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续租那晚》第十五章 · 共有

礼拜一下午四点，何屿的手机响了两回。头一回是医院的短信，说报告可以在公众号上查。第二回是韩渡，从楼下车里打上来的。

「你查了没有。」

「没有。等你上来一起看。」

韩渡上楼的时候连鞋都没换，穿着袜子就进了卧室。两个人挤在床沿上，脑袋碰着脑袋，盯着那块小屏幕。何屿的手指头点了三回才点开。

一页一页往下翻，血常规、肝功、乙肝两对半，再往下是梅毒、艾滋、丙肝，后头那一栏从上到下写的都是阴性。韩渡的那份翻完了，又翻何屿那份，也是。最底下一行字：未见明显异常。

「血脂偏高。」何屿指着韩渡那页，「还有尿酸。」

「那个不算。」

「那个算。你少吃腊肠。」

韩渡没吭声，把手机拿过去，又从头翻了一遍，翻得很慢，跟看合同似的。翻完了，他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，转过头看何屿。

「都没事。」

「都没事。」

「那往后不戴了。」韩渡说，「你愿意，咱就不戴。你要还想戴，抽屉里还有。」

「我愿意。」何屿说，耳朵红了，「我想要你直接进来。」

韩渡点点头，嗯了一声，起身去拿明天要带的东西。何屿看着他的背影，自己在床上坐了好一会儿，笑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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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天要带的东西，韩渡列在一张烟盒大小的纸上。他不抽烟，那张纸是从博哥那儿要来的，背面印着烟厂的字。正面一行一行写着：房本、两个人的身份证和户口本、何屿的银行流水，共有协议打印两份，最底下一行是居住证明的原件。

房本收在衣柜顶上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里。韩渡踩着椅子拿下来，袋子落了一层灰，他拿袖子一抹，打开口往床上一倒。

房本和购房发票先掉出来，跟着是一沓水电单子，最后飘出来两张纸，轻飘飘地落在被子上。

何屿伸手捡起来。是那份续租合同，从中间撕成了两半，撕口毛毛糙糙的，两张拼一块儿，正好对上。甲方韩渡，乙方何屿，租期一年。底下两个人的签名一边一个，撕口从「年」字中间穿过去。

「你还留着。」何屿说。

「撕了那天晚上，你在浴缸里睡着了，我出来收拾，看见它在地上。」韩渡挠了挠后脖子，「扔了舍不得，就塞这儿了。」

何屿拿着那两半纸看了半天。

「明天要带吗。」

「不用。办共有用不着这个。」韩渡说，「回头找个地方放。」

「放哪儿。」

「还没想好。」

何屿把两半纸对齐，叠在一块儿，又塞回了牛皮纸袋。他没说话，可那一晚上，他想起来好几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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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饭是韩渡下的面，没切腊肠，切了半根黄瓜。何屿吃完洗碗，水还没关，韩渡就从后面贴上来了。这回不像上次在厨房那么急。他就那么贴着，下巴搁在何屿肩膀上，手揣在他卫衣兜里，一动不动。

「明天九点。」韩渡说。

「我知道。」

「老金说八点半到。」

「他说到就到。」何屿关了水，转过身，湿手在韩渡毛衣上擦了两把，「你紧张。」

「不紧张。」

「你心跳得我背上都感觉到了。」

韩渡低头亲他。亲得很慢，舌头伸进来，一点一点舔。何屿踮着脚，搂着他的脖子往后退，一路退出厨房，退到客厅，小腿碰着沙发才停。

「进屋。」韩渡说。

「就在这儿。」何屿脱了卫衣扔地上，「我想在这儿。」

他把裤子也蹬了，光着身子跪到沙发上，脸朝着靠背，两只手搭在靠背上头。沙发靠着墙，背后是那面挂着日历的白墙，窗帘没拉严，楼下的路灯黄黄地照进来一道，落在他腰上。他回过头看韩渡，屁股往后撅了撅。

「老公。」

韩渡喉咙里咕噜了一声。他没急着脱衣服，先在沙发前头跪下了，两只手掰开何屿两瓣屁股，脸埋了进去。

何屿「啊」地一声，手一下子抓紧了沙发靠背。韩渡的胡茬扎在他屁股缝里，又痒又疼，舌头热乎乎地压上来，贴着那圈肉一下一下地舔。上回在床上，他是趴着埋在枕头里，这回跪着，屁股撅在半空，什么都藏不住。他整个人都僵了，脚趾头蜷成一团，嗓子里漏出一声长长的哼。

