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跑船》第十章 · 閘上
第一閘室的閘門在船尾後頭合上的時候,鍾立聽見了。
那聲音不大。兩扇鐵門,幾層樓那麼高,從兩邊往當間一靠,水底下咚的一響,船底板跟着一震,震到他腳後跟上。然後就沒聲了。他抬頭往上看,溼漉漉的水泥牆一直立到天上,牆上的水印子一道壓一道,長着青苔,嵌着鐵環,最頂上剩一條灰白的天。
江順0317停在閘室裏,前頭一條拉集裝箱的,後頭一條空駁。三條船,像三隻鞋擱在一個大盒子裏。
「繫纜。」柯海生在他後頭說。
鍾立摘下對講機,喊船頭的譚有福。譚有福把纜繩套在牆上的浮式系船柱上,那柱子跟着水一塊兒往上走,船就穩住了。
水開始往上漲。
看不見水從哪兒來的,就看見牆上那道水印子一點一點往下沉,船一點一點往上走。鍾立兩隻手搭在舵輪上,其實不用他掌舵,船是繫着的,可他手不敢離開。
柯海生坐在後頭那條長板凳上,嗑瓜子。
「二十來米。」柯海生說,「一個閘室,漲二十來米。五個閘室,一百多米。」
「我曉得。」
「曉得你手攥那麼緊搞麼事。」
鍾立低頭一看,指頭節都白了。他鬆開一隻手,在褲子上擦了擦。
第一閘室漲滿了,前頭的閘門往兩邊打開,後頭是第二閘室,一模一樣的盒子,一模一樣的牆。鍾立解纜,進車,慢慢往前挪。閘室裏不能快,前後都是船,左右離牆就幾米。他眼睛盯着船頭,盯着那條集裝箱船的尾巴,一點一點往前蹭,蹭到停船線上,停車,繫纜。
柯海生嗑了一顆瓜子。
「行。」
第二閘室,第三閘室。每漲完一個,鍾立就覺得自己往天上近了二十米。到第四閘室的時候,從牆頂上看出去,能看見下游的江了,看見他們早上起錨的那片錨地,小得跟個巴掌似的。
古長根從機艙裏上來一趟,站在駕駛樓門口,看了一眼外頭,又看了一眼鍾立。
「主機溫度正常。」他說,耳朵背,嗓門大,「你開你的,莫管我。」
然後他又下去了。
第五閘室的閘門開的時候,是十點二十。門一開,外頭就是另一條江了。江面一下子敞開,綠汪汪的,兩邊的山壓得低低的,水面平得一點浪都沒有,一直鋪到天邊上去。
鍾立推車,船出了閘。
他開出去兩百米,纔敢回頭看。身後,五道閘門一道比一道低,排在山縫裏,像一架往下走的鐵樓梯。
「上來了。」他說。
柯海生把瓜子殼倒進菸灰缸裏,拍了拍手。
「上來了。」他說,「舵是你的,五道閘,你一個人開上來的。老子說話算話。」
鍾立沒吭聲。他把船往右岸帶了帶,找航道,眼睛盯着前頭。可他臉上的笑一個勁兒往外冒。
茅坪的碼頭在壩上頭幾公里,右岸,秭歸。
碼頭邊上有個背有點駝的老頭在等,藍帽子洗得發白了,手背在後頭,看着他們靠。
鍾立靠得穩。貼着碼頭一點一點蹭過去,船幫離碼頭還有半米的時候,他倒了一下車,船就停住了,跟碼頭之間連個響都沒有。
那老頭點了點頭。
纜繫好了,柯海生下去。老頭迎上來,兩個人握手,握了好半天。
「向師傅。」柯海生回頭招呼鍾立,「下來。」
鍾立下去了。
向德明今年六十三,在長江上跑了整四十年船,前幾年才退下來,如今在茅坪碼頭給貨主看貨。柯海生說他頭一回跑三峽,就是跟着向師傅的船屁股後頭學的。
「剛纔那靠的,」向德明上下打量鍾立,「是你?」
「是我。」
