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续租那晚》第七章 · 视频
礼拜天下午两点，韩渡换到了第三件衬衫。
前两件扔在床上，一件嫌领子紧，一件嫌太新，像去相亲。第三件是深蓝格子的，何屿上礼拜给他买的，吊牌昨晚才剪。肚子把扣子撑得有点吃力，最底下那颗他按了好几次才扣住。
「差不多得了。」何屿靠在卧室门框上看他，「我妈在视频里只看得见你胸口以上。」
「那就更得把领子弄好。」韩渡对着穿衣镜拽了拽，一回头，「脚呢？脚她看不看？」
「她要是让你抬脚，你就抬。」
「袜子我穿上了。」韩渡抬起一只脚，灰袜子的脚背绷得紧紧的，「你看，合脚。」
何屿被他这副认真劲儿逗得想笑，笑到一半嗓子又发紧。他妈说「你爸也在家」那句话，在他脑子里转了一礼拜。他爸这辈子给他打过的电话，加起来没有十个，每一个都是问一句钱还有没有，问完就挂。
手机响了。韩渡看了一眼屏幕，老金。他接起来，老金那把烟嗓子立刻钻出来：「韩渡，你礼拜一上午来办公室一趟。续租的事，有几个条款我得当面跟你过一遍。」
「什么条款？」
「来了再说。」老金停了停，「你声音怎么了，嗓子冒烟似的。」
「没事。」韩渡看了何屿一眼，「今天有点事。」
「礼拜天能有什么事。」老金嘟囔一句，挂了。
韩渡把手机扔到沙发上，门口响了两声敲门。陈博站在外头，棉拖鞋，老花镜推在头顶，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三脚架，脚架上缠着几圈魔术贴。
「渡子，小何说你们下午跟他家里视频。」他把三脚架塞到韩渡手里，「拿去。手机别靠在茶几上，一靠就拍你下巴，你妈对着你鼻孔说话，你受得了？」
「博哥，谢了。」
陈博越过他肩膀往屋里看了一眼，看见何屿站在卧室门口，手指绞着衣角。他没进门，只说：「别慌。她问什么你们就照实答，遮遮掩掩的，她反倒更惦记。」
他转身下楼，脚步声在楼梯拐角停了一下，又慢慢远了。
三点整，何屿把手机架在三脚架上，摆到茶几中间，往后退了两步看角度，又往前挪了半寸。韩渡坐在沙发正中间，背挺得像站岗，两只手放在膝盖上，指头压着裤缝。
何屿坐到他旁边，点了接通。
屏幕先黑了一下，接着一阵晃，一只手，天花板，然后他妈的脸挤满了整个屏幕。她大概头一回用这么近的距离看手机，眼睛几乎贴在镜头上，把何屿吓了一跳。
「妈，你离远点，往后坐。」
「哎呀，我看不清。」他妈往后缩了缩，露出半个客厅，沙发背后是电视柜，上头摆着何屿念书时拿的奖状，镜框擦得很亮，「阿屿，你瘦了。」
「没瘦。」
「瘦了。」她的眼睛往旁边一转，落在韩渡身上，一下子端正了，背都挺了挺，「这是韩……韩先生吧？」
「阿姨好。」韩渡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，「腊肠收到了，袜子也收到了，谢谢您。」
「收到了就好！我怕路上捂坏了。」他妈笑起来，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，「我就是想见见你。阿屿说你人很好，帮了他不少忙。」
「是何屿帮我多。」韩渡说，「他那个人，什么活都抢着干。」
「他这个人就这样，不会享福。」他妈看着屏幕，忽然问，「袜子呢？」
韩渡愣了半秒，弯腰把脚抬起来，伸到镜头前，灰袜子在茶几玻璃上方晃了晃：「穿着呢。合脚，暖和，晚上睡觉也穿。」
「晚上睡觉也穿？」他妈乐得拍了一下大腿，「我就说我估得准！你脚大，我织的时候手都不敢松。」
何屿坐在一边，听着他妈笑，鼻子发酸。他从来没在视频里听过他妈这样笑。
「腊肠呢？」他妈又问，「挂哪儿了？我要看。」
何屿拿起手机，韩渡跟在后头，一路晃到阳台。推开玻璃门，冷风灌进来，四楼的风比楼下硬。晾衣杆上那一排腊肠风干了小半，红里透着亮，在铁栏杆外头一晃一晃。
「风口，我按你说的挂的。」何屿说。