「老公……别……那儿脏……」

「刚洗的。」韩渡含糊地说，嘴没离开，「香的。叫出来，我爱听。」

他舌尖抵着穴口打转，转一圈，往里钻一点，钻得那圈肉一缩一缩的。何屿的腰软得撑不住，额头抵在靠背上，喘得一声比一声乱，叫一声，屁股就往后迎一下。

「老公……你舌头……操……你舌头进来了……」

韩渡不吭声，嘴上吸了一口，吸得啧的一响。何屿浑身打了个哆嗦，前头那根硬得翘起来，顶着沙发靠背直蹭。韩渡一只手从底下伸过去，握住他的囊袋揉，舌头还在后头不停，舔湿了，又往里顶。

「受不了了……」何屿的声音都带了哭腔，屁股却一个劲往后送，往他脸上送，「老公……你再舔我就要出来了……我要你鸡巴……」

韩渡又舔了一阵，舔到他大腿根直抖，这才站起来。他把毛衣一把扯过头顶，裤子褪下去，那根早就硬得发紫，沉甸甸的，一甩一甩地打在何屿屁股上。他从茶几抽屉里摸出那管水基润滑，挤了一大道，抹在自己那根上，又抹了两根指头，送进去试了试。舔过的地方软得很，两根进去也不怎么费劲。

他拍了拍何屿的右腿。「这条腿放下来，踩地上。」

何屿照着做了，左膝还跪在沙发垫上，右脚落到地毯上，身子一歪，胸口压上靠背，屁股斜斜地朝着他敞开。韩渡站在他身后，右边膝盖顶上沙发边，跟何屿那只膝盖挨着。

「今天没套。」韩渡说，龟头抵在穴口上，没往里送，「最后问一回。行不行。」

「行。」何屿回过头，眼睛湿湿的，「老公，我要你光着进来。」

韩渡扶着自己，往前一送。

头一回没隔那层东西。何屿「呜」地一声，脖子仰起来，手指头掐进沙发靠背里。他能感觉到那根东西是烫的，比哪回都烫，一跳一跳的，皮贴着肉，一寸一寸地往里挤，挤得他里头满满当当。

「操……」韩渡也没忍住，在后头骂了一句，「这么热……何屿，你里头这么热……」

「老公……全进来了没有……」

「还有。」韩渡又往里一顶，胯骨贴上何屿的屁股，「这回全进来了。」

他一只脚踩着地，一只膝盖顶着沙发边，两只手掐着何屿的腰，慢慢动起来。沙发座矮，他就借着那只膝盖往下压着送，每一下都送得很深。沙发弹簧吱吱地响，汗顺着何屿的脊梁沟往下淌，他一条腿跪着一条腿踩地，被他撞得一下一下往靠背上扑，又被拽回来。

「好深……老公……你在里头磨我……」何屿抓着靠背，「光着跟戴着不一样……我感觉得到你……你那根上面的筋……」

「喜不喜欢。」

「喜欢……喜欢死了……老公你操我……别停……再快点……」

「腿酸不酸。」

「不酸……踩着地……踩得住……」

韩渡越操越快，囊袋拍在他屁股上啪啪地响。干了一阵，他忽然整根抽出来，扶着那根在穴口上来回地拍，拍得润滑咕叽咕叽响，就是不进去。

「回头。」他说。

何屿喘着回过头。韩渡低头看着他那处，那圈肉被操开了，红红的，一张一合，自己就在往里吸。

「我一出来，它就张着嘴等。」韩渡哑着嗓子说，「光着操了一回，就馋成这样。」

「老公……别逗我……」何屿的屁股往后找，找不着，急得直扭，「进来……求你了……塞满我……」

「求谁。」

「求老公……求你拿光鸡巴操我……」

韩渡一下子捅回去，整根到底。何屿叫得嗓子都劈了，跪着的那只膝盖在沙发垫上一滑，踩地的脚也软了，差点撑不住。韩渡一把箍住他的腰，把他捞回来，抵着往里磨，磨一圈退一点，再磨一圈。

「这么吃着，」他贴着何屿的后背说，「往后天天这么吃。早上吃，晚上也吃。」

「天天……老公天天操我……我天天给你夹着……」

韩渡伏下身，胸口贴着何屿的后背，胸毛扎着他汗湿的皮，嘴凑到他耳朵边上。「明天你就是房本上的人了。」他喘着说，胯底下一下比一下狠，「这沙发，这屋子，往后一半是你的。你跪在自己家沙发上挨操。」

