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续租那晚》第十六章 · 那晚

二十号一早，何屿五点半就醒了。

屋里黑着，暖气片嗡嗡地响，窗玻璃上结了一层白霜。韩渡还睡着，一条胳膊横在他肚子上，沉得很。何屿没动，躺着听了一会儿他打鼾，然后伸手把那条胳膊挪开，自己下了床。

火车十点四十到站。他妈昨天晚上打了三个电话，头一个问穿什么，第二个问带不带腊肠，第三个什么也没问，就说了一句：「那我明天见着你了。」

何屿去厨房烧水。水还没开，韩渡就趿着拖鞋出来了，头发压得一边高一边低，站在厨房门口看他。

「几点了。」

「五点四十。」

「睡不着？」

「睡不着。」何屿说，「一年了。」

韩渡走过来，从后面搂住他，下巴搁在他头顶上。两个人就那么站着，看着水壶底下的蓝火苗。

「去年这时候，」韩渡说，「你还是我的租客。」

「去年这时候，我在想今天晚上续租的事怎么开口。」何屿说，「我想好了，你要是涨租，我就搬。」

「我没涨。」

「你没涨。」何屿笑了，「你把合同撕了。」

水开了，壶嘴突突地往外冒气。韩渡伸手关了火，没松开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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火车晚了七分钟。何屿在出站口站了二十分钟，韩渡去停车场把车开到了门口。人流一拨一拨地涌出来，何屿一眼就看见了他妈，一件深红的羽绒服，围着他爸那条灰围巾，一手拎着一个蛇皮袋，一手攥着车票，脖子伸得老长。

「妈。」

他妈看见他，先是笑，笑完了眼圈就红了。她把两个袋子往地上一放，两只手捧着他的脸看了半天。

「胖了。」她说。

「没胖。」

「胖了。脸上有肉了。」她又往他身后看，「他呢。」

「车里。门口不让停。」

他妈把袋子拎起来，何屿要接，她不给，一手一个往外走。走到车跟前，韩渡已经下车站在那儿了，穿着那件黑棉服，帽子拿在手里。

「阿姨。」

「小韩。」他妈上下看了他一眼，把一个袋子塞到他手里，「腊肠。你爸灌的。」

韩渡接过来，掂了掂，少说也有十斤。「叔叔身体好吧。」

「好。他让我带句话。」他妈拉开后车门，坐进去之前回过头，「他说，雪天开车慢点。」

一路上他妈话不多，就扒着车窗看楼，看路边堆着的雪，连路口一个卖烤红薯的推车都要回头多瞅两眼。车开进小区，她看见那栋六层的老楼，看见四楼阳台上挂着的那几根腊肠，忽然就笑出声来。

「那是我灌的吧。」

「过年你给的。」何屿说，「还剩四根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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博哥在楼道口等着，羽绒服里头又穿上了那件衬衫。他抢过蛇皮袋，领着他妈先上了四楼，推开自家的门。

「阿姨，里屋您住。」博哥推开卧室的门，「被子我晒了三天，暖气我调到最高了，您嫌热就开窗。我睡外头沙发，睡惯了。」

那屋收拾得干干净净，床单是新的，叠得方方正正。床头柜上暖水瓶和搪瓷杯挨着放，边上还搁了一盒没拆封的饼干。他妈看了一圈，出来的时候，看见客厅墙边立着一个书柜，木头的，刷着清漆，侧板上刻着年月。

她站住了，伸手摸了摸柜门。

「这柜子做得好。」

「一个朋友做的。」博哥说，「手艺人。」

他妈点点头，没再问。她把自己的小包放在床上，转过身拉住博哥的手。

「阿屿电话里说了，你们楼里的人照顾他。」她说，「我替他爸谢谢你。」

博哥愣了一下，嘴张了张，什么也没说出来，就用力点头。

下午他妈去了对门。何屿领着她，一间屋一间屋地看。客厅里她摸了摸那张沙发，又去阳台上数了数腊肠。进了卧室，她看见床腿底下还垫着旧毛巾，看了一眼，没吭声。最后是卫生间，那个带花洒的旧浴缸。

