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跑船》第九章 · 船閘
馬當這一段,江面一下子收窄了。
南岸的山壓到水邊上,一塊大石頭磯子伸進江裏,水衝到那兒,打個旋,翻着白花往下游滾。上水的船得貼着北岸,從磯子對面那條窄道里拱過去。
鍾立六點起的錨,七點進的馬當。他兩隻手扶着舵,眼睛盯着前頭那塊翻白的水,盯着航標,一會兒往左帶一點,一會兒往右回一點。船讓急水推得直往外偏,他就一寸一寸地往裏壓。
柯海生坐在後頭的長板凳上,嗑瓜子。
他真嗑。一顆一顆地嗑,瓜子皮吐在手心裏,攢一把,扔進舵臺底下的鐵皮桶。一句話也不說,眼睛也不往前頭看,就看着鍾立的後腦勺。
過了磯子,水緩下來了。鍾立長出一口氣,才覺出後背上全是汗。
「行。」柯海生說,又嗑了一顆。
「你倒是看一眼。」
「看啥。」柯海生把瓜子皮扔進桶裏,「你開得比老子年輕的時候還穩。老子要是盯着看,你手倒緊了。」
鍾立回頭瞪了他一眼,笑模樣憋都憋不回去,又轉回去了。
九江是傍晚到的。
九江港那個老碼頭上,化肥一垛一垛碼在雨棚底下,印紅字的白編織袋,一袋五十公斤。裝卸隊長迎上來,四十出頭的黑臉漢子,說今天晚了,明天一早開裝,拿吊機一兜一兜往艙裏吊,晌午能完。
第二天一早,吊機開始吊。網兜兜着化肥袋子,一兜四十袋,懸在半空裏晃晃悠悠地過來,落進艙裏,艙底下幾個裝卸工把袋子一袋一袋碼齊。鍾立在艙口看着,看碼得平不平,看前後喫水。譚有福拿了一摞紙杯和一壺茶,給裝卸工挨個倒,倒完了,回廚房去了。
古長根從機艙裏探出半個腦袋,問:「這一船,卸哪兒?」
「秭歸。」柯海生說,「茅坪那邊的碼頭。」
古長根愣了一下,看看柯海生,再看駕駛樓上的鐘立,沒說話,腦袋縮回去了。
晌午裝完了。裝卸隊長拿着單子上來,跟柯海生對了一遍袋數,兩千一百噸,一袋不差。柯海生簽了字,隊長走了。譚有福從廚房探出頭,說晚上燉一鍋藕湯,藕是他昨晚上上岸買的。
秭歸在宜昌上頭,在大壩上頭。化肥運到那兒,得過兩道閘,先過葛洲壩,再過三峽。
鍾立在艙口站着,聽見了。他扭頭往駕駛樓那邊看,柯海生已經揹着手往船尾走了,走得不緊不慢的。
往上走了六天。
過了武漢,過了城陵磯。船過岳陽的時候是下午,鍾立在舵上,柯海生站在他邊上。岸上一片樓,樓後頭是山,山上有片墳地,遠遠地看不清。
「你媽在哪邊?」柯海生問。
鍾立拿下巴指了指。「那個山後頭。」
柯海生沒說話,伸手拉了一聲長笛。笛聲在江面上傳出去老遠。
鍾立握着舵,半天沒吭聲。隔了半晌,他說:「她暈船。一輩子沒上過我的船。」
「那她聽見了。」柯海生說,「聽見了不暈。」
過了荊州,過了枝城。枝城是江順0317的老家,船在那兒裝的第一船砂,鍾立在那兒上的船。碼頭上那幾臺皮帶機還在,有一臺正在往一條船上裝砂。
「三個月。」鍾立說。
「三個月零九天。」柯海生說。
第六天傍晚,船到了宜昌,在葛洲壩下頭的錨地下了錨。
那天夜裏,柯海生在後甲板上打了那個電話。
鍾立就站在他邊上。江對岸的宜昌城一片燈,燈底下是她。柯海生拿着手機,撥了號,響了三聲,通了。
「是我。」柯海生說。
那邊說了一句什麼。