「我们家的……啊……老公……我们家的沙发……」

「叫大声点。」

「老公……使劲……」何屿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，「操你家这个人……操你房本上这个人……」

韩渡被他喊得腰眼一麻，停了一下，咬着牙缓了缓，换了个角度，往上挑着进。何屿立刻叫岔了声，手从靠背上滑下来，整个人往前一扑，脸埋进靠背的绒面里。

「那儿……就那儿……老公别换地方……」

「不换。」韩渡掐住他的胯，就盯着那一处，一下一下，稳稳地往死里碾。何屿的叫声被靠背捂着，闷闷的，到后来只剩下哼，哼一声里头就绞一下，绞得韩渡后腰一阵一阵发紧。

「楼下……」何屿忽然喘着说，「老裴……」

「让他听。」韩渡说，「明天他还得给咱俩签字。」

何屿笑出了声，笑到一半又变了调。韩渡伸手到前头，没握他那根，只按在他小腹上，隔着肚皮感觉自己在里头一进一出。

「这儿。」他说，「我在你这儿呢。」

「老公……我要出来了……你别碰……就这么操……」

韩渡不碰。他把何屿往自己身上一拽，整根抽出去，再整根撞回来，撞得沙发往墙上一蹭。何屿浑身绷紧，一声长长的「啊」，前头那根一下都没碰，就那么射了，射在沙发靠背上，一股一股往下淌。他里头死命地缩，缩得韩渡倒抽了一口气。

「何屿……我要射了……射里头行不行……」

「射……老公射给我……射我里头……」

韩渡又顶了几下，最后一下抵到最深，闷着嗓子吼出来。他射得很久，一股接一股，全灌在里头，一股热乎乎的东西直往深处冲，烫得何屿浑身直哆嗦，嘴里还在小声叫老公。

两个人就那么连着，谁也没动。韩渡的汗一滴一滴砸在何屿背上，他低头在何屿肩膀上亲了一下，亲完了又亲一下。

过了好一会儿，他才慢慢退出来。何屿「嘶」了一声，夹着腿，觉得有东西往外淌，脸红到了脖子根。

韩渡伸手下去，拇指在他穴口上轻轻按了按，按出一点白的来。他低头看了一会儿，喉结滚了一下。

「看什么。」何屿把脸埋进靠背，声音闷闷的。

「看我的。」韩渡说，「在你里头。」

「老公你变态。」

「嗯。」韩渡又按了一下，「就对你一个人变态。」

「完了。」他看着靠背上那一摊，「这沙发明天怎么见人。」

「明天没人来。」韩渡拿纸巾给他擦，擦完了沙发又去擦他，擦得很仔细，「往后也就咱俩坐。」

他把何屿抱到床上，自己去打了盆热水。回来的时候何屿已经快睡着了，迷迷糊糊地说：「老公，七点叫我。」

「六点半。」韩渡说，「老金八点半到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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礼拜二早上八点二十五，不动产登记中心门口的台阶上已经站了一个人。灰夹克，没穿棉马甲，手里攥着个保温杯，眼睛盯着马路。

老金。

「金师傅。」韩渡下了车，「您几点来的。」

「八点。」老金说，「说好八点半，怕堵车，早出了半个钟头。」他看了看手表，又看了看何屿，「报告呢。」

何屿愣了一下：「什么报告。」

「体检的。」老金说，「陈博说的，说你俩这礼拜出报告。」

「都没事。」韩渡说。

「那就行。」老金把保温杯拧紧，「人没事就行，房子的事好办。」

八点四十，博哥到了，是坐公交来的，羽绒服里头穿着一件新熨的衬衫，领子扣得死紧。八点五十，老裴骑着电动车到了，头盔一摘，头发全压塌了。

「都齐了。」博哥搓着手，「进吧。」

大厅里人不多。韩渡在机器上取了号，A017。五个人在塑料椅上坐成一排，老金坐在最边上，腰板挺得笔直，保温杯搁在膝盖上。

叫到号的时候是九点零七分。窗口里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女办事员，戴着黑框眼镜，说话很快。

