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林场》第六章 · 暴雪
正月初五下午,雪开始下了。
头一个钟头还是好雪,大片大片的,直上直下,落在院子里一点声都没有。范振山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,回屋把对讲机拿过来,调到场部的频道。
齐场长的声音沙沙的:「气象台说是白毛风,三天起步。北沟的,柴火还有多少?」
「能烧二十天。」范振山说。
「那就猫着。林道我不派车了,派了也上不去。」
到了天黑,风就起来了。
风从北边的岭上压下来,带着雪,横着刮,刮得窗户纸噗噗地鼓。院子里那几棵落叶松让风扯得嗷嗷叫,一阵紧一阵慢,像是有人在外头拿大扫帚扫房子。黑子不肯在外屋地睡了,挤进东屋,趴在灶坑跟前,耳朵一会儿竖一下。
第二天早上,门推不开了。
范振山拿肩膀顶,顶开一条缝,雪就从缝里往屋里灌。外头白茫茫一片,分不出哪是天哪是地,柴垛没了,仓房只剩一个房顶尖,望火楼那三十米的铁架子,一点影子都看不见。
两个人拿锹从门口往外掏。掏一条道到柴棚,掏一条道到仓房,掏完了,回头一看,头一条道又让风给填上了一半。
「白掏。」蓝景拄着锹,喘着白气。
「不白掏。」范振山接着掏,「不掏,明天就出不去门了。」
第三天,风没停。
屋里能干的活都干完了。范振山把一冬天攒下的破套子拿出来,一根一根地拆,钢丝捋直了,卷成圈,说开春能捆柴火。蓝景把摄像头的电池拆了,擦了,又装上,又拆了。他上不去望火楼,手机在兜里揣了三天,一格信号都没有。
过了十五,哈尔滨那头等他回信,今天初七。
吃饭的时候两个人话都少。范振山烀了一锅土豆,蘸大酱。蓝景吃了两个,搁下筷子。
「老范,我想好了。」
范振山没抬头。
「林科院那个岗,我不去。」蓝景说,「等风停了,我上楼给他们回电话。我跟他们说,我在北沟干得挺好,下派期满了,我申请接着下派。」
范振山把手里那个土豆剥完了皮,搁在碗里,没吃。
「你接着下派,下派到啥时候?」
「到我不想干了的时候。」
「你三十七。」范振山说,「你在哈尔滨有房子,有你妈,有一帮同学。北沟就一个破木头房子,外加一条狗和我这个五十一的老光棍。你在这儿待一年,那是下派。你在这儿待十年,那是窝着。」
「我乐意窝着。」
「你现在乐意。」范振山的声音一点都没高,「等你四十七了,我六十一。等你五十一了,我六十五,腿脚不利索了,上不去楼了,你守着一个老头子,守着一片林子,你再想回哈尔滨,人家还要你不?」
蓝景盯着他。
「你这是替我想,还是撵我?」
「替你想。」
「替我想就让我自己想!」蓝景一巴掌拍在炕桌上,碗里的大酱都跳起来了,「你一个人在这沟里窝了二十三年,你想过谁没有?现在你倒会替别人想了!我三十七了,范振山,我在哈尔滨干了十几年活,用不着你给我指道!」
屋里一下子静了。只剩外头的风。
范振山看着他,瞅了半天。然后他站起来,把碗收了,端到外屋地去了。
蓝景坐在炕上,胸口一起一伏。过了一会儿,他也下了地,趿拉着鞋,抱起自己的被褥,推开了西屋的门。
西屋的炕是他自己修的。正月里一直烧着,烧得干透了,可一宿也没人睡过。他把被褥往炕上一扔,躺下了,脸冲着墙。
东屋那边,范振山往灶膛里续了块柈子。蓝景听得见,柴火落进去,火苗子呼地一响。
那一宿,两个屋都没人睡着。
第四天早上,风小了一点。
