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林場》第十三章 · 餘火

四月三十號晌午，對講機裏是齊德海的聲音：「北溝，北溝。西嶺南坡，最後一處煙點，中隊報撲滅了。局裏飛機下午再過一趟，沒煙就算完事。」

「北溝收到。」藍景說。

他在塔上，把二號機的格子放大了看。西嶺南坡那一大片，黑的，一條一條的灰道子順着坡往下淌，樹還站着，葉子沒了。一個紅點都沒有。他盯着看了五分鐘，又切到熱成像，還是沒有。

他拿起塔上的值班本，寫：「四月三十。晴，西南風二級。西嶺南坡餘火撲滅。」寫完，又看了一遍屏幕。

下午三點，飛機從南邊過來，低低的，繞着西嶺轉了兩圈，往北走了。齊德海又呼：「局裏看了，沒煙。中隊今兒晚上在老楞場再住一宿，明兒天亮撤。」

「收到。」

快七點，太陽往西嶺後頭落，格子交還局裏，藍景下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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範振江是天擦黑來的，一個人，沒開車，從老楞場那邊順着河套走過來。迷彩服上全是灰，臉洗過了，脖子沒洗，一道黑一道白。黑子衝他叫了兩聲，聞了聞他褲腿，不叫了。

範振山蹲在竈坑前頭燒水，聽見動靜，沒回頭。

「哥。」

「來了。」嗓子啞得跟破鑼似的。「西屋炕燒上了。你睡那屋。」

範振江站在門口，沒進來。上回他來，範振山讓他住下，他說中隊有規矩，回老楞場睡了。這回他把帽子摘了，攥在手裏，在門框上磕了磕灰。

「行。」他說。

藍景從屋裏出來，手裏拿着暖壺。範振江衝他點點頭，藍景也點點頭。

範振山把水舀進茶缸子，三個茶缸子，往竈臺上一擺，抓了一把茶葉，一個缸子裏撒一撮。然後他扭過臉，看着藍景。

「你別走。」他說，「坐這兒。」

藍景本來要往東屋去的。他把暖壺放下，拉過一個小板凳，坐在竈門口邊上，往竈裏添了一塊柈子。

三個人都沒說話。竈裏的火噼啪響。黑子趴在藍景腳邊上，下巴擱在爪子上。

範振江先開的口。

「炕琴裏那桶小燒，還在不？」

範振山拿眼瞟了下藍景。鑰匙在藍景兜裏。

「算了，」範振江自己說，「焦指導員說了，人沒撤下山，誰也不許沾酒。我當中隊長的，我先犯，那還行？」他端起茶缸子，吹了吹，喝了一口，燙得咧了咧嘴。「喝茶。」

他又喝了一口，把缸子放下，胳膊架在膝上，盯着竈門。

「哥，媽出殯那天，我說的那話。」

範振山沒動。

「我說你這輩子不成家，給爹媽丟人。當着三姨，當着老舅，當着塔河那一屋子人。」範振江的聲音不大，一句一句往外倒，「那話我憋了十一年。憋着的就一句：我錯了。我那天心裏頭難受，媽走了，我不知道往哪兒撒，就衝你去了。你在那兒站着，一句沒回，扭頭就走了。我當時還想，他咋不回嘴呢。」

他停了停。

「後來我才明白，你是不想在媽跟前跟我吵。」

範振山瞅着他，瞅了老半天。火光照在他半邊臉上，那半邊燎沒了的眉毛還沒長出來。

「你那話，」他說，嗓子沙得厲害，「我記了十一年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

「我也沒想着你能來說。」

「我也沒想着。」範振江說，「沒這場火，我也不來。上回在門口，你叫我住下，我沒住，我怕住下了，就得說這個。」

範振山低下頭，拿火鉤子捅了捅竈裏的柈子，火苗子竄起來。

「說了就行了。」他說。

就這麼一句。範振江點點頭，又端起茶缸子，這回沒吹，一口喝下去半缸。

然後他看着藍景。

「你倆，」他說，「是那麼回事吧？」

藍景沒說話，等着範振山。

「是，」當哥的說，「他跟我過。」

範振江又點點頭，像是早就知道了，就等這一個字。

「那往後，我管他叫啥？」

藍景說：「叫藍景。」

範振江瞅着他，嘴咧了咧，沒笑出來，可也差不多了。「藍景，」他說，「我哥這人，你跟他說話，他十句回你一句。你別往心裏去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藍景說，「一句就行。」