「办什么。」

「房屋加名。」韩渡说，「单独所有改共有。」

「什么关系。」

韩渡停了一下。何屿坐在旁边，手放在膝盖上，攥紧了。

「没有亲属关系。」韩渡说，「按份共有。他出钱买份额，我们签了共有协议。」

办事员抬头看了他们俩一眼，没说什么，低头敲了几下键盘。「非亲属加名，按转移登记走，要交税。份额怎么分。」

「各一半。」何屿说。

「买卖合同或者协议，身份证，户口本，房本。」她伸出手，「付款凭证有没有。」

何屿把银行流水递进去。那是上礼拜五转的，他卡里的存款，一笔转到韩渡账上，备注写着：房屋份额。

办事员一样一样核，核到共有协议，翻到最后一页，看了看见证人那一栏，空着两行。

「见证人到了吗。」

「到了。」博哥站起来，往窗口凑了一步，「我。陈博，四楼对门的。」

「还有我。」老裴也站起来，「裴，三楼的。」

「在这儿签，写全名，按手印。」办事员把协议转过来，推出窗口，又推出一盒红印泥。

博哥先签。他从羽绒服内兜里掏出一支旧钢笔，拔了笔帽，在纸上悬了好一会儿，才落下去。陈博。两个字写得很重，写完了，他看着自己的名字，按了手印，手指头在纸上压了很久。

「行了。」他嗓子有点哑，把笔递给老裴，「该你了。」

老裴签得快，一笔就下来，按手印的时候笑了一下：「这回手不抖。」

老金一直坐在后头没动，这时候才站起来，走到窗口边上，从镜片上头往里看。

「姑娘，」他说，「我是原来小区物业的，退了。这户是我登的。你那系统里，关系一栏，能写什么。」

办事员看了他一眼：「共有人。」

「共有人。」老金点点头，又念了一遍，「共有人。行。」

他又走回去坐下了。

何屿签字的时候，手是稳的。韩渡签在他旁边，渡字最后那一捺照旧拉得很长。办事员收了材料，敲了一阵键盘，打出一张受理回执。

「税单去三号窗口交。交完回来拍照。新证十五个工作日以后来领。」

三号窗口交完税，回来拍照。办事员让他们俩并排坐在一块蓝布前头，对着一个小摄像头。

「靠近点。」她说。

韩渡往何屿那边挪了挪。

「再近点。」

何屿干脆一歪头，靠在了韩渡肩膀上。办事员没说什么，咔嚓一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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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了登记中心，太阳出来了，台阶上的雪化了一半。五个人站在门口，谁也没说要走。

「中午我请。」韩渡说，「街对面那家羊肉馆。」

「我得回去。」老金看了看表，「孙子十一点放学。」他把保温杯揣进夹克兜里，往台阶底下走了两步，又回过头来。

「回执收好。」

「收着呢。」何屿拍了拍羽绒服内兜，跟那张居住证明放在一块儿。

老金点点头，走了。走得很慢，背有点驼，在路口等了一个红灯，没回头。

博哥看着他的背影，叹了口气，转过头来，眼睛有点红。「小何，你妈什么时候来。」

「我正要说。」何屿掏出手机，「她昨天晚上打电话，问续约那天是几号。我说二十号。她说那天她坐火车过来，要看看这个屋子。」

「二十号。」博哥算了算，「两个礼拜。」

「一年了。」韩渡说，「去年那天也是这么冷。」

「那就在我家吃。」博哥说得很快，「你妈住我那间空屋，被子我晒。老裴，你来。老金也得叫来。」

「我来。」老裴说，「我做个锅包肉。」

何屿看着他们俩，又看看韩渡。韩渡正低头看那张回执，看了一遍，折好，塞进何屿内兜里，拉链替他拉到顶。

老裴先骑车走了，说下午还有班。博哥没急着去等公交，站在台阶上，把那支钢笔又掏出来，拔了帽，看了看笔尖，又插回去。

「这笔是远子的。」他说，「他打柜子那年买的，记尺寸用。我一直揣着，今天头一回拿它写名字。」

何屿不知道该说什么，伸手在他胳膊上按了一下。

「写的是我自己的名字。」博哥笑了笑，眼角的纹挤到一块儿，「也行。他看得见。」

他把钢笔揣回内兜，拍了两下，冲他们摆摆手，往公交站走了。

回家的路上，何屿坐在副驾上，忽然问：「那两半合同，到底放哪儿。」

韩渡开着车，看着前头，过了一个路口才说：「二十号那天，你就知道了。」

「你想好了？」

「想好了。」

何屿看着他的侧脸，没再问。车窗外头，雪又开始下了，细细的，落在挡风玻璃上，化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