連載 · 《林場》

《林場》第六章 · 暴雪

· 壯熊小說 · 連載 · 5244 字 · 2026.10.23

正月初五下午,雪開始下了。

頭一個鐘頭還是好雪,大片大片的,直上直下,落在院子裏一點聲都沒有。範振山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,回屋把對講機拿過來,調到場部的頻道。

齊場長的聲音沙沙的:「氣象臺說是白毛風,三天起步。北溝的,柴火還有多少?」

「能燒二十天。」範振山說。

「那就貓着。林道我不派車了,派了也上不去。」

到了天黑,風就起來了。

風從北邊的嶺上壓下來,帶着雪,橫着刮,颳得窗戶紙噗噗地鼓。院子裏那幾棵落葉松讓風扯得嗷嗷叫,一陣緊一陣慢,像是有人在外頭拿大掃帚掃房子。黑子不肯在外屋地睡了,擠進東屋,趴在竈坑跟前,耳朵一會兒豎一下。

第二天早上,門推不開了。

範振山拿肩膀頂,頂開一條縫,雪就從縫裏往屋裏灌。外頭白茫茫一片,分不出哪是天哪是地,柴垛沒了,倉房只剩一個房頂尖,望火樓那三十米的鐵架子,一點影子都看不見。

兩個人拿鍬從門口往外掏。掏一條道到柴棚,掏一條道到倉房,掏完了,回頭一看,頭一條道又讓風給填上了一半。

「白掏。」藍景拄着鍬,喘着白氣。

「不白掏。」範振山接着掏,「不掏,明天就出不去門了。」


第三天,風沒停。

屋裏能幹的活都幹完了。範振山把一冬天攢下的破套子拿出來,一根一根地拆,鋼絲捋直了,捲成圈,說開春能捆柴火。藍景把攝像頭的電池拆了,擦了,又裝上,又拆了。他上不去望火樓,手機在兜裏揣了三天,一格信號都沒有。

過了十五,哈爾濱那頭等他回信,今天初七。

喫飯的時候兩個人話都少。範振山烀了一鍋土豆,蘸大醬。藍景喫了兩個,擱下筷子。

「老範,我想好了。」

範振山沒抬頭。

「林科院那個崗,我不去。」藍景說,「等風停了,我上樓給他們回電話。我跟他們說,我在北溝幹得挺好,下派期滿了,我申請接着下派。」

範振山把手裏那個土豆剝完了皮,擱在碗裏,沒喫。

「你接着下派,下派到啥時候?」

「到我不想幹了的時候。」

「你三十七。」範振山說,「你在哈爾濱有房子,有你媽,有一幫同學。北溝就一個破木頭房子,外加一條狗和我這個五十一的老光棍。你在這兒待一年,那是下派。你在這兒待十年,那是窩着。」

「我樂意窩着。」

「你現在樂意。」範振山的聲音一點都沒高,「等你四十七了,我六十一。等你五十一了,我六十五,腿腳不利索了,上不去樓了,你守着一個老頭子,守着一片林子,你再想回哈爾濱,人家還要你不?」

藍景盯着他。

「你這是替我想,還是攆我?」

「替你想。」

「替我想就讓我自己想!」藍景一巴掌拍在炕桌上,碗裏的大醬都跳起來了,「你一個人在這溝裏窩了二十三年,你想過誰沒有?現在你倒會替別人想了!我三十七了,範振山,我在哈爾濱幹了十幾年活,用不着你給我指道!」

屋裏一下子靜了。只剩外頭的風。

範振山看着他,瞅了半天。然後他站起來,把碗收了,端到外屋地去了。

藍景坐在炕上,胸口一起一伏。過了一會兒,他也下了地,趿拉着鞋,抱起自己的被褥,推開了西屋的門。

西屋的炕是他自己修的。正月裏一直燒着,燒得乾透了,可一宿也沒人睡過。他把被褥往炕上一扔,躺下了,臉衝着牆。

東屋那邊,範振山往竈膛裏續了塊柈子。藍景聽得見,柴火落進去,火苗子呼地一響。

那一宿,兩個屋都沒人睡着。


第四天早上,風小了一點。

藍景起來的時候,範振山已經在院子裏了,一個人在掏雪。藍景拿了鍬出去,跟他隔着十來步,各掏各的,誰也不說話。黑子在兩人當間來回跑,跑過來,看看這個,跑過去,看看那個,最後蹲在中間,不跑了。