「嗯。恭喜你。」柯海生說,聲音很平,「那幾年,是我不對,不怨你。你那個人,對你好,你就好好過。」
那邊又說了幾句,說得長一點。柯海生聽着,一下一下地點頭,好像那邊看得見。
「好。」他說,「我也好。」
他停了一下,看了鍾立一眼。
「我身邊有人了。」他說,「挺好。」
又聽了一會兒,他說了一聲「再見」,掛了。
他把手機揣回兜裏,看着對岸的燈,看了很久。
「她說啥?」鍾立問。
「說她早猜着了。」柯海生說,「說那幾年,她就覺着我心不在家裏,不知道在哪兒。說現在知道了,就好了。」
鍾立沒說話。他往柯海生那邊挪了半步,肩膀挨着了他的肩膀。
倆人就那樣站着,一直站到對岸的燈滅了一半。
第二天一早過葛洲壩,是柯海生開的。船進閘室,水一點一點漲上來,把船託上去,上了二十米,前頭的閘門開了,船開出去。
過了葛洲壩,上頭三十多公里,就是三峽大壩。
壩下錨地裏密密麻麻停了幾十條船,都在等閘。鍾立拿對講機跟通航調度報了船名、貨種、喫水,調度那邊是個女的,聲音快,平:「江順0317,排上號了,前頭還壓着不少船。後天早上六點以後,聽叫。」
「後天早上六點。」鍾立放下對講機,回頭看柯海生。
柯海生點了點頭。
「後天,」他說,「舵給你。」
鍾立看着他,沒說話。他把舵輪上那塊舊毛巾拿下來,疊了,又搭回去。
第二天就在錨地裏乾等。
主機停了,只有發電機在機艙裏突突地響。古長根趁着停船,鑽進機艙換主機的皮帶,鍾立下去給他遞扳手,遞了一下午。天黑了,古長根換完了,洗了手,把機艙前頭那間值班間的工作臺收拾出來,把他那件舊棉大衣疊了兩疊,鋪在臺面上,說夜裏誰下來看錶,坐着不硌。臨走他在樓梯口站住了。
「我上去就不下來了。」他說,「我耳朵背,今晚上發電機我也不看了,它自個兒轉。」
他走了。
鍾立進了值班間,手裏還攥着那把扳手。
值班間是機艙前頭拿鐵板隔出來的一小間,鍾立拉亮了燈,儀表板底下那張工作臺是焊死在艙壁上的。鐵門一關,發電機就在隔壁,突突突的聲音隔着艙壁悶悶地傳過來,還是吵,可吵在牆那頭。屋裏一股柴油味兒,黃乾的味兒,主機停了半天,艙壁還是溫的。
樓梯響了。柯海生下來了,推開鐵門,又在身後帶上。
兩個人隔着那張工作臺,隔壁發電機突突地響,響得說話得扯着點嗓子。
「古師傅說他今晚不下來了。」鍾立說。
「老子聽見了。」柯海生說,「他在樓梯口跟老子說的,說得跟交代後事似的。」
鍾立笑了。
柯海生走過來,從他手裏把扳手抽出去,擱在儀表板底下的架子上。
「明天進閘。」他說,聲音低下來,湊在鍾立耳朵邊上,「今晚上,老子要你。就在這屋。你要是嫌這兒埋汰,嫌吵,咱上樓。」
「不嫌。」鍾立說,「哥,我也想。就在這屋。」
「拋錨。」
「記着。」鍾立說,「這兒吵,我喊不出來,我就拍你後背,使勁拍三下。」
「拍三下,老子就停。」柯海生說,「老子要是聽不清你說啥,老子也停,停了問你。」
「好。」
水基的那瓶,柯海生從棉襖兜裏掏出來的。他下樓的時候就揣着了。
兩個人在值班間裏脫了衣服。艙壁還溫着,脫光了也不冷,一會兒身上就出了一層汗。
柯海生拍了拍檯面上那件棉大衣。
「坐上去。」他說,「坐邊上。」
鍾立撐着臺子坐上去了,光屁股壓在舊棉大衣上,臺子不高不低,正好到柯海生的胯。他往外挪了挪,挪到邊沿上,兩條腿一張,柯海生就站進來了。
