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澡堂常客》第一章 · 常客
夜班下了,工地集装箱办公室只剩一条应急灯。对讲机里大奎还在东区收泵,我说收完打卡走,别加班。我摘下安全帽,短寸上全是灰,拍了两把,灰落在反光背心前襟上。肚腩把工装拉链顶开半寸,胸毛从领口冒出一撮。我叫周阔,四十二岁,干壮熊工头这行好些年了,腰间钥匙串平常沉甸甸的,办箱、材料棚、休息箱的钥匙都串着,今晚却不想去摸它们。只想泡澡。
开车出闸口,门岗老沈五十上下,裹着棉大衣,抬手挥我过去。二环辅路灯黄黄的,货车尾气贴在玻璃上。城西那家老澡堂下班顺路,我去过几十回了:招牌字褪了半截,门口拖鞋筐还是铁的,铁丝磨得发亮。冬天玻璃门里一层白汽,夏天门口坐着吃瓜的老头。今晚门楣那根灯管跳了一下,又稳住了。
闸口到澡堂这条辅路,我闭着眼也能开:过第三个红绿灯右拐,巷口有棵歪槐,槐下常停着三轮。半年前第一次来,是大奎说肩死该搓,我才进的门。那时沈川还在三号帘,手一样重,话更少。第二次我点名要他,前台老头睨我一眼,说川子排满了,等。第三次排进四号,帘没扣,只搓。今晚是第四次。
进门热气扑脸,皂角、氯、湿毛巾、脚布蒸出来的熟味混成一团。前台老头递过钥匙牌,十二号柜,押金五十,我掏出皱了的票子。更衣室灯黄,长凳上坐着两个人在擦脚,一个肚腩更大,一个络腮刮了一半。我开柜脱工装,肚腩沉出来,胸毛被热气贴成缕。镜子雾着,只映出肩背宽、腰软,还有裤裆里那团还没醒的鸡巴。我换上拖鞋,围好澡堂蓝巾,往池厅走。
池边蒸汽白茫茫的。热水池咕嘟着,冷水池边沿湿滑,搓背区一排黄布门帘在风里微微晃。老贺蹲在排水口旁拧扳手,四十五岁,物业维修的,短寸里夹着灰,工装裤挽到膝,小腿毛被水打湿,工具袋搁在湿砖上,扳手齿上沾着泥。他抬头看见我,嗓子哑着说:「阔子,又来。二号阀滴,我紧两扣。你别踩我扳手。」
「踩不着。」我说,「夜班刚下。池温怎么样。」
「热水稳。冷的别瞎跳,上周有人抽筋,我抬人抬到前台,腰到现在还酸。」老贺掌心拍了拍排水口盖,闷响一声,「沈川在搓背区值班。四号隔间空着。你要搓,自己喊他,别等我传话,我手油。」
沈川是搓澡技师,三十四岁,偏壮,留着短须。我来这澡堂半年,他搓过我三次背:手重,不废话,搓完用毛巾边沿刮水,刮到腰窝会停半秒。第三次停完,他只说「肩紧,夜班?」,我嗯一声,没往下接。今晚老贺把四号空着说出口,像把钥匙搁在桌上。
「知道。」我点了点下巴。
老贺站起来,扳手别回腰间:「我去茶室换垫片。周工刚才在茶室抽烟,你进去别跟他抢烟灰缸。他四十四,肺不行还抽,咳起来整条走廊响。」他走时靴底在湿砖上啪地一声,蒸汽吞掉了背影。茶室方向隐约有人笑,烟灰缸磕桌沿的轻响。周工的咳随即跟上,两声,沙沙的,像烟走错了气管。
我路过池沿去挂蓝巾,看见搓背区入口沈川正给一个络腮客擦肩,不是我,手同样重,客哎哎喊「轻点叔」。沈川头也不抬:「叫沈川。再轻没灰。」那客四十出头,笑骂一句,趴回去。我在挂钩边多站了两秒。沈川余光扫过来,短须一动,没打招呼,只把下巴往四号帘方向扬了扬,意思是空着。
