没忍住,嘴角一扯。
「你拿救生衣垫屁股。」
「船上冇得枕头。」柯海生说,「救生衣是救命的,今天晚上救你。」
钟立把外套、毛衣、裤子一件件脱了,光着站在床头那盏小灯的黄光里。舱里冷,他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,可他鸡巴硬着,硬得翘起来,贴着小肚子。
他躺下了。后背贴着帆布,帆布底下是钢板,凉气一下子透上来,他吸了口冷气。屁股压在那两件救生衣上,让它们垫高了,腰底下空着,悬着。
柯海生也脱了。他脱得快,T恤往头上一扯,裤子一褪,满身灰黑的毛让灯一照,像头熊。他跪下来,跪在帆布上,跪在钟立两腿当间,膝盖压着帆布,帆布底下的钢板咯着他,他皱了一下眉,没吭声。
「冷不冷?」他问。
「冷。」钟立说,「你下来,你下来就不冷了。」
柯海生俯下身子,两只手撑在钟立脑袋两边,压下来,亲他。胡茬子刮着钟立的嘴,扎着下巴,扎着脖子。他身上热,热得像刚从机舱里出来,一压下来,钟立后背那股凉气就让挤没了。
钟立两只手抱住他的后背,抱得紧,指甲抠进他肩胛骨那块肉里。
「哥……」
「在。」
「我刚才吓死了。」
「老子晓得。」柯海生亲他的耳朵,「老子比你还吓。老子在后头看着你那张脸,白得跟刷了石灰似的,老子心里想,要是搁住了,老子这条船不要了,你莫吓着就行。」
钟立的呼吸一下子乱了。
柯海生撑起来一点,看着他,「船是铁的,搁住了拖下来。你是肉的。」
他从裤兜里摸出那瓶水基。一直揣着,揣得瓶子都是暖的。他挤了一大坨在手指头上,跪直了,一只手扶着钟立的膝盖,让他把腿分开,一只手往下摸。
钟立自己把膝盖往胸口收,脚后跟悬在半空。这么一收,屁股在救生衣上翘起来,那个地方就整个敞在柯海生跟前了。
柯海生拿指头去探,揉。揉了一会儿,进去一根。
钟立仰着脖子,「哈」地出了一口气。
「松。」柯海生说,「莫夹着。」
「松不了,我身上还绷着。」
「那老子慢慢给你揉松。」
他在里头不紧不慢地打着圈,慢慢地压,压在那个地方上,不使劲,就那么轻轻地按着。钟立绷着的那股劲儿,一点一点地,从屁股里头往外散。他的腿慢慢软了,膝盖往两边倒,屁股往下沉,沉在柯海生手上。
「两根。」钟立说。
两根。钟立「嗯」的一声,腰往上一挺。柯海生两根指头在里头张开,又合上,张开,又合上,搞得里头一阵阵水响。
「软了。」柯海生说,「你这里头,软得跟泡透了的沙滩似的。」
「是你搞的。」
「是老子搞的。」柯海生退了指头,给自己抹水基,撸了两把,「老子还要搞。」
他往前跪了跪,一只手撑在钟立腰边上,一只手攥着自己根上,把头抵上去,在口上蹭了两下,然后往里送。
钟立张着嘴,眼睛睁着,看着他。
进去了。头进去了,慢慢地,粗的那一段也进去了。柯海生俯下身子,一边往里推,一边看着钟立的脸,看着他眉头皱起来,又松开,嘴张大了,喘。
「慢着。」钟立突然说。
柯海生一下子就停了,停在那儿,一动不动。
「么事?」
「救生衣,」钟立皱着脸,往后伸手摸,「那个扣子,硌着我腰眼了。」
柯海生没往外退,也没往里进,就那么撑着,伸手到钟立腰底下摸。摸到了,那件救生衣的塑料扣子翻上来了,正好顶在钟立后腰上。他把扣子扳过去,压到底下,又把上头那件救生衣往上拽了拽,垫平了。
「好了没?」
钟立动了动腰。
「好了。」
「真好了?」
「好了。」钟立看着他,「进来,哥。」
柯海生这才接着往里推。推到底,胯贴着钟立的屁股,那根东西整根埋在他里头。他停了一会儿,让钟立喘,然后低下头,拿鼻尖蹭了蹭钟立的眉骨。
「你里头热。」他说,「外头冷成这样,你里头跟个炉子似的。」
「那你多烤一会儿。」
柯海生笑了一声,开始动。