「胳膊。」柯海生說。
鍾立兩條胳膊摟上他的脖子,摟實了。兩條腿抬起來,往他腰上一盤,兩個腳後跟在柯海生屁股後頭勾在一塊兒。
他就這麼坐在焊死的臺子上,讓柯海生堵在前頭,鼻尖碰着鼻尖。
「穩不?」柯海生問。
「穩。」鍾立說,「臺子焊在牆上,比你還穩。」
「放屁。」柯海生說,「老子更穩。」
他一隻手兜住鍾立的後腰,另一隻手擠了一把水基的,伸到底下,在那個眼上抹。鍾立這麼盤着坐在邊上,屁股往外懸了半個,那個口子正衝着柯海生的胯。柯海生的指頭揉了兩圈,慢慢地進去了。
「啊……」
「疼不?」
「不疼……」鍾立的胳膊在他脖子上一緊,「哥,往上……往上走……」
柯海生兩根指頭朝上一鉤,鍾立整個人往前一撲,兩隻腳後跟在他屁股後頭磕了一下。
「這兒。」柯海生貼着他耳根,「明天你掌舵進閘,今晚上老子先進你這道閘。」
鍾立讓這話燙得耳根子通紅,摟着他的脖子,笑都笑不囫圇。
柯海生把指頭退出來,又抹了一把,抹在自己那根上。他兩隻手托住鍾立的屁股,往臺子邊上又拉了拉,拉到那個口子正好頂着他那根的頭上。
「我慢慢進。」他說,「你摟着我,嫌快了,你就往後撤。」
他往裏送。柯海生那根沒套東西的頭頂開那個口子,往裏進,進一點,鍾立就喘一聲,胳膊在他脖子上一緊,停一停,再松。
進了有一多半,鍾立停住了,臉上的肉一抽。
「等……」
柯海生立刻停了,往外退了一點,就那麼託着他,一動不動。
「說。」
「腿……左腿抽筋……」
柯海生退了出來,一隻手託着他的腰,讓他的左腿從自己腰上鬆下來,耷拉在臺子邊上。他騰出另一隻手,攥住了鍾立的左小腿肚子,攥着,揉,揉了好一會兒。
「好了沒?」
「好了……」鍾立把左腿又盤上來,「好了。哥,接着來。」
「你說的。」
「我說的。」
柯海生這才又頂上去,一路送到底,胯貼實了鍾立的屁股。鍾立摟着他的脖子,坐在棉大衣上,整個人讓他從前頭撐滿了,張着嘴,半天出不來聲。
「到底了。」柯海生嗓子劈了,「鍾立,你這麼摟着,比哪回都深。」
「深……深得我喘不上氣……」
「喘不上就喊。」柯海生兜着他的屁股,往前一送,「往這兒喊。」
鍾立叫了一聲,那一聲讓隔壁的發電機蓋住了一半。
柯海生動起來了。他站穩了,兩條腿叉開,兩隻手託着鍾立的屁股,往外一撤,往裏一送。鍾立兩條腿在他腰上勾着,每送一下,就讓他往自己身上一拽,迎上去,一迎到底。檯面底下的鐵腿焊得結實,一點不晃,就是棉大衣讓他們磨得窸窸窣窣地響。鍾立那根困在兩個人肚皮中間,柯海生每往裏送一回,它就讓那片肚毛刮一回。
「哥……」
「壓過它!」柯海生說,「隔壁那玩意兒比你響!」
「哥!」鍾立喊出來了,「你光着往裏捅……捅得我肚子裏都是你……」
「還要不要?」
「要!別收着!」
柯海生使勁了。他託着鍾立往自己身上拽,自己的胯往前頂,一拽一頂,撞在一塊兒,肉碰肉地響,響在發電機的突突聲裏。汗在兩人身上淌成了河,柯海生的手在鍾立屁股上直打滑,他索性一把按實了,把人按在棉大衣上。鍾立摟着他脖子的兩條胳膊上筋全繃出來了,盤着的兩條腿把柯海生的腰箍成了一圈。
「鍾立。」柯海生喘着,額頭抵着他的鎖骨,「明天,三峽,你開船。你開進去,五道閘,一道一道往上走。」
「我開……」