「閘裏頭也是你?」
「也是我。」
向德明沒說話,掏出煙來,遞給柯海生一根,又遞給鍾立一根。鍾立不抽,接過來夾在耳朵上。
「船長證考了沒有?」向德明問。
鍾立愣了一下:「冇考。我大副證纔拿了兩年多。」
「年限到沒到?」柯海生替他說,「他在海上跑了兩年大船,回來又跟我跑了三個月。年限是到了的,差個考。」
向德明把煙點上,吸了一口。
「考。」他說,「我在碼頭上看了四十年人靠船。會開船的多,開得有數的少。你這個大副,手上有數。」
「我才跑了三個月長江,向師傅。」
「三個月有三個月的數。」向德明笑了,「明年開春宜昌海事有一場,你去考。」
下午裝卸隊來了,七八個人,四十來歲的居多,開着吊車,一吊一吊往外掏化肥袋子。鍾立站在艙口邊上看水尺,柯海生去碼頭上的小辦公室跟貨主對單子。
譚有福把晚飯端上來的時候,天已經擦黑了,一盤臘肉蒜苗,跟着又端來豆腐湯和剁辣椒。他給鍾立盛飯,盛得冒尖,又壓了壓,又往上添了一勺。
「閘上來了,」譚有福說,「該喫一碗冒尖的。」
古長根端着碗蹲在機艙門口,衝鍾立抬了抬下巴。
「向德明那個老傢伙,」他說,「當年誇我一句,我記了二十年。」
喫完飯,鍾立上駕駛樓寫航海日誌。他一筆一筆寫:幾點幾分進第一閘室,幾點幾分出第五閘室,幾點靠茅坪。寫到最後,他停下筆,看着那一行字看了半天。
柯海生上來了,站在他後頭,也看。
「寫上。」柯海生說。
「寫麼事?」
「大副鍾立操舵,過三峽五級船閘,上行。」柯海生說,「一個字都不許少。」
鍾立寫上了。寫完了,他把筆放下,回頭看着柯海生。
「向師傅說的那個事,」他說,「你麼樣想?」
「考船長證?」
「嗯。」
柯海生在長板凳上坐下了,手搭在膝蓋上。
「考。」他說,「這個事跟這條船冇得關係。你考了,你想在江順0317上,就在。你不想,你拿着證去哪條船都行。證是你的,跟老子沒關係,跟咱倆那個事,更沒關係。」
鍾立看着他。
「我曉得。」他說,「我就是想聽你說一遍。」
「那老子再說一遍。」柯海生看着他,「你考。考上了,老子請向師傅喝酒。」
外頭碼頭上的燈亮了。吊車停了,裝卸隊的人收工了,說話聲一點一點散到岸上去。江面上黑了,只剩下航標燈,紅一盞,綠一盞,眨着眼。
鍾立站起來,走到柯海生跟前。
「哥。」
「嗯。」
「今天晚上,我要你。」鍾立說,「下去,你那屋。我想跟你面對面躺着搞,側着,我要看着你。」
柯海生抬起頭,看着他。
「老子等這句等了一天。」他說,「你在閘裏頭攥舵那個樣子,老子坐在後頭,看得老子坐那兒直換屁股,又不敢動。」
「你嗑瓜子嗑得蠻穩。」
「老子是裝的。」柯海生站起來了,「拋錨,你記着。」
「記着。你也是。」
「老子也是。」
鍾立踩着抽屜把手爬上船長房那張高鋪,往裏頭一滾,靠着艙壁側躺下了。柯海生在底下把門閂插上,脫衣裳。
他脫得慢,一件一件往椅子背上搭,脫到褲衩,那根東西就彈出來了,早硬了,翹着,頭上溼了一塊。燈底下,那身灰黑的毛從胸口一路連下去,一直連到胯裏。
鍾立側躺在鋪上看着他,看得嘴都幹了。
「上來。」他說。
柯海生爬上來,鋪板讓他壓得咯吱一響。他在鍾立對面側躺下來,面朝着鍾立,一隻胳膊墊在腦袋底下,一隻手伸過去,擱在鍾立腰上。兩個人就隔着一拳頭遠,鼻子對着鼻子,呼出來的氣噴在對方臉上。