當晚範振江在西屋睡下了，沒到九點就打呼嚕，隔着一道牆都聽得見。範振山在東屋炕上翻來覆去，聽那呼嚕聽了半宿，藍景也陪着他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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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月一號，天沒亮，範振江就起了。

範振山送他到門口。院子裏的燈泡昏黃，照着哥倆的影子。範振江從脖子上摘下一根綠繩子，繩子上拴着一隻鐵哨子，舊的，漆都磨沒了。

「給你。」他說，「你那嗓子，喊人也喊不出來。山上用得着。」

範振山接過來，在手裏掂了掂。

「中隊發的？」

「我自個兒的。用了九年。」範振江把帽子戴上，「走了，哥。」

「走吧。」

範振江走到院門口，又回過頭：「秋天我休假，回塔河。媽那屋還沒收拾。你來不來？」

範振山站了一會兒。

「來。」他說。

範振江順着河套走了，走進黑裏頭，看不見了。四點鐘，藍景爬上塔，看着老楞場那邊一輛接一輛的車燈，慢慢往山外頭挪。

七點多，齊德海呼過來：「中隊全撤出去了，過了石門子。焦指導員讓我帶句話，謝謝北溝。」

「收到。」藍景說，「齊場長，我想求你個事。老範咳了三天，夜裏也咳，明兒讓局裏衛生所給聽聽肺。他自個兒不會去，你得下命令。」

對講機那頭靜了一會兒。「行，我下命令。」

那天塔上再沒啥事。藍景盯了一天屏幕，西嶺一個煙點都沒有。齊德海早上一通罵，「你那嗓子，在家給我歇着」，範振山就真在家歇着，睡了一下午。快七點交了班，藍景回到屋裏，範振山已經把飯做好了，小米粥，炒土豆絲，一盤鹹鴨蛋。

兩個人喫了飯，刷了碗。範振山燒了一鍋水，讓藍景先洗。

藍景洗完出來，範振山坐在東屋炕沿上，脖子上掛着那根綠繩子，哨子垂在胸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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東屋的炕燒得正好，不燙屁股，熱乎氣隔着褥子一陣陣往上拱。外頭起了點風，窗戶紙輕輕地響。

藍景立在他跟前，頭髮還溼。

「振山。」他說，「今兒晚上讓我進去，行不？你躺着，躺平了，我想瞅着你。」

範振山抬頭看他。

「上回躺着，是在窩棚裏，」藍景說，「黑燈瞎火，啥也看不見。今兒不着急，屋裏亮着，我想看你的臉，一直看。」

「行。」一個字，啞得幾乎沒聲。

藍景心裏一緊。

「你這嗓子，」他說，「一會兒喊封山，我怕我聽不着。」

範振山摸着胸口那隻哨子，攥在手心裏。

「吹一聲，」他說，「就是封山。」

「一聲。」藍景說，「一聲我就停。哪怕我正幹着，我也停，退出來，問你咋了。」

範振山點點頭，把哨子放回胸口上。

「封山還是封山。」他說，「哨子就是替我喊。」

藍景蹲下來，給他脫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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藍景把炕上的褥子疊了一塊，疊成四折，塞在範振山腰底下。範振山躺下去，腰給墊起來一點，屁股還貼着炕。他右腿就那麼平平地伸在炕上，左腿屈起來，膝蓋立着，過一會兒自己往外倒了，倒在藍景身側，貼着他肋條。