晌午,範振山做了一鍋疙瘩湯,盛了兩碗,一碗擱在東屋炕桌上,一碗端到西屋門口,敲了兩下門框,擱在門檻邊上的板凳上,走了。

藍景端起來喝了。疙瘩湯裏打了一個雞蛋,攪得勻勻的。

下午,風又緊了。

天黑以後,藍景在西屋炕上躺着,聽見東屋那邊一點動靜都沒有,連添柴的聲音都沒有。他躺了一會兒,坐起來,又躺下。

門框響了兩下。

「藍景。」

藍景沒吭聲。

範振山推開門,沒進來,就站在門口。外屋地的燈從他身後照過來,把他那個大塊頭的影子投在西屋的地上。

「昨天那話,」他說,「我說岔了。」

藍景坐起來了。

「你的事,你自己想。我不該給你指道。」範振山說,「我五十一了,沒跟人過過日子,不會說話。我就是……我心裏頭怕。怕你爲了我窩在這兒,窩到後來,你後悔了,你又不好意思走。我寧可你現在走。」

「那你咋不早說你怕?」

「說不出口。」

藍景看着門口那個影子,看了半天。

「你進來。」他說,「門口那風,往屋裏灌。」

範振山進來了,反手把門帶上。西屋的炕熱,屋裏暖烘烘的,一股黃泥烘透了的味兒。他站在炕跟前,不知道手往哪兒放。

「我拍桌子,也不對。」藍景說,「我衝你嚷,說你一個人窩了二十三年。那話埋汰人。」

「是實話。」

「實話也埋汰人。」藍景伸手,抓住了他的棉襖袖子,「老範,我跟你說,我留在北溝,圖的是這個活。在樓上看林子,早上起來跟你一塊兒掏雪,我都樂意。這裏頭有你,可不光是你。你明白不?」

範振山低頭看着他抓着袖子的那隻手。

「明白了。」

「那往後你怕,你就說怕。」藍景說,「別給我講啥六十五、七十。」

範振山的嘴角動了一下,終於笑了,笑得很輕。

「行。」他說,「我怕。」


藍景把他拽到炕沿邊上,站起來,勾着他的後頸,親他。親得很重,從鬍子底下那張嘴,一路親到眼皮上。範振山兩條胳膊箍着他的腰,箍得很緊,緊得藍景喘不上氣來。

「兩宿。」藍景咬着他的嘴脣說,「兩宿沒摸着你。」

「一宿半。」

「一宿半也是兩宿。」

他伸手去解範振山的棉襖釦子。解開了,又去扒他的秋衣,扒到一半,又伸手去炕琴邊上摸那個裝套的塑料袋。

範振山按住了他的手。

「今兒不進去。」他說。

藍景馬上把手縮回來了。塑料袋原樣擱回去,他兩隻手都離開了,搭在範振山的肩膀上。

「行。」他說,「不進去。你說爲啥都行,不說也行。」

「兩宿沒睡,」範振山說,「底下發緊,我自個兒知道。今兒我不想讓你使勁。」他看着藍景,臉慢慢地紅了,「我想……我想拿嘴嚐嚐你。你也嚐嚐我。就這個。」

藍景看着他,看了一會兒,笑了。

「好。」他說,「就這個。你說停,就停。封山那倆字,今兒也作數。」

「作數。」


兩個人脫光了。西屋的燈是一個光燈泡,吊在房梁底下,黃乎乎的,照得倆人身上的汗毛都發亮。

「你站着。」藍景說,「就站這兒,別動。」

範振山就站在屋當間的泥地上,光着,兩隻手不知道往哪兒擱,最後擱在了自己大腿上。他那根早挺上來了,青筋鼓着,衝着前頭自個兒打點兒。

藍景在他跟前跪下了,膝蓋底下墊着自己的棉襖。他一邊一隻手捧着範振山的屁股,那兩瓣厚肉一手一把,攥實了,臉湊上去,先沒含,拿鼻子貼着那根,由根上蹭到頭上,深吸了一口氣。