蓝景起来的时候,范振山已经在院子里了,一个人在掏雪。蓝景拿了锹出去,跟他隔着十来步,各掏各的,谁也不说话。黑子在两人当间来回跑,跑过来,看看这个,跑过去,看看那个,最后蹲在中间,不跑了。
晌午,范振山做了一锅疙瘩汤,盛了两碗,一碗搁在东屋炕桌上,一碗端到西屋门口,敲了两下门框,搁在门槛边上的板凳上,走了。
蓝景端起来喝了。疙瘩汤里打了一个鸡蛋,搅得匀匀的。
下午,风又紧了。
天黑以后,蓝景在西屋炕上躺着,听见东屋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,连添柴的声音都没有。他躺了一会儿,坐起来,又躺下。
门框响了两下。
「蓝景。」
蓝景没吭声。
范振山推开门,没进来,就站在门口。外屋地的灯从他身后照过来,把他那个大块头的影子投在西屋的地上。
「昨天那话,」他说,「我说岔了。」
蓝景坐起来了。
「你的事,你自己想。我不该给你指道。」范振山说,「我五十一了,没跟人过过日子,不会说话。我就是……我心里头怕。怕你为了我窝在这儿,窝到后来,你后悔了,你又不好意思走。我宁可你现在走。」
「那你咋不早说你怕?」
「说不出口。」
蓝景看着门口那个影子,看了半天。
「你进来。」他说,「门口那风,往屋里灌。」
范振山进来了,反手把门带上。西屋的炕热,屋里暖烘烘的,一股黄泥烘透了的味儿。他站在炕跟前,不知道手往哪儿放。
「我拍桌子,也不对。」蓝景说,「我冲你嚷,说你一个人窝了二十三年。那话埋汰人。」
「是实话。」
「实话也埋汰人。」蓝景伸手,抓住了他的棉袄袖子,「老范,我跟你说,我留在北沟,图的是这个活。在楼上看林子,早上起来跟你一块儿掏雪,我都乐意。这里头有你,可不光是你。你明白不?」
范振山低头看着他抓着袖子的那只手。
「明白了。」
「那往后你怕,你就说怕。」蓝景说,「别给我讲啥六十五、七十。」
范振山的嘴角动了一下,终于笑了,笑得很轻。
「行。」他说,「我怕。」
蓝景把他拽到炕沿边上,站起来,勾着他的后颈,亲他。亲得很重,从胡子底下那张嘴,一路亲到眼皮上。范振山两条胳膊箍着他的腰,箍得很紧,紧得蓝景喘不上气来。
「两宿。」蓝景咬着他的嘴唇说,「两宿没摸着你。」
「一宿半。」
「一宿半也是两宿。」
他伸手去解范振山的棉袄扣子。解开了,又去扒他的秋衣,扒到一半,又伸手去炕琴边上摸那个装套的塑料袋。
范振山按住了他的手。
「今儿不进去。」他说。
蓝景马上把手缩回来了。塑料袋原样搁回去,他两只手都离开了,搭在范振山的肩膀上。
「行。」他说,「不进去。你说为啥都行,不说也行。」
「两宿没睡,」范振山说,「底下发紧,我自个儿知道。今儿我不想让你使劲。」他看着蓝景,脸慢慢地红了,「我想……我想拿嘴尝尝你。你也尝尝我。就这个。」
蓝景看着他,看了一会儿,笑了。
「好。」他说,「就这个。你说停,就停。封山那俩字,今儿也作数。」
「作数。」
两个人脱光了。西屋的灯是一个光灯泡,吊在房梁底下,黄乎乎的,照得俩人身上的汗毛都发亮。
「你站着。」蓝景说,「就站这儿,别动。」
范振山就站在屋当间的泥地上,光着,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搁,最后搁在了自己大腿上。他那根早挺上来了,青筋鼓着,冲着前头自个儿打点儿。
蓝景在他跟前跪下了,膝盖底下垫着自己的棉袄。他一边一只手捧着范振山的屁股,那两瓣厚肉一手一把,攥实了,脸凑上去,先没含,拿鼻子贴着那根,由根上蹭到头上,深吸了一口气。