藍景跨着那條伸直的右腿跪下，低頭看着範振山。

範振山也看着他。一屋子燈光，沒處躲。他臉上的曬痕，左邊眉毛燎禿的那塊，藍景都看着。

「看啥。」範振山聲音啞着。

「看你。」藍景說，「看了一天屏幕，這會兒看你。」

他伸手摸範振山的胸口，摸那片花白胸毛，摸到哨子，撥到一邊。再往下，過了肚子，一把摸着那根，硬得硌手，粗粗的一根橫在肚子上，頂頭溼了。藍景攥住它，擼了兩把，範振山腰一挺。

「振山，你這根硬得厲害。」藍景說，「從剛纔坐炕沿上就硬着吧？」

「嗯。」

「想我操你，打睡醒就想了？」

範振山閉了閉眼，又睜開。「打睡醒就想。」

藍景拉開炕琴抽屜，拿出套子和那瓶潤滑的，放在枕頭邊上。他拿潤滑油把手指頭弄溼，往下探，按在範振山的眼兒上，揉着，一圈一圈，等它松。範振山的左膝蓋往外又倒了倒，倒得更開。

一根指頭送進去，範振山嗓子裏沙沙地一響。

「疼不？」

「不疼。」

再添一根，藍景往深裏探，往上勾，找着那塊地方，按住它。範振山腰一下拱起來，脖梗子梗着，愣是憋住了。

「出聲，振山。」藍景說，「啞就啞，我想聽。」

「藍景。」那聲音劈了，沙啞，可是聽得清，「再來。按着那兒。」

藍景按着那兒。按一回，範振山的胯就往上抬一回，那根貼着肚皮跳，把肚皮上的毛打溼了一片。

「行了。」範振山呼哧帶喘，「進來。藍景，進來吧。」

藍景抽回手，把套子撕開，套上，套子外頭再塗一層潤滑油。他往前湊，那條伸直的右腿壓在他身子底下，他左手託着範振山屈着的那條腿的膝窩，往外掰了掰，讓那膝蓋靠穩在自己肋條上。

「這麼擱着，累不？」

「不累。」範振山拿一隻手按着那膝蓋，另一隻抓着褥子。

藍景對準了，看着範振山的臉，一寸寸往裏推。頭一進去，範振山的眉頭擰起來，嘴抿成一條線。藍景停在那兒，沒動。

「慢點，」他說，「就這麼着。」

「我等着。」

範振山喘了幾口氣，眉頭鬆了。「走。」

藍景往裏走，看着範振山的臉，看着他嘴張開，眼睛睜大又半閉上。一直走到底，他的胯貼上了範振山的屁股，那條伸直的右腿在他身底下繃了繃。

「整根都給你了，振山。」他說，「一點沒剩。」

範振山「啊」出了聲，劈得沒法聽，藍景聽得渾身發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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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開始動，退出來一大半，再一路推到底。範振山平躺着，臉衝着他，每送一回，嘴裏就冒出一點聲來，啞啞的，從嗓子底下往上擠。

「你這裏頭，」藍景嗓子也粗了，「熱乎得我捨不得出來。振山，你瞅着我。別閉眼，我想看你挨操。」

範振山看着他。那雙眼睛溼了，紅着，看得藍景心口發緊。

「操我，」他聲音啞着，「慢着操。別快。」

「不快。」

藍景俯下身，胳膊拄在範振山腦袋邊上的褥子上，那條屈着的腿還倒在一邊，膝蓋挨着他腰。這麼一俯，角度變了，正好往那塊地方上蹭，一回一回蹭過去。範振山鬆開褥子，兩隻手攥住藍景的胳膊。

「是那塊，藍景。別挪。」

「知道。」藍景氣都亂了，「你裏頭一咬，我就知道。」

兩張臉挨近了，藍景親他。範振山的嘴幹，起了皮，讓火烤的，藍景拿舌頭把那層幹皮潤溼了，再親。

就在這時候，範振山嗓子眼一癢，咳了。

先是一聲，壓着的，然後他偏過頭去，咳起來，越咳越兇，咳得整個人往上弓。三天火場上的煙，憋在肺裏還沒出乾淨，這會兒全翻上來了。他一隻手鬆開藍景的胳膊，摸到胸口，攥住那隻哨子，塞進嘴裏。