「这缸子年头不短了。」

「比我岁数都大。」韩渡在门口说，「回头换。」

「换什么换，」他妈说，「能用就行。」

最后何屿从内兜里掏出一个透明文件袋，递给她。里头装着那张受理回执，还有一张新的硬皮本子，暗红色的封皮，是礼拜一刚领回来的。

他妈戴上老花镜，翻开房本，看了很久。

「共有人。」她念，「何屿。」

「各一半。」何屿说，「我自己出的钱。」

他妈把房本合上，摘下眼镜，揉了揉眼睛。「你爸要是在，」她说，「得把这个拍下来，发给老刘他们看。」

「我拍了。」韩渡说，「发叔叔微信了。叔叔回了个好。」

他妈看着他，忽然笑了。「他就会说这一个字。」

文件袋里还有一张纸，叠成四折，边上有点毛了。何屿把它抽出来，展开给他妈看。

「这是什么。」

「居住证明。」何屿说，「物业老金开的，他退休前最后一个礼拜。上面写着这户是自住，常住两个人。」他指着那个红章，「有这张纸，楼里谁也动不了这户。原件在我这儿，复印件钉在物业的登记册里，四楼那一页。」

他妈把那张纸看了两遍，叠好，原样放回去，把文件袋按在何屿胸口。

「收好。」她说，「都收好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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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饭在博哥家。六点不到，老裴先上来了，端着一个大铁盆，锅包肉码得冒尖，盖着一层保鲜膜，热气在膜上结成水珠。他身后跟着崔师傅，拎着两瓶二锅头，说是老裴硬拉来的。

六点半，有人敲门。博哥去开，门口站着老金，灰夹克，保温杯，手里还提着一兜橘子。

「金师傅。」韩渡站起来。

「韩渡。」老金点点头，把橘子递给博哥，往屋里看了一眼，看见何屿的妈，把帽子摘了。「您就是小何的母亲。我姓金，原来这儿的物业。」

「金师傅。」他妈站起来跟他握手，「那张证明，是您开的。」

「是我开的。」老金说，「我开了三十年证明，这张开得最高兴。」

桌子是博哥从阳台上搬进来的折叠桌，跟自家的饭桌拼在一块儿，七个人挤着坐。锅包肉和白菜粉条摆在中间，他妈带来的腊肠切了一大盘，博哥包的饺子一盘一盘往上端，韩渡炖了一下午的排骨汤压轴。崔师傅给每人倒了一杯，他妈说她不喝，杯子还是摆在她跟前。

吃到一半，何屿问老金：「金师傅，邢经理那边，后来没再说什么吧。」

「说了。」老金放下筷子，「上礼拜我回去领最后一个月的工资，他把登记册翻给我看。四楼那一页，复印件还钉着，上头他拿红笔补了一行小字，写的是有证明，不动。」老金喝了一口水，「他跟我说，金师傅，您交给我的，我原样交给下一个。」

「他人不坏。」韩渡说。

「认死理，认纸。」老金说，「这种人好，有纸他就认。」

博哥端着杯子站起来。他没说话，先看了看何屿的妈，又看了看韩渡和何屿，最后看了看墙角那个书柜。

「我不会说话。」他说，「就说一句。去年这时候，渡子跟我说，对门那个小何，续租那天他想跟人家说点什么，不知道怎么开口。我说你就说呗，说砸了我请你喝酒。」他举起杯子，「这酒，我欠了一年了，今天请。」

一屋子人都笑了。韩渡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。

「你还说过这个？」何屿扭头看他。

「说过。」韩渡说，「那天下午说的。」

他妈端起跟前那杯酒，看了一会儿，抿了一小口，辣得直皱眉，又放下了。老裴给她夹了一块锅包肉。

散席快十点了。老金先走，何屿和韩渡送他到楼下。路灯底下雪还在下，细细的，老金把帽子戴好，跟每个人点了点头，走到楼道口，又回过头来。

「韩渡。」

「哎。」

「往后谁来问这户住的是谁，」老金说，「你就说，共有人。」

「记着呢。」

老金走了。背还是有点驼，走得很慢，在小区门口那盏灯底下站了一下，拐出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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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屋里，何屿说想洗个澡。