「一股柴火味兒。」他說。

「劈了一天柴……」

「我愛聞。」藍景說,伸出舌頭,從根兒舔到頭。

範振山打了個冷戰似的一抖,兩隻手從大腿上抬起來,一下按在了藍景肩膀上。

藍景張開嘴,把那個頭含進去了。

他含得很慢。先含一個頭,拿舌頭在底下那道棱上來回地刮,颳得範振山從鼻子裏往外冒氣,一口一口的。然後往裏吞,吞一點,退一點,再吞一點,嘴裏的溼順着那根往下流,流到根上,流到底下那倆蛋上。他一隻手從屁股上挪過來,託着那倆蛋,輕輕地揉。

「藍景……」範振山的手在他肩膀上攥緊了,「你這嘴……燙……」

藍景沒松嘴,喉嚨裏「嗯」了一聲,那一聲震得範振山膝蓋窩一酥。

他越吞越深。吞到喉嚨口了,頂住了,他停在那兒,拿鼻子喘氣,喘得呼呼的,鼻子尖頂着範振山肚子底下那片毛。範振山低頭看着他,看着自己那根整個沒進藍景嘴裏,看得眼都直了。

「你……你咋吞得下……」

藍景慢慢地吐出來,吐到頭上,嘴脣水汪汪的,仰着臉看他。

「我練過。」他說,「在哈爾濱,那六年。」

範振山愣了一下。

他沒往下問。

「往後不提了。」藍景說,「往後我這張嘴,就練你這一根。」

他又吞進去了。這一回快,一下一下的,腦袋前後地動,嘴裏吸着,吸出水聲來。兩隻手掐着範振山的屁股,往自己臉上送,送一下,吞一下。範振山的胯不由自主地往前拱,拱了一下,又趕緊收住。

「我……我頂着你了……」

藍景把他吐出來。「頂。」他說,「我叫你頂你就頂。我嘴裏要是受不了,我把你往外一推,你就停。」

「往外推,我就停。」

「沒推,你就使勁。」

他又含上了,兩隻手掐着範振山的屁股往前一拽。範振山這回不收了。他兩隻手按着藍景的肩膀,胯一下接一下地往前遞,送進那張燙嘴裏,送一下,嗓子裏就悶出一聲。西屋不大,那一聲一聲的在四面牆上來回地響。

「藍景……你這嘴……要把我嘬空了……」

藍景喉嚨裏嗯嗯地應着,吸得更狠了,腮幫子都癟進去了。他一隻手從屁股上滑下去,滑到範振山兩瓣屁股中間,手指頭在那個眼兒上按着,揉着,不進去,就在外頭揉。

範振山整個人一哆嗦,往前一挺。

「那兒……你別……指頭別……」

藍景馬上把手拿開了,嘴也鬆開了,抬頭看他。

「不讓碰?」

「讓……讓碰……」範振山喘得說不成句,「我是說……再碰我就出了……」

藍景笑了,手指頭又回到那兒,按住了,揉,嘴又含了上去。

範振山到了頭了。他胯往前一頂,頂進藍景嘴裏,兩隻手攥緊了藍景的肩膀,從胸膛底下擠出來一聲長的。

「藍景……出了……要出了……你松嘴……」

藍景沒松。他兩隻手掐着範振山的屁股,把他按在自己臉上,嘬着,吞着。範振山射了,一陣一陣地,全衝在藍景嘴裏。藍景咽的時候喉嚨一擠一擠的,擠得他又冒出一股來,射得他兩條腿直打顫,腿肚子都在抽。藍景一口一口地咽,咽完了,還含着,含到範振山那根在他嘴裏慢慢軟下來,才鬆開。