「一股柴火味儿。」他说。
「劈了一天柴……」
「我爱闻。」蓝景说,伸出舌头,从根儿舔到头。
范振山打了个冷战似的一抖,两只手从大腿上抬起来,一下按在了蓝景肩膀上。
蓝景张开嘴,把那个头含进去了。
他含得很慢。先含一个头,拿舌头在底下那道棱上来回地刮,刮得范振山从鼻子里往外冒气,一口一口的。然后往里吞,吞一点,退一点,再吞一点,嘴里的湿顺着那根往下流,流到根上,流到底下那俩蛋上。他一只手从屁股上挪过来,托着那俩蛋,轻轻地揉。
「蓝景……」范振山的手在他肩膀上攥紧了,「你这嘴……烫……」
蓝景没松嘴,喉咙里「嗯」了一声,那一声震得范振山膝盖窝一酥。
他越吞越深。吞到喉咙口了,顶住了,他停在那儿,拿鼻子喘气,喘得呼呼的,鼻子尖顶着范振山肚子底下那片毛。范振山低头看着他,看着自己那根整个没进蓝景嘴里,看得眼都直了。
「你……你咋吞得下……」
蓝景慢慢地吐出来,吐到头上,嘴唇水汪汪的,仰着脸看他。
「我练过。」他说,「在哈尔滨,那六年。」
范振山愣了一下。
他没往下问。
「往后不提了。」蓝景说,「往后我这张嘴,就练你这一根。」
他又吞进去了。这一回快,一下一下的,脑袋前后地动,嘴里吸着,吸出水声来。两只手掐着范振山的屁股,往自己脸上送,送一下,吞一下。范振山的胯不由自主地往前拱,拱了一下,又赶紧收住。
「我……我顶着你了……」
蓝景把他吐出来。「顶。」他说,「我叫你顶你就顶。我嘴里要是受不了,我把你往外一推,你就停。」
「往外推,我就停。」
「没推,你就使劲。」
他又含上了,两只手掐着范振山的屁股往前一拽。范振山这回不收了。他两只手按着蓝景的肩膀,胯一下接一下地往前递,送进那张烫嘴里,送一下,嗓子里就闷出一声。西屋不大,那一声一声的在四面墙上来回地响。
「蓝景……你这嘴……要把我嘬空了……」
蓝景喉咙里嗯嗯地应着,吸得更狠了,腮帮子都瘪进去了。他一只手从屁股上滑下去,滑到范振山两瓣屁股中间,手指头在那个眼儿上按着,揉着,不进去,就在外头揉。
范振山整个人一哆嗦,往前一挺。
「那儿……你别……指头别……」
蓝景马上把手拿开了,嘴也松开了,抬头看他。
「不让碰?」
「让……让碰……」范振山喘得说不成句,「我是说……再碰我就出了……」
蓝景笑了,手指头又回到那儿,按住了,揉,嘴又含了上去。
范振山到了头了。他胯往前一顶,顶进蓝景嘴里,两只手攥紧了蓝景的肩膀,从胸膛底下挤出来一声长的。
「蓝景……出了……要出了……你松嘴……」
蓝景没松。他两只手掐着范振山的屁股,把他按在自己脸上,嘬着,吞着。范振山射了,一阵一阵地,全冲在蓝景嘴里。蓝景咽的时候喉咙一挤一挤的,挤得他又冒出一股来,射得他两条腿直打颤,腿肚子都在抽。蓝景一口一口地咽,咽完了,还含着,含到范振山那根在他嘴里慢慢软下来,才松开。
范振山一屁股坐在了炕沿上,喘得像刚爬完三十米的铁楼梯。
蓝景跪在地上,嘴边湿乎乎的,抬头冲他笑。
「换我了。」他说。
他站起来,往炕上一跨,站到了炕上。西屋的炕高,蓝景站在炕沿边上,他那根正好挺在范振山脸跟前,硬得发涨,前头淌得湿漉漉的。
范振山坐在炕沿上,仰头看了他一眼。
「你站上去,我站地上。」他说,「我得踮脚?」
「你站起来,正好。」
范振山站起来了,背冲着屋里,脸冲着炕。炕沿顶着他的大腿面,蓝景站在炕上,那根正好对着他的嘴。他伸出两只大手,一手一边,扶住了蓝景的胯骨。
他没含过。他看了那根好一会儿。
「不会就说不会。」蓝景说,「不想就不做。」