他把浴缸放上热水，脱了衣服坐进去，水漫到肚子。花洒挂在墙上的老铁钩上，往下滴着水。他靠着缸壁，闭着眼，听见门开了，听见韩渡在外头脱衣服，皮带扣叮当一响。

「挤得下吗。」韩渡说。

「试试。」

韩渡跨进来，水哗地一下漫到缸沿，溢出去一大片，淌了一地。两个大男人挤在一只旧浴缸里，膝盖顶着膝盖，谁也伸不直腿。何屿笑得呛了一口水。

「上回在这缸里折腾，」他说，「你拖了半宿的地。」

「回头真得换。」

「换个大的。」韩渡说，「换个两米的。」

他伸手把花洒从钩上摘下来，拧开，热水从何屿头顶浇下来，浇得他睁不开眼。韩渡拿手掌给他抹脸，抹完了脸，手就没拿开，拇指按在他嘴唇上。

何屿张嘴，含住了他的拇指。

韩渡的眼神一下子暗了。他把花洒往缸沿上一搁，水冲着墙哗哗地响，两只手托住何屿的腰，把他往上一提。何屿顺势跪起来，水从他身上往下淌，前头那根已经半硬了，在韩渡眼前晃。

「站起来。」韩渡说，「扶着墙。」

何屿站起来，一只手撑在瓷砖上。韩渡还坐在缸里，仰着头，看着他，伸手握住他的根，舌头从底下往上舔了一道，舔得慢，舔到头上，含进去。

「老公……」何屿的腰一下子塌了，手掌在瓷砖上打滑，「水……水还开着……」

韩渡不管。他含着何屿往深里吞，吞到喉咙口，鼻子埋进他小腹底下那片毛里，胡茬扎着他的大腿根。何屿低头看着他，看着热水浇在韩渡宽宽的后背上，看着自己那根在他嘴里进进出出，湿亮亮的，看得他腿都软了。

「老公……你嘴好烫……比水还烫……」

韩渡吐出来，拿手攥着，抬头看他。「烫不烫，你说清楚点。」

「烫……老公嘴里烫死了……再吃……求你再吃进去……」

韩渡又吞回去，这回吞得狠，脑袋一前一后，嘴里咕啾咕啾地响。一只手伸到后头，揉着何屿的屁股，指头顺着沟往下滑，按在穴口上，不往里进，就按着揉。何屿被他前后两头弄着，叫声闷在小卫生间里，回音嗡嗡的。

韩渡把他吐出来一回，攥着根，拿舌头一下一下地拍在头上，拍得啪啪响，拍一下抬眼看他一下。何屿腰往前送，送到他嘴边，他偏不含，偏过脸去舔底下的囊袋，含进去一颗，拿舌头裹着转，转完了换另一颗。热水从花洒里冲着墙，溅回来，溅在两个人身上，何屿一条腿抖得踩不住缸底，膝盖往韩渡肩膀上一磕。

「老公……别光舔那儿……前头……前头也要……」

韩渡这才又整根吞回去，鼻尖抵着他的毛，喉咙口一收一收地夹他。何屿腿根直打颤，热水顺着他的屁股沟往下流，流进韩渡托着他的那只手心里。

「别……老公……我要站不住了……」

「站不住就出去。」韩渡吐出来，拿脸蹭了蹭他的肚子，嘴唇贴在肚脐旁那道浅疤上，亲了一下，「上床。我今天要看着你的脸操你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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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个人湿淋淋地出来，毛巾都没顾上擦干，就滚到了床上。床腿底下的旧毛巾吸住了声，床只是闷闷地响了一下。

何屿仰面躺着，头发还滴着水，洇湿了枕头。韩渡跪在他两腿中间，从床头柜里摸出那管水基润滑，挤在手心里焐了焐，才往下探。两根指头进去，慢慢地转，转到那一点上，按住，揉。