我下了热水池。水漫过肚腩,胸毛漂起来。热从骨头缝里往外熬,工地灰好像被泡开了。池对面有人仰头靠沿,看不清脸,只听见偶尔咕咚一声。我闭着眼,腕表没戴,放在柜里,凭呼吸数,大概泡了十分钟。
「周阔。」
睁眼。沈川站在池沿,蓝巾围腰,短须上挂着水珠,肩背厚实,不是瘦的那种技师,肚皮一层软,胸毛比我稀一截,手臂上搓板磨出的茧在灯下发亮。三十四岁的人,眼不嫩,嗓子也不嫩:「搓吗。四号空。」
「搓。」我说。
他没伸手拉我。我自己出池,水从肚脐往下滑,蓝巾裹住半硬,热水泡的,不全是他。他看一眼,没躲,转身往搓背区走。隔间一排,门帘黄布,一号到六号,四号门框上钉着铜牌,牌上的号被指腹摸亮了。走廊地砖反光,拖鞋啪嗒响。
「先进更衣室擦干。」他说,「湿着上板,板滑。上个月有人摔,我写事故单写到手酸。」
折回更衣室。人少了,那两个擦脚的走了,只剩远处淋浴头滴水。长凳尽头柜门半开,是十二号。我坐下擦胸,毛巾过肚腩时沉肉晃。沈川在邻侧开员工柜,不是客柜,取出干净短袖和一条干巾。他背对我换,腰线收进去,臀被蓝巾勒出弧。短须侧脸在柜镜里一晃。员工柜里挂着工牌:沈川,搓澡,白班轮夜。
「老贺说四号空。」我开口,嗓子糙,「你排班到几点。」
「十二。过后茶室收巾,地拖一遍。」他关柜,「你常客,排得进。别的新脸,我让给白班,白班手轻,你嫌劲不够。」
话里没有约。澡堂里熟客有熟客的规矩:常客熟,手熟,隔间熟。私下那点热另论,另论从哪一晚开始,今晚大概能碰到边。我擦到腿根,鸡巴已经完全沉下去,顶着蓝巾鼓成一团。他回头,目光停半秒,短须一动:「板子上趴。先搓。搓完……门帘我放下。你要是只想搓干净,说一声,我收巾走。」
「进四号再说。」我说。
四号隔间不大,木板床占半间,墙上挂钩挂两块旧巾,小几上搁着肥皂、搓巾,还有一瓶盖子拧痕新的乳状物,瓶身印着「皮肤护理」,字很小。灯暖白一盏,蒸汽从门帘缝钻进来,带着池厅的氯味。我趴上去,肚腩挤着木板,胸毛贴上湿痕。他扣上门帘内侧搭扣,铜的,轻响一声,又伸手确认扣死了。
「肩。」
搓巾蘸皂,从肩胛刮下来。力道沉,是半年那三次的力道,皂沫进胸毛缝,痒。他膝抵床沿,偏壮的大腿外侧偶尔蹭到我髋。刮到肩井,酸胀往外冒。我哼了一声。他没停:「夜班扛几吨。」
「够呛。梁没到位,人顶上。」
「所以肩死。」巾往腰走。腰窝那处,他停了。指节隔着巾按进软肉,转半圈,像找筋结。「这儿紧。」
「夜班。」我哑着应。
巾再往下。臀缝被皂沫滑过,他故意慢,像检查伤,又像故意。我呼吸沉下去。蓝巾早扔边上,鸡巴压在木板缝里,硬得发疼。他呼吸同样沉,三十四岁的人藏不住。搓巾边缘刮过尾椎,我腰一颤。
「周阔。」
「嗯。」
「搓完这一遍。」他嗓子低,「后面你要是只要搓,我收巾走,你冲干净出门。要是不只要搓,你翻过来,自己说。隔间扣着,老贺茶室换垫片,周工咳嗽听得见走廊,听不见帘里。清楚?」
「清楚。」我翻过来。肚腩起伏,胸毛皂白,鸡巴直立,顶端亮一层。他站床边,蓝巾鼓着,短须里喉结滚了一下。四十二岁的工头不装嫩:「不要只搓。门帘扣着。四号今晚算我包的。」
他点头,解自己蓝巾。偏壮的身子露出来,短须、胸口、软腹,鸡巴半硬往上抬,顶端同样亮。他挤那瓶「皮肤护理」在掌心,捂热,握住我的根,茧擦过冠沟,撸了两下。我低喘,小腹发紧。