「你今天,」柯海生說,「真他孃的好看。」
鍾立笑了,往前一湊,親他。
兩個人側躺着親,親得慢,不着急。柯海生的鬍子茬扎人,扎得鍾立下巴上麻酥酥的。柯海生那隻手在他腰上,往下滑,滑到屁股上,一把攥住了,往自己這邊拽。兩根雞巴就碰上了,一根貼着一根,擠在兩個人肚子當間。
「哥,」鍾立喘着說,「你那個瓶子。」
柯海生伸手到枕頭底下摸出水基,倒在掌心裏,搓了兩下。
「腿抬起來。」他說,「搭到老子身上來。」
鍾立把上頭那條腿抬起來,往前一跨,搭在了柯海生的腰上,膝蓋往上收,大腿壓着柯海生的胯骨。這麼一搭,他屁股底下就敞開了。柯海生的手從後頭繞過去,摸到他那個地方,指頭沾着水基,在外頭揉了幾圈。
「放鬆。」
鍾立放鬆。柯海生一根指頭進去了,慢慢往裏推,推到底,在裏頭轉了轉。鍾立閉着眼睛,嘴裏哼了一聲,腦袋往柯海生肩膀上一抵。
「兩根。」他說。
柯海生給了他兩根。指頭粗,關節大,船上拉了三十年纜繩磨出來的,進去的時候鍾立咬着牙吸了口氣,然後那口氣慢慢吐出來,腰往下坐着那兩根指頭動。
「騷的。」柯海生在他耳朵邊上說,「才兩根,你就往老子手上坐。」
「我等了一天。」鍾立說,「從第一閘室等到現在。」
「那老子不讓你等了。」
柯海生把指頭抽出來,又往自己那根上淋了些水基。他往前挪了挪,一隻手兜着鍾立搭在他腰上的那條腿,一隻手扶着自己,頂上去。面對面進,角度低,他找了兩下才找準,那個頭抵在鍾立口上,往裏一送。
鍾立「嗯」的一聲,搭在他腰上的那條腿一下夾緊了。
「疼不疼?」
「不疼。脹。進。」
柯海生往裏進,側着往裏擠,他託着鍾立的大腿往自己身上壓,壓一下,進一點,壓一下,進一點。鍾立睜着眼睛看他,看他眉心那道皺紋一點一點擠起來,牙咬着,額頭上冒汗。
進到底了。兩副胯骨抵到了一處,柯海生胯裏的毛扎着鍾立的屁股。
「眼睛別閉。」柯海生說。
「沒閉。」
柯海生開始動。側躺着使不上大勁兒,他就用腰往前送,送一回,碾一回,回回碾在鍾立裏頭那個地方上。他攥着鍾立的屁股往自己身上按,按着不讓他跑,自己往裏碾。
鍾立張着嘴,喘,一聲一聲的,「哥……」
「你裏頭,」柯海生喘着說,「光着進去,跟裹了一層熱水似的。老子一進來就不想出去。」
「那莫出去。」
「不出去。老子今天就在你裏頭過夜。」
鋪板吱扭吱扭地叫。艙壁那邊,江水拍着船幫,跟柯海生頂的那個節拍攪在一塊兒。鍾立的雞巴夾在兩個人肚子當間,柯海生每往前一頂,肚子就把它碾一下,碾得它淌水,淌得兩個人肚皮上滑膩膩的。
「快點。」鍾立說,「哥,快點搞我。」
柯海生加快了。他把鍾立那條腿往上一推,推到胸口那麼高,膝蓋頂着自己的肋巴骨,胯往前夯。水基讓他夯得噗嗤噗嗤響,響得一屋子都聽得見。
「這一屋子響,」柯海生咬着牙說,「全是你屁股弄出來的。」
「別咬嘴脣。」柯海生說,「老子要聽你。」
鍾立叫出來了,叫得變了聲。
外頭走廊裏,有腳步聲。
鍾立一下子把嘴閉上了。
「停。」他小聲說,「哥,停一下。」
柯海生馬上就停了。他就那麼在鍾立裏頭,一動不動,連氣都屏住了,一隻手還託着鍾立的腿,也不敢往下放。
腳步聲從走廊那頭過來,過了船長房門口,沒停,往樓梯那邊去了。是譚有福,拖鞋踢踏踢踏的,嘴裏還哼着小曲。樓梯響了幾下,上駕駛樓去了,大概是去關燈。