「老公……」何屿的腰拱起来，「别光拿手……」

「急什么。」韩渡又加了一根，「今天晚上长着呢。」

他揉了很久，揉得何屿底下那圈肉软得一碰就张嘴，揉得何屿两条腿自己往两边分，脚后跟在床单上蹬出两道褶子。何屿伸手往后摸，摸到床头那根横木，两只手攥住了。

韩渡看着他攥床头的样子，喉结滚了一下。他抽出手指，把自己那根抹得湿亮，俯下身，两只胳膊撑在何屿脑袋两边，胸口压下来，胸毛贴着何屿的胸毛，肚子贴着肚子。

「看着我。」

何屿看着他。

韩渡扶着自己，顶在穴口上，往里一送。没隔东西，烫的贴着烫的，一点一点挤进去。何屿的嘴张开了，没出声，攥着床头的手指节一下子发白。韩渡就盯着他的脸，看着他眉头皱起来，又慢慢松开，看着他眼睛湿了，嘴唇哆嗦，一直看到自己整根埋进去，胯骨贴住他的屁股。

「到底了。」韩渡哑着嗓子说。

「嗯……」何屿喘了一口长气，「老公……满了……你在里头跳……」

韩渡没急着动。他压着何屿，就那么埋着，胯底下慢慢地磨，磨一圈，停一停，再磨一圈。何屿的腿抬起来，膝盖蹭着他的腰，脚底板踩着他的小腿肚子。

「去年今天，」韩渡贴着他的嘴说，「我也是这么看着你。」

「去年你戴着套。」何屿喘着笑，「顶进来之前还停了半天，跟验货似的。」

「今天不问了。」韩渡往外抽，抽到只剩个头，又整根送回去，「今天我光着操你。操我房本上那个人。」

「操……老公……操你那个人……」

韩渡动起来了。他撑着胳膊，腰一下一下往下沉，沉得很稳，每一下都送到底，送到底了还要碾一下。床头板一下一下往墙上靠，被何屿攥着，晃得他胳膊都跟着抖。何屿的叫声一声比一声大，在屋里撞，一点不收着。

「老公……好深……顶着我了……就那儿……」

「楼下听得见。」

「让他听……老裴今天吃了锅包肉……他高兴……啊……老公你别停……」

韩渡忽然慢下来，整根抽出去，扶着那根在穴口上来回地蹭，蹭得润滑咕叽咕叽响，就是不进。

「老公……」何屿急得屁股往下找，「进来……别逗我……」

「求我。」

「求你……求老公……拿光鸡巴塞满我……」何屿攥着床头，脸红到了脖子根，「我里头空……空得难受……你一出去它就馋……」

「馋谁。」

「馋你……就馋你一个……」

韩渡一下子捅回去，整根到底。何屿叫得嗓子都劈了，两条腿猛地抬起来，膝盖顶住他的肋条，脚背勾在他大腿后头，往里勾。

「这么想要。」韩渡贴着他的脸，胯底下顶着那一点慢慢碾，「一年前续租那晚，你可没这么浪。」

「一年前……我不敢叫……」何屿喘着，「现在我们家……我想怎么叫就怎么叫……老公……操我……使劲……」

韩渡被他逗得笑出来，笑得胸口一震，那根在里头也跟着一震，震得何屿「呜」地一声，膝盖一下子夹紧了他的肋条。韩渡不笑了，低下头亲他，亲得很深，舌头压着舌头，胯底下越来越快，囊袋拍在何屿屁股上，啪啪地响，汗从他额头上滴下来，砸在何屿脸上，咸的，何屿伸舌头舔了。

「喜欢吗。」韩渡喘着问，「光着的。」

「喜欢……老公光着操我……我能感觉到你……你那根上头每一道筋……」何屿的声音已经变了调，「往后都这么操……天天这么操……」

「往后天天操。」韩渡往深里一顶，「这床是你的，屋子也是你的。」

「我们的……」

「我们的。」

韩渡放慢了，慢到几乎不动，整根埋着，就拿胯骨顶着他，左一下右一下地晃。何屿被他晃得里头那一点给碾得发酸，酸得脚趾头蜷起来，攥着床头的手松了又攥，攥了又松。韩渡低头，嘴唇顺着他的下巴往下，亲他喉结，亲他锁骨，亲到胸口，张嘴含住一边奶头，拿舌头卷着吸，吸得何屿胸口往上挺，挺得里头又把他咬紧了一圈。