「手重。」我说。
「搓背手。」他哑着回,「你这根……比上个月硬。上个月你没锁帘,我也没解巾。」
「今晚锁了。」
他骂了一声很短的脏字,俯身下去。短须扎我小腹,嘴唇碰上顶端,含进去半截。热,紧,舌面刮铃口。我按他后脑的短寸,不压深,只按着让他节奏自己找。他吞吐着,唾液顺着柱身往下淌,进我肚脐边的毛;偶尔吐出来喘半口气,又整根吞回去,喉咙一紧,我头皮发麻。「操……川子,你嘴……」我哑着,他抬眼看我,短须湿,眼里全是热,没答话,只又深含一下,舌尖在铃口打转。爽得我腰眼发空。我说:「上来。你趴板。我从后上,隔间窄,正面施展不开。」
他听话,趴好,臀抬起来。我跪在他两腿间,肚腩贴上他臀,胸毛蹭他背脊。手指再蘸润滑探穴口,按,揉,进一根。他吸气,短须蹭木板:「……阔。慢点。」
「慢。」我加第二根,寻那一点按。他腰一颤,前端在板缝里滴出清液,嗓子里漏出一声压不住的「啊……」。第三根。润滑亮,穴口被撑开一圈湿。我抽出手指,龟头抵上去,停两秒,让他感觉到尺寸。
「说。」我说。
「进。」他声音碎,「你他妈……进啊。」
我推进去。紧,热,一层层咬。进到一半他手抓床沿,指节发白;我停,掌心按他腰侧软肉,等括约肌自己让开。他喘:「……继续。」这才整根埋没。软腹拍上他臀,囊袋贴会阴。他闷叫一声,又自己压住:「啊……太大了……周阔你鸡巴……」
「受得住。」我抽送,起初慢,让他把整根形状重新吃一遍。木板缝里他前端又滴。我俯身,胸毛蹭他背,嘴唇贴他耳后短须:「澡堂隔间,别喊全名太响。茶室若静下来,咳嗽声中间能漏一句。」
「那你……轻点……」尾音却在求反面。我加深。肉体拍响,闷,湿,木板吱呀。他穴里绞,我顶那一点碾:「夹。夹紧。」
「夹……啊……爸爸……我受不了啦……」
脏话从他嘴里滑出来,不像排练,像被顶出来的。我被烫得加快。手绕前握住他硬处同步撸,拇指刮冠沟。门帘搭扣偶尔一颤。外面拖鞋声走过又远,茶室方向周工咳了两声,烟味淡淡钻帘缝,又散了。
「操死我吧……」他喘得碎,「顶到了……别停……再深点……」
「深就这根。」我短促顶了十几下,「你里面咬人。」
他腿根发抖,穴口却把我咬得更死。我放慢,改成又深又沉的顶弄,每一下都让软腹贴死他臀,胸毛刮他背脊。他喘得断成截:「啊……爸爸……整根……太大了……我受不了啦……」前端在板缝里又渗一汪,黏在木纹上。我手绕前握住,却不真撸到底,故意悬着,让他跟着抽送的节奏自己蹭掌心。「别自己泄。」我说,「等我一起。」
「你……混蛋……」他骂,尾音软,「那你……快点操死我吧……鸡巴……再深点……」
我被这句烫得加快。他穴里一阵一阵地绞,像要把整根咬断。我故意整根抽到只剩龟头,停半拍,听他喘:「别……别拔出去……啊,爸爸,进来……」再贯到底,臀肉拍得发红。润滑和体液在交合处拉出细丝,又被下一记撞碎。他短须蹭进木板缝,声音闷在板里又漏出来:「鸡巴太大了……我真的……受不了……操死我吧,阔……」
我咬住他肩胛旁那块软肉,不重,只堵他下一句全名。腰却不留情,每一下都顶到最里,软腹拍死在他臀上。「再夹一次。」我说,嗓子糙,热,「夹着。别松。」