哨子尖溜溜地一響，滿屋子都是。

藍景當下就定住了，跟着一點點往外拔。套子還掛在身上，他顧不上。他把範振山扶起來一點，讓他側過身，拍他的後背。

「封山。我聽着了。」他說，「咋了？是咳嗽，還是疼？」

範振山咳着擺手，哨子從嘴裏掉出來，掛在繩子上晃。他指了指嗓子。

「煙。」他好不容易說出來，「肺裏頭的煙。」

藍景下了炕，光着腳，拎過暖壺，倒了半缸子溫水端回來。範振山接過去，小口小口地喝，喝一口，咳一聲，喝到後來，不咳了，倚着被垛倒氣。

藍景坐在炕沿上，看着他喝。

範振山又喝了一口，把缸子遞過來，藍景放在炕沿上。

兩個人對望着。

藍景先問：「還整不？不整就睡，咱倆這麼躺着也行。」

範振山想了想，認真地想了，然後說：「整。」他看了看藍景身上那根，套子還套着，已經有點軟了。「接着整。哨子在這兒。」

「再咳，就再吹。」

「再吹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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藍景換了個新套子，舊的那個挽了個扣，丟在炕沿下頭。範振山自己躺回去，把那塊疊起來的褥子塞回腰底下，右腿伸直，左腿屈起來，膝蓋往外一倒，倒在藍景肋條上。

這回進去快多了。藍景一推，整根都送了進去，範振山「嗯」地哼出來，仰起了脖子。

「歇了一陣，」藍景說，「裏頭又跟新的似的，咬得我直哆嗦。」

藍景再動，沒俯身，就跪直了，兩手卡住他胯骨，直往自個兒胯上帶。範振山那條伸直的腿在褥子上蹬着，那根甩在肚子上，一溜水淌下來。

「振山，自個兒擼。我騰不出手，」藍景說，「你擼給我看，我操着你，你擼。」

範振山的手往下伸，把自個兒那根攥住。他攥得緊，擼得慢，跟着藍景的勁兒走。藍景往裏一送，他往下一擼。

「對。」藍景盯着他看，「讓我看着你出。」

「藍景。」範振山啞着嗓子喊他，喊一聲劈一聲，「藍景，我腦子讓你操空了。」

「空了好。空了就光剩我。」

藍景往裏送得更重，可是沒加快，還是那樣長，那樣深，每一回都頂到那塊地方上。範振山手上越來越快，眼珠子一直釘在藍景臉上，沒離開過。

「快了，」他說，「藍景，我快了。」

「來吧。我瞅着你。」

範振山腰往上弓，腦袋往褥子裏一頂，一口氣憋着。他射了，射了自己一肚子，一直濺上胸口，有一道落在那隻哨子邊上。他的手還攥着自己，攥着擼，裏頭一絞，一絞，絞得藍景兩條大腿直打顫。

藍景停住了，頂在最裏頭，咬着牙。

「振山，」他喘着問，「我也快了。我出在裏頭，行不？」

範振山看着他，點頭。「行。出在我裏頭。」

藍景又動了幾回，只幾回，往最深處一頂，頂住，渾身一抖，射進套子裏，嘴裏叫着「振山」，喊得比範振山還啞。然後他往前一趴，趴在範振山身上，臉埋進他溼漉漉的胸口，挨着那隻哨子。

一隻手搭上來，落在他後背上，沒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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藍景出來了，把套子擼了，拿手紙包了，跟那一個丟在一塊。他下炕打了盆熱水，擰了毛巾，擦他肚子，擦胸口，擦到哨子上，把哨子也擦乾淨了。

範振山躺着讓他擦。擦完了，他坐起來，把綠繩子從脖子上摘下來，下了炕，走到門口。

門邊上的牆上釘着一排釘子，掛着手電，掛着望遠鏡，掛着那臺對講機。他把哨子掛在對講機旁邊那根釘子上，繩子繞了兩圈，掛穩了。

哨子晃了晃，停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