「挂得好！」他妈凑近镜头，「哎呀，怎么少了一半？」
「吃了。」韩渡在旁边说，「我吃了五根，何屿吃了四根，博哥吃了一碗饭，说没吃饱，又来要。」
「博哥是谁？」
「对门邻居，比我大六岁，人好。」
「那你们要多谢谢人家。韩先生，你别冻着，快进屋。」
韩渡没动，等何屿先进去，自己才跟着进来，顺手把玻璃门带上。
接着是一阵家常话。吃得怎么样，楼里暖气热不热。韩渡答得很平，一句是一句，不绕弯，也不往好听里说。他妈问他多大了，他说四十。问他做什么的，他说他有套房，租出去收租，平时自己收拾，没别的。他妈问得小心，他答得比她还小心，多一个字都不说。
「那你家里……」他妈顿了顿，「几口人？」
「老家没什么人了。」韩渡说，「过年我一般就在这屋里待着。」
屏幕那头静了一下。
何屿看见他妈的眼睛往旁边偏了一下，像往后头看了一眼。镜头角落里，有个人从里屋走出来，一件灰色的旧毛衣罩着宽宽的肩膀，头发剪得很短，在沙发背后站住了，两只手垂着，不往镜头里凑，也不往别处看，就那么站着。
何屿的手一下子攥紧了。
他爸。
他爸一句话没说，站了大概十秒。屏幕里只看得见下巴以下，喉结动了一下。他妈回头小声说了句什么，他爸还是没动。何屿屏住呼吸，感觉韩渡在他旁边慢慢坐直了，膝盖上的手握成拳又松开。
「叔叔好。」韩渡说。
没有人回答。
他爸的肩膀低了一点，像是弯了弯腰，视线好像往镜头里瞄了一眼，又好像没有。过了好几秒，他转身走了，拖鞋擦着地板，一路走到里屋，门关上了。
「他就这样。」他妈把头转回来，脸上的笑还挂着，眼圈却有点红，「他不爱说话，你别往心里去。」
「没事。」韩渡说，声音很稳，「叔叔不说话，我不在意。」
他妈点点头，看了看他，又看了看何屿，嘴动了动，像有一句话在嘴边转了好几圈，最后咽下去了，换了一句：
「过年……韩先生一个人在那边，也怪冷清的。」
「阿姨，我看何屿怎么安排。」韩渡说得很慢，「他回去，我就在这儿等他。他不回去，我陪他。」
他妈没接话。屏幕里她的睫毛抖了一下。何屿把话接过去：「妈，年的事，回头再说。你们早点吃饭，别又热剩菜。」
「好，好。」他妈忙不迭点头，「你们也吃。韩先生，你多吃点，你块头大。」
视频挂断，屏幕黑了。客厅里一下子安静得只剩暖气片咔哒咔哒的响。
何屿坐在那儿没动。过了一会儿他才发现自己手在抖，抖得很细，像手机震动调到了最小一档。
「他站了十秒。」他说，「我数了。他一个字都没说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「我读书那会儿跟他吵架，他也不说话。他就站在那儿，站到我自己受不了，先低头。」
「后来呢？」
「后来我就不吵了。」何屿苦笑了一下，「我考出来，一年回去一回，吃两顿饭，他给我夹菜，我说谢谢，他说嗯。」
韩渡没说话，伸手把他整个人拉过去，拉进怀里，让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胸口。深蓝格子衬衫底下，那颗心跳得又重又快，比何屿的还快。何屿贴着听了一会儿，抬起头。
「你也慌。」
「我手心全是汗。」韩渡摊开右手给他看，掌纹里亮晶晶的一层，「我四十岁了，没怕过这个。」
何屿一下子笑出来，笑着笑着眼睛就红了。他抓住那只湿手，拿嘴唇贴上去，吻他的掌心，咸的。吻手腕，吻到袖口，指头一挑，袖扣开了，又去挑胸口那颗他扣了半天的扣子。
「何屿。」
「你别说话。」何屿把衬衫解到肚子，露出里头那件白背心和一层厚厚的胸毛，整张脸埋进去，深深吸了一口，「我现在谁也不想，就想你。」
韩渡的手落在他后脑勺上，没推，也没按，只轻轻地揉。
何屿从沙发上滑下去，跪在地毯上，膝盖碰到那双灰袜子。他把韩渡的皮带抽开，拉链拉下来，手伸进去，掏出那根已经半硬的东西。它在他手心里沉甸甸的，烫，青筋一跳一跳顶着他的指腹。他低头从根上舔起，一路舔到头，舌尖在顶上打了个转，一口含进去。
「嘶……」韩渡仰起头，后脑勺抵着沙发背，「慢点。」