他动得慢。跪在帆布上,撑着胳膊,胯往前送,送得深,抽得浅。帆布在两个人底下沙沙地响,钢板在帆布底下冰凉,可是两个人身上都出汗了,汗珠子从柯海生胸口的毛里滴下来,滴在钟立肚子上。
钟立两条腿缠上来了,缠在柯海生腰上,脚后跟交叉着扣住了他的后腰。
「快点。」钟立说,「哥,快点,我要你使劲。」
「来了。」
柯海生提了速。他胯往前撞,撞一下,钟立就在帆布上往上滑一下,滑一下,脑袋就往桌子腿那边钻一点。柯海生伸手把他往回拽,拽回来,接着撞。
「骚货。」柯海生喘着骂,「刚才还吓得脸白,这会儿就缠着老子要使劲。你这屁股吸着老子往里拽,拽得老子拔都拔不出来。」
「我就要……」
「要啥?说出来。」
「要你搞我……搞狠点……把我搞得忘了那个沙包……」
「忘了。」柯海生往里狠狠一顶,「老子让你今天晚上就记得老子这根,别的啥都不记得。」
钟立放开嗓子了。船长房四面是铁壁,就一个舷窗,他叫的声音撞在铁壁上,又弹回来,嗡嗡的。他抓着柯海生的胳膊,抓得指甲都陷进去了,屁股在救生衣上一回回往上迎。
舷窗外头,锚灯的光落在水上,碎成一片。
「哥……你那根……抵住了……就那块……」
「这儿?」
「就是……莫换……就这么搞……」
柯海生不换。他找准了那个角度,照着那儿捅,捅得准,捅得狠,每一下都捅得钟立浑身一抽,帆布底下的救生衣让他压得噗噗地往外挤气。钟立那根翘在两副肚皮夹缝里,没人碰它,它自己一抖一抖的,抖得前头淌出来的水拉着丝往他肚皮上滴。
「哥……」钟立的声音变了,「到了……到了……」
「老子不碰你,」柯海生说,「你自己来。老子搞着你,你就这么给老子出。」
他胯骨往前压,压到最深,压在那儿碾。
钟立的腰一下子弓起来了,弓得离了救生衣,缠在柯海生腰上的两条腿死死一扣。他张着嘴,没声了,脸憋得通红,然后「啊」的一声,那根东西蹦了一下,射出来了,一道道射在自己肚子上,射在胸口上,有一股射到了下巴底下。他自己的手抓在柯海生胳膊上,哪儿也没碰,就让柯海生顶着,抽了七八下,射完了,整个人塌回帆布上,张着嘴倒气。
他后头还在一阵阵地紧,收得柯海生咬着牙「嘶」了一声。
「钟立……」柯海生撑在他身上,胳膊发抖,「老子要出了……老子想灌在你里头,行不行?」
「要。」钟立眼睛半闭着,嘴唇哆嗦,「在里头。哥,在里头……」
柯海生又撞了四五下,最后一下撞到底,整个人僵住了,喉咙里闷闷地一声,在他里头放了。烫的,一阵接一阵,钟立觉得里头一下子满了,满得往外溢。
柯海生胳膊撑不住了,往下一趴,压在钟立身上,两个人的肚子粘在一块儿,黏糊糊的。
舱里冷下来了。
柯海生扯过钟立那件外套,盖在俩人身上。帆布底下钢板冰凉,可两个人挤在一块儿,挤出来一小块暖和地方。
头顶上,甚高频的喇叭里有人报了个船名,又没声了。
「哥。」
「嗯。」
「明天天亮,」钟立说,「还是我开。」
柯海生没马上答。
「你还敢?」
「敢。」钟立说,「我今天晚上要是不开,往后看见红灯我就怕。我要从这儿开过去,开过那个沙包,开到沙市。」
柯海生把他往怀里搂了搂。
「那就你开。」他说,「老子在后头。」
「你在后头,莫说话。」
「老子不说话。」柯海生说,「老子嗑瓜子。」
钟立笑了,笑得肚子上那摊东西都跟着颤。
「瓜子在茅坪就嗑完了。」
「谭有福那儿有。」柯海生说,「他藏在米桶底下,以为老子不晓得。」
舷窗外头,江面上起雾了。薄薄的一层,贴着水,把那个红灯罩住了,罩成一团毛茸茸的红光。
远远地,有条船在下水,汽笛呜了一声,短的。
钟立闭上眼睛,听着它过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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