「想。」范振山说,「就是不会。你教。」
「舌头先上。」蓝景的声音哑了,「先舔,慢慢来。」
范振山就舔了。一道一道地舔,舔得很慢,很认真,像是在干一件要紧的活。蓝景站在炕上,两条腿都在抖。
「含进去。」蓝景说,「牙收着,拿嘴唇包着。」
范振山含进去了。他嘴大,胡子扎扎的,扎在蓝景那根的根上,扎得蓝景嘶嘶地吸气。他含着,不知道该怎么动,就那么含着,拿舌头在嘴里头一圈一圈地绕。
「对……就这么绕……」蓝景的手搭在他肩膀上,「振山……你胡子扎我……扎得我脊梁骨发麻……」
范振山听了,含得更深了一点。他慢慢地摸着了门道,往里吞,往外吐,吞的时候嘬着,吐的时候舌头在底下刮。他那双劈了一辈子柴的大手掐着蓝景的胯骨,把他稳稳地钉在炕沿上,一点都晃不了。蓝景低头看着自己那根在那圈胡子里进进出出,看一眼,腰眼就麻一下。
「振山……振山……你学得真快……」
范振山抬眼看了他一下,嘴里含着,没吐,眼睛里有点笑。
蓝景让那一眼看得浑身一紧。他手在范振山肩膀上攥紧了,胯往前顶了一下,又赶紧收回来。
「我……我能动不?」
范振山吐出来,嘴唇上一层水光。「动。」他说,「你动,我受得住。受不住我就吐出来,喊封山。」
「喊了我就停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蓝景开始动了。站在炕上,胯往前探,探进范振山嘴里。他送得很小心,送一半,退出来,再送一半。范振山扶着他的胯骨,跟着他的劲儿吞,吞得嘴里咕噜咕噜地响,湿的顺着胡子往下滴,滴在炕沿上。
「好家伙……振山……你这嘴……你这张一天说不了十句话的嘴……」蓝景喘着,「这会儿都使在我身上了……」
范振山嗓子里闷闷地应了一声。
「我快到了……」蓝景的胯一下比一下急,「振山……你要不要……要不要我冒你嘴里……不要就吐出来……」
范振山没吐。他两只手把蓝景的胯往自己脸上一拽,含住了不放。
蓝景嗷的一嗓子,射了。他站在炕上,两条腿绷得笔直,一阵接一阵地冲进范振山嘴里。范振山皱着眉头,咽了一口,又咽了一口,有一点从嘴角漏出来,顺着胡子流下去。他一直没松嘴,含到蓝景两条腿直打晃,撑着他的肩膀才没倒。
蓝景从炕上跳下来,一屁股坐在炕沿上,坐在范振山边上,两个人膀子贴着膀子。
范振山拿手背抹了一下胡子。
「味儿冲。」他说。
「嫌乎?」
「不嫌乎。」范振山说,「头一回。往后就会了。」
外头的风还在刮。可是刮得没那么急了,一阵一阵的,中间能歇一会儿。
那一宿,两个人就睡在西屋。西屋的炕修好了三个月,头一回睡了人,睡的是两个人。
第六天,风停了。
第七天早上,天晴得刺眼。范振山推开门,满院子的雪亮得人睁不开眼。蓝景扛着锹,从门口往望火楼那边掏,掏了一上午,掏出来一条道,一直掏到铁楼梯底下。
他爬上去,掏出手机,一格信号跳出来了。
范振山在楼底下站着,仰着头看。他没劈柴,也没竖着耳朵。他就站在那儿,等着。
过了二十分钟,蓝景从楼上下来,一身的雪。
「回了。」他说,「我跟他们说,我申请接着下派。北沟,三年。三年以后再说。」
「他们咋说?」
「说得领导批。一个月以内给信儿。」
范振山点了点头。
「冷不?」他问。
「冷。」
范振山把自己的狗皮帽子摘下来,扣在了他脑袋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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