「老子坐你後頭,嗑瓜子。」
「你……你嗑……」
「老子嗑一顆,」柯海生往裏一頂,「就想一下今晚上。嗑一顆,想一下。」
鍾立摟着他笑出了動靜,笑着笑着又變成了喊,喊得發電機都壓不住。
「哥……我熬不住了……你出……你先出……」
「要老子出在你裏頭?」
「要……出在裏頭……」
柯海生悶着嗓子一聲,託着鍾立的屁股往自己身上一摁,摁到最底,在他裏頭射了。這回鍾立數得出來,一下,兩下,三下,每一下都燙得他裏頭往回一縮。他摟着他,從腳後跟抖到天靈蓋。
柯海生託着他,喘了好一會兒,才慢慢退出來。鍾立的兩條腿從他腰上滑下來,他從臺子上溜下地,腳一沾鐵板,膝蓋一軟,柯海生一把摟住他的腰。
鍾立那根還撅着,脹得通紅,戳在兩人當間,頂在柯海生的小肚子上,一下一下地點着。
「你還沒出。」柯海生說。
「沒出……」
柯海生看着他,看了兩眼,往後一靠,後腰抵住了工作臺的邊沿,把自己兩條大腿併攏了,夾緊了。
「進來。」他說,「往老子腿襠裏進。」
鍾立愣了一下。
「哥?」
「老子腿襠,」柯海生說,「借你使使。你不想,就不使。」
鍾立看着他,瞧了半晌,喉嚨裏咕嚕了一聲。
「想。」
柯海生又擠了一大把水基的,往自己兩條大腿根中間一抹,抹勻了,兩條腿重新並緊。鍾立兩隻手扒住他的肩膀,往前一湊,那根頂在柯海生兩條大腿中間,往裏一擠,擠進去了,擠進那道抹得滑膩、燙手的縫裏,從底下蹭着柯海生的蛋。
「哥……」鍾立扒着他的肩膀,腰往前一送,「你夾得我……動不了窩……」
「動不了就硬擠。」柯海生兩隻手摟着他的腰,往懷裏摁,「往老子腿襠裏送。老子夾着你。」
鍾立就送。扒着他的肩膀,腰桿一下接一下往前頂,送進柯海生的腿襠,退出半寸,再頂回去。柯海生靠着臺子,站得穩穩的,兩條粗腿越夾越緊。兩個人胸口貼着胸口,汗貼着汗,柯海生下巴上的胡茬子紮在鍾立肩膀上。
「哥……我收不住了……」
「來吧。」柯海生叼着他耳垂,「弄老子一腿。」
鍾立猛地一繃,往前一送到底,射了。射在柯海生兩條大腿中間,射得柯海生大腿根上全是,順着腿往下淌。他扒着柯海生的肩膀,一聲一聲地喘,喘完了,手一鬆,整個人往他身上一靠。
柯海生靠着工作臺摟着他,站了很久。隔壁的發電機還在突突地轉。
兩個人在機艙的水池子裏拿涼水擦了身子,棉大衣捲起來拿上了樓,穿上衣服,上了樓。
後半夜,鍾立睡不着。他起來,上了駕駛樓,坐在舵前頭那把椅子上,看着前頭。
壩下錨地裏一片錨燈,一片一片的,往上頭看,是大壩,大壩上頭一排燈,亮得像一道牆。船閘就在大壩邊上,五道閘,一道比一道高。
早上五點半,柯海生上來了,手裏拿着一把瓜子。他在鍾立後頭那條長板凳上坐下了。
六點零七分,對講機響了。
「江順0317,江順0317,準備進閘,北線,第一閘室。」
鍾立拿起對講機。
「江順0317收到。」
他放下對講機,兩隻手搭上舵輪。手掌心潮得能擰出水,他在褲子上擦了擦,又搭上去。
「起錨。」他說。
身後,柯海生嗑了一顆瓜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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