「夹……啊……爸爸……要射……」他前端在我掌心跳,我拇指一刮冠沟,他整个人绷直,射在我掌心和板缝,白浊亮,里面绞死。我顶到底射进去,隔间里没有套,常客私下这套规矩今晚才立,腰眼发麻,余韵还浅浅送了三下,把热尽数压进去。他承力的膝抖,我小臂横过他胸,把人固定在板与肚腩之间。
两人还在喘,汗往腿根淌,皂沫和精液混在一处。我退出,穴口一时合不拢,浊亮往下淌。他脸侧着,短须湿,眼红是热的:「……巾。柜里干的。别用搓巾,搓巾要回消。」
我抽干巾擦他腿间,再擦自己肚腩和根。他把润滑瓶盖拧紧,推进小几抽屉,像收一件工具。搭扣还扣着。我们喘了半分钟,外面又有人拖鞋经过,老贺嗓子远远喊:「周工!烟灰缸满了!你自己倒,别等我!」周工骂回一句听不清的,茶室椅腿响。
「四号钥匙。」沈川嗓子还哑,「老贺那边有备份。今晚搭扣是我扣的,你走之前我开。下周你同点来,我预留。排班短信走澡堂群,只写时间,不写别的。」
「知道。不写别的。」
「周阔。」他坐起来,偏壮肩背在灯下发亮,「半年三次搓背,第四次才锁帘。你要是后悔,明天当我手滑。不后悔,常客就常客,别在池边用眼神勾我,老贺眼尖。」
「不后悔。」我说,「池边正常喊搓。帘里另算。」
我开了搭扣,掀开门帘,蒸汽立刻涌进来。走廊对面三号帘动了一下,没人出。我们一前一后回池边冲一遍。热水过交合处,刺一下,又热一下。我冲胸毛里的皂,他冲短须上的汗。老贺从茶室方向晃回来,扳手在手,看我们一眼,只说:「阀紧了。地滑,穿着拖鞋。周工烟灰缸我逼他倒了,他肺,别让他跟你抢凳聊夜班。」
「谢。」我说。
「四号灯记得关。」老贺补一句,眼神在沈川技师牌上停半秒,又移开,像没看见两个人同时湿透的发,「我不管帘里事。我管地滑、阀漏、有人抽筋。听见没。」
「听见。」沈川应,已经系好技师牌,站回搓背区入口,像什么都没发生。
更衣室里我穿衣服。工装拉链拉过肚腩,胸毛收进领口。腿根还热。十二号柜钥匙牌交回前台,老头找零,没抬头。出门冷风一刮,夜班的灰好像又贴回来一点,腰眼那点空是真的。巷子里潮,下水道味混着远处烧烤摊的油。有人骑自行车铃一响,擦肩过去。我站在招牌褪字下点了根烟,抽半口按灭,工地夜班肺不好。烟头扔进铁桶,桶里已有周工品牌的烟蒂两截。
坐进车里,路灯把副驾安全帽照出一道白边。手机震一下,工地群大奎问阔子回没,我回了,回了,泡了。没提帘,没提人。引擎未点火。我看手机。澡堂群安静,置顶是「拖鞋自取,贵重物品自理」。沈川头像是一块搓巾,备注没有真名。我没发。预留四号,下周同点,话已说死。
老贺的扳手声还在脑子里响,周工那两声咳跟着回放,四号铜搭扣的凉意还留在指腹。常客这两个字今晚才落实地:不是第一次来,是第一次锁帘。
巷口歪槐下有人收三轮篷布,铁架磕一下。我开车经过时想:下周同点,四号帘里那瓶「皮肤护理」还在抽屉,沈川收得利落,像收搓巾。常客排班走群,只写时间。这话他重复了两遍,我听清了。
工地明早七点班前会。安全帽在副驾,帽衬里还有今天的汗酸。我点火,暖风吹脚。后视镜里澡堂门楣灯管又跳一下,稳了。人已经不在帘后,可铜搭扣那点凉还在指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