範振山一屁股坐在了炕沿上,喘得像剛爬完三十米的鐵樓梯。


藍景跪在地上,嘴邊溼乎乎的,抬頭衝他笑。

「換我了。」他說。

他站起來,往炕上一跨,站到了炕上。西屋的炕高,藍景站在炕沿邊上,他那根正好挺在範振山臉跟前,硬得發漲,前頭淌得溼漉漉的。

範振山坐在炕沿上,仰頭看了他一眼。

「你站上去,我站地上。」他說,「我得踮腳?」

「你站起來,正好。」

範振山站起來了,背衝着屋裏,臉衝着炕。炕沿頂着他的大腿面,藍景站在炕上,那根正好對着他的嘴。他伸出兩隻大手,一手一邊,扶住了藍景的胯骨。

他沒含過。他看了那根好一會兒。

「不會就說不會。」藍景說,「不想就不做。」

「想。」範振山說,「就是不會。你教。」

「舌頭先上。」藍景的聲音啞了,「先舔,慢慢來。」

範振山就舔了。一道一道地舔,舔得很慢,很認真,像是在幹一件要緊的活。藍景站在炕上,兩條腿都在抖。

「含進去。」藍景說,「牙收着,拿嘴脣包着。」

範振山含進去了。他嘴大,鬍子扎扎的,紮在藍景那根的根上,扎得藍景嘶嘶地吸氣。他含着,不知道該怎麼動,就那麼含着,拿舌頭在嘴裏頭一圈一圈地繞。

「對……就這麼繞……」藍景的手搭在他肩膀上,「振山……你鬍子扎我……扎得我脊樑骨發麻……」

範振山聽了,含得更深了一點。他慢慢地摸着了門道,往裏吞,往外吐,吞的時候嘬着,吐的時候舌頭在底下刮。他那雙劈了一輩子柴的大手掐着藍景的胯骨,把他穩穩地釘在炕沿上,一點都晃不了。藍景低頭看着自己那根在那圈鬍子裏進進出出,看一眼,腰眼就麻一下。

「振山……振山……你學得真快……」

範振山抬眼看了他一下,嘴裏含着,沒吐,眼睛裏有點笑。

藍景讓那一眼看得渾身一緊。他手在範振山肩膀上攥緊了,胯往前頂了一下,又趕緊收回來。

「我……我能動不?」

範振山吐出來,嘴脣上一層水光。「動。」他說,「你動,我受得住。受不住我就吐出來,喊封山。」

「喊了我就停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

藍景開始動了。站在炕上,胯往前探,探進範振山嘴裏。他送得很小心,送一半,退出來,再送一半。範振山扶着他的胯骨,跟着他的勁兒吞,吞得嘴裏咕嚕咕嚕地響,溼的順着鬍子往下滴,滴在炕沿上。

「好傢伙……振山……你這嘴……你這張一天說不了十句話的嘴……」藍景喘着,「這會兒都使在我身上了……」

範振山嗓子裏悶悶地應了一聲。

「我快到了……」藍景的胯一下比一下急,「振山……你要不要……要不要我冒你嘴裏……不要就吐出來……」

範振山沒吐。他兩隻手把藍景的胯往自己臉上一拽,含住了不放。

藍景嗷的一嗓子,射了。他站在炕上,兩條腿繃得筆直,一陣接一陣地衝進範振山嘴裏。範振山皺着眉頭,嚥了一口,又咽了一口,有一點從嘴角漏出來,順着鬍子流下去。他一直沒松嘴,含到藍景兩條腿直打晃,撐着他的肩膀纔沒倒。


藍景從炕上跳下來,一屁股坐在炕沿上,坐在範振山邊上,兩個人膀子貼着膀子。

範振山拿手背抹了一下鬍子。

「味兒衝。」他說。

「嫌乎?」

「不嫌乎。」範振山說,「頭一回。往後就會了。」

外頭的風還在刮。可是颳得沒那麼急了,一陣一陣的,中間能歇一會兒。

那一宿,兩個人就睡在西屋。西屋的炕修好了三個月,頭一回睡了人,睡的是兩個人。

第六天,風停了。

第七天早上,天晴得刺眼。範振山推開門,滿院子的雪亮得人睜不開眼。藍景扛着鍬,從門口往望火樓那邊掏,掏了一上午,掏出來一條道,一直掏到鐵樓梯底下。

他爬上去,掏出手機,一格信號跳出來了。

範振山在樓底下站着,仰着頭看。他沒劈柴,也沒豎着耳朵。他就站在那兒,等着。

過了二十分鐘,藍景從樓上下來,一身的雪。

「回了。」他說,「我跟他們說,我申請接着下派。北溝,三年。三年以後再說。」

「他們咋說?」

「說得領導批。一個月以內給信兒。」

範振山點了點頭。

「冷不?」他問。

「冷。」

範振山把自己的狗皮帽子摘下來,扣在了他腦袋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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