又過了一會兒,樓梯又響了,下來了,踢踏踢踏地往廚房那頭去了。門響了一聲,沒動靜了。
鍾立屏着的那口氣,這才吐出來。
「走了。」柯海生小聲說,「還要不要?」
「要。」鍾立說,「接着來。小點聲就是。」
「你小點聲。」柯海生說,「老子本來就不響。」
鍾立沒忍住,笑了,一笑底下一夾,夾得柯海生「嘶」了一聲。
柯海生又動起來,這回放慢了,往深裏送,送到底,在裏頭碾一碾,再抽出來。他把臉湊過來,額頭抵着鍾立的額頭,眼睛對着眼睛,近得看不清。
「你今天,」他喘着說,「把船開進第一閘室那會兒,閘門在你後頭一關,老子心裏就想,這個人,老子這輩子跑不脫了。」
鍾立兩條胳膊箍上他的脖子。
「那你莫跑。」
「不跑。」柯海生說,「老子要出了。鍾立,老子要出在你裏頭,你要不要?」
「要。」鍾立的聲音發抖,「出在裏頭,哥,都給我。」
柯海生往裏一頂,頂到最深,託着他的腿把他往自己身上死死一按,整個人一僵,在他裏頭泄了。鍾立覺得那股熱勁兒在裏頭漫開了,柯海生的胯抽了好幾回,胸膛裏悶出來長長的一聲。
射完了,柯海生沒動,就那麼在他裏頭,大口喘氣,汗從額頭上滴到鍾立臉上。
鍾立的雞巴還硬着,夾在兩個人肚子當間,硬得發疼。
柯海生緩了一會兒,慢慢從他裏頭退出來。鍾立「哎」了一下,屁股裏頭空了,有東西往外淌。
「別動。就這麼側着。」柯海生說。
鍾立沒翻身。柯海生側着身子往鋪尾出溜下去,腦袋捱到他胯前頭,一張嘴,把他那根含進了嘴裏。
鍾立「啊」的一聲,手往後一抓,抓住了鋪邊的欄杆。
「哥,你……」
柯海生把嘴鬆開,抬起頭看他。
「老子想嚐嚐你。」他說,「你要不要?不要就說。」
「要……要……」
柯海生又含進去了。他含得深,舌頭裹着往下壓,鬍子茬扎着鍾立的大腿根,扎得他渾身起雞皮疙瘩。他一隻手摟着鍾立上頭那條腿,摟在自己肩膀上,一隻胳膊墊在身子底下,手不碰那根東西,就用嘴往下吞,吞得喉嚨裏咕的一聲,那一聲鍾立聽得清清楚楚。
鍾立攥着欄杆,咬着嘴脣,不敢叫,憋得臉通紅。可他忍不住,底下有個東西直往上頂,那裏頭還淌着柯海生的東西,前頭又讓柯海生含着,在他嘴裏脹得發疼,兩頭一夾,他覺得自己要從當間裂開了。
「哥……我要出了……你鬆開……」
柯海生沒松,往下一吞,吞到底。
鍾立繃直了,搭在柯海生肩上的那條腿蹬着艙壁,抖着射在他嘴裏,射一回,柯海生的喉嚨就跟着咽一回,咽得他腿根直抽。柯海生嚥了,又含了一會兒,才慢慢地吐出來。
他抬起頭,拿手背擦了擦嘴,看着鍾立,沒說話,先笑了。
鍾立躺在那兒,胸脯子起起落落,看着他,半天說不出話來。最後他抬起一隻手,捂住了自己的臉。
「你……」他從指頭縫裏說,「你麼樣搞這個。」
「老子想搞就搞。」柯海生在他旁邊躺下來,把他往懷裏一攬,「今天上了五道臺階,老子也上一道。」
後半夜,船輕輕晃。化肥卸了一半,船浮起來一點,纜繩吱吱地響。
鍾立枕着柯海生的胳膊,睡不着。
「哥。」
「嗯。」
「我考那個證,要是考不過呢?」
「考不過再考。」柯海生閉着眼睛說,「向德明當年考了三回。」
「真的?」
「假的。」柯海生說,「老子編的。你明天問他,他要是說兩回,你就曉得是老子記錯了。」
鍾立笑了,臉埋在他胸口