「老公……你这么磨……我骨头都酥了……」

「酥了好。」韩渡松开嘴，奶头湿亮亮地立着，他又拿拇指去碾，「酥了我也操。」

何屿松开一只手，从床头上撤下来，捧住韩渡的脸。那张脸上全是汗，胡茬湿着，眼睛红着，看着他。

「老公，」何屿说，「我爱你。」

韩渡停了一下。整个人停住了，压在他身上，喘着粗气，那根在里头一跳一跳的。

「再说一遍。」

「我爱你。」

韩渡一句话没说，低下头，额头抵着何屿的肩膀，腰上忽然加了力，一下比一下狠，撞得床板咚咚响，床腿底下的毛巾都压不住。何屿两只手又攥回床头，被他操得往上蹿，又被他掐着腰拽回来，叫声断断续续的，到后来只剩下一个劲地喊老公。

「老公……我要出来了……别碰……就这么……」

「出来。」韩渡咬着牙，「看着我出。」

何屿睁着眼看他。他整个人绷紧了，攥着床头的手一阵一阵地抽，前头那根一下都没碰，夹在两个人肚子中间，被韩渡的肚皮磨着，一下一下地跳，跳着就射了，一股一股，射在两个人贴着的地方，热乎乎地往肚脐旁边淌。他里头死命地绞，绞得韩渡倒吸一口气，脸都扭了。

「何屿……我也……」

「射里头……老公……都给我……」

韩渡又冲了十几下，最后一下抵到最深，脖子上青筋鼓起来，闷着嗓子吼了一声，射在了里头。他射得很久，一股接一股，每射一股，胯就往前顶一下，顶得何屿跟着哼一声。

射完了，他没动，整个人压在何屿身上，汗把两个人粘在一块儿。何屿松开床头，两只胳膊搂住他的后背，搂得很紧。

窗外的雪还在下。楼下老裴屋里的灯灭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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过了很久，韩渡才撑起身子，慢慢退出来。他没去打水，翻身下了床，光着脚踩在地板上，走到衣柜跟前，踮起脚，把柜顶那个牛皮纸文件袋拿了下来。

何屿侧过头看着他。

韩渡坐回床沿上，打开文件袋，把那两半合同抽出来。撕口还是毛毛糙糙的，两张拼在一起，「年」字从中间断开。甲方韩渡，乙方何屿，租期一年。

「一年到了。」韩渡说。

何屿撑起身子，靠在床头上，看着他手里那两张纸。

「本来想烧了。」韩渡说，「又觉得烧了可惜。想塞抽屉里，抽屉里有润滑，有你的袜子，塞进去哪天就翻丢了。」他把两半纸对齐，叠成一沓，又对折了一回，折成一个厚厚的小方块，「这床晃。从你搬进来那天就晃，我垫了毛巾，垫了一年，还是晃。」

他下了床，跪在地上，一只手把床尾那头抬起来。床架吱的一声，离了地。他把那块小方块塞进右边那条床腿底下，压在旧毛巾上面，对正了，慢慢把床放下。

床腿落下去，压住了那两半纸。

韩渡站起来，按着床沿使劲晃了晃。床纹丝不动。

何屿看着他，看着他光着身子站在床尾，膝盖上沾着地板的灰，一脸认真地晃那张床。他想笑，笑到一半，鼻子先酸了。

「行了。」韩渡说，又晃了一下，「稳了。」

他掀开被子钻进来，把何屿搂过去，下巴搁在他头顶上。何屿贴着他听心跳，暖气片嗡嗡地响，窗外的雪落在阳台那几根腊肠上，细细的，没有声音。

那两半合同压在床腿底下，一边写着韩渡，一边写着何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