何屿没快。他含得很深，含到喉咙口，鼻尖碰着那团又黑又硬的毛，咽了一下。韩渡的大腿绷起来，把他的肩膀夹住了。他退出来一点，拿舌头顺着那根青筋来回刮，抬眼看韩渡的脸，嘴角湿着：「你刚才跟我妈说话说得那么平，我听着心疼。」
「别心疼我。」韩渡喘着，手指插进他头发里，「你这么舔，我受不了……再往里点。」
何屿又吞下去，吞得啧啧响，一只手托着他的蛋，轻轻地捏。韩渡的鼻息越来越粗，腰往上一顶，顶得何屿眼角发红，他也没退。
「操……何屿……」韩渡哑着嗓子，「你这张嘴，要我的命。含着，别松口。」
何屿闷闷地「唔」了一声，舌头在底下绕了一整圈，鼻子里全是他身上那股汗和洗衣粉的味，裤裆里热烘烘的，咸味直往喉咙里钻。
何屿吐出来，喘了一口，在龟头上亲了一下，又整根吃回去，两边腮帮子一鼓一鼓。韩渡的手在他脑后收紧，往下带了三四下，忽然停住，把他拉起来：「上来。」
何屿爬上沙发，被他一把搂住腰，坐到腿上。两个人脸对脸，鼻子碰着鼻子。韩渡的手伸进他卫衣底下，顺着脊梁往上摸，摸到肩胛骨，又往下滑，滑进裤腰，抓住他的屁股，两瓣肉在他大手里被揉得变了形，指缝里全是软肉。
「今天想怎么来？」
「慢的。」何屿的声音哑得厉害，「我不想快。我想你一直在我里面，别拔出去。」
韩渡看了他两秒，托着他的屁股站起来，二百来斤的人，膝盖咔地响了一声，他骂了一句，还是稳稳地把人放倒在沙发上。这张旧布艺沙发弹簧早就松了，一躺人就往下陷，吱呀叫了一声。他皱眉，转身进了卧室，回来的时候右手攥着一瓶水基润滑和两只套，腋下夹着两条旧毛巾。
「你干嘛？」何屿躺在那儿笑。
「垫沙发。」韩渡蹲下去，一手抬起沙发前头，把对折的毛巾塞进脚底下，又换到另一边，「楼下老裴今天在家。」
「他每个礼拜天都在家。」何屿看着他忙，「他电视开得特别大，我从来没听见有人跟他视频。」
韩渡的手顿了顿，没接这句话。他把两条毛巾塞实，站起来把衬衫脱了扔到地板上，肚子和胸毛在窗户透进来的下午光里白花花的，那双灰袜子还穿着。他俯下身，一手撑在沙发扶手上，一手去解何屿的裤子。裤子褪到膝盖，何屿那根早就硬了，翘在肚子上，肚脐旁边那道浅疤随着呼吸一起一伏。韩渡低头在疤上亲了一下，然后含住了他。
「啊……」何屿的脚趾蜷起来，手抓住沙发垫，「别……你先别吃，我会射……」
韩渡抬起头，拿拇指抹了下嘴角：「忍着。你这根都硬得流水了，我还没吃完。」
他又低下头，这回含得更深，舌面贴着底下那道筋一下一下往上刮，吸得腮帮子都陷进去。何屿的腰一下一下往上顶，被他一只大手按住胯骨，按得死死的，只能躺着挨吸。
「韩渡……哥……你吸得我腿都软了……」何屿的手插进他短短的头发里，「再吸我真要射了……」
韩渡吐出来，那根湿淋淋地弹回何屿肚子上。他把润滑挤在手上，手指探到后面，先在穴口揉了很久，揉得那圈肉发软发烫，再顶进去一根。何屿身体一缩，又自己松开，往他手上送。第二根进去的时候，他仰起脖子，喉咙里滚出一串低低的呻吟：「嗯……就是那儿……哥……慢慢来……」
「这样？」
「对……再深一点……啊……」
「里头又烫又紧，咬着我手指不放，一缩一缩的，是不是又想要了？」
「别说了……啊……你手指太粗了……」
韩渡的手指在里头转，勾着，按着，按一下何屿腰就颤一下。何屿的鸡巴在肚子上跳，前头淌出一线亮丝，他自己伸手去握，被韩渡打开：「别动，我来。」
「那你快点……我里头痒……」何屿咬着嘴唇，眼睛湿了，「哥，我想要你那根……」
「要哪根？」
「你鸡巴……操进来……」
韩渡抽出手指，撕开套戴上，跪到沙发上，把何屿一条腿抬起来搭在自己肩膀上。
「我进去了。」
「进来……」
龟头顶开穴口，一点一点往里推。何屿咬着下唇，感觉那根又粗又烫的东西把自己一寸一寸撑开，撑到最里头，韩渡的胯贴上他屁股，肚子压在他小腹上，两个人同时吐出一口长气。韩渡抓住他的手按在他自己小腹上，掌心底下鼓起一道弧。
「摸到没有，我在你肚子里。」
「摸到了……好烫……」何屿喘着，「哥，你怎么这么大……」
「还好？」
「好。」何屿搂住他的脖子，「别动，让我适应一会儿。你好大，哥，每次都觉得你好大。」
「你再说我就动了。」
「你动……」
韩渡真的动了，动得极慢。往后撤一点，再往前送，全程都贴着，沙发底下的毛巾吃住了弹簧的响，只剩一点闷闷的吱呀，节奏跟着他们的呼吸走。他把何屿的另一条腿也架起来，膝盖弯压在胸口，身子往下沉，两个人脸贴着脸，鼻息搅在一起。
「你妈看我的时候，」韩渡一边顶一边喘，「我他妈想，我要是能把你从这儿扛走就好了。扛回屋里，谁也找不着。」
「你扛得动……啊……」何屿被顶得说不完整，「你扛得动……」
「你这样说话，我更想……」韩渡咬了他耳垂一口，胯往里一送，送到底，碾了一下，何屿整个人抖了。
「就那儿！哥……别停……操……你顶到我最里头了……」
韩渡忽然重重顶了三下，每一下都碾着那个地方，何屿的脚后跟在他背上一蹬，叫声直接劈了：「啊！啊……你……操死我吧……」
「喜欢？」
「喜欢……你每一下都像要把我顶化了……」何屿的手指在他背上乱抓，抓出几道红印，「你鸡巴太大了，我腿都在抖……再慢点……我想多挨一会儿……」
韩渡慢慢抽出来，只剩一个头在里头，然后又缓缓整根捅进去，捅得何屿声音拔高，眼泪都挤出来了。他不管不顾地叫，叫得楼板都发颤：「韩渡……韩渡……我是你的……我只要你……」
韩渡把他翻了个身，让他侧躺着，自己从后面贴上去，腿插进他两腿中间，肚子压在他背上，一只胳膊从底下穿过去搂住他的胸，手指捏着他的奶头，下面那根顺着湿滑，又慢慢捅了进去。沙发被这个姿势压得往下一沉，吱吱地响了一长串。
「听见没有。」韩渡贴着他后颈，「它在叫。」
「让它叫……」何屿喘着笑，「楼下听见就听见……」
「他听见又怎么样？」
「他会拿拖把杆捅天花板……」何屿反手去抓韩渡的屁股，往自己身上按，笑得身体发颤，每一颤都把穴里那根夹得更紧，韩渡倒抽了口气，大腿一绷。
「别夹……」
「你让我夹的……啊……」
他们就这么侧躺着慢慢地做，慢得像在煨汤。韩渡的手一路摸下去，握住他那根，跟着挺进的节奏撸，一下，两下，不快，每一下都故意刮过龟头。何屿叫得越来越碎，后头一阵一阵地缩。
「哥……我受不了了……你鸡巴一进一出，我里头全是火……」
「再忍一会儿。」韩渡的胯贴着他屁股，一个劲儿往里顶，「转过来，看着我。」
何屿费劲地扭过头，眼睛湿得看不清东西，只看见韩渡通红的脸，汗从额角往下淌，眼睛亮得吓人。
「射给我……哥……都给我……」何屿哑着嗓子喊，「我要你射在里头，我要你一直在里头……」
「夹紧。」韩渡贴着他的嘴，「一起。」他一口含住何屿的嘴唇，舌头探进去，两个人吻得嘴里全是咸的。汗把两个人粘在一起，沙发垫上洇开一片湿。他的手越撸越快，腰越顶越深，最后一下顶得何屿整个人弓起来，喉咙里「啊」的一声，射了，一股一股打在沙发垫上，穴里剧烈地缩，把韩渡也绞到了头。
韩渡闷哼一声，抵在最深处，浑身抖了好几下，射进了套里，射了很久。他趴在何屿背上，一动不动，胸口一下一下顶着他的脊梁，喘得像拉风箱。
「何屿。」
「嗯。」
「我他妈……」韩渡把脸埋在他后颈，闷闷地说，「我也怕。」
何屿反手摸到他的头，在他的短发上一下一下地揉。窗外天光暗下来，楼下传来很小的电视声，一个播音员在念天气预报，明天零下十一度。
后来两个人在沙发上躺了很久，韩渡的衬衫当毯子盖着。何屿枕在他肚子上，听着里头咕噜噜地响，是饿了。
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，屏幕亮起来，跳出一条短信。
何屿伸手拿过来，看了一眼，人僵住了。
发件人的备注只有一个字：爸。
内容也只有一行，没标点，没称呼，没头没尾：
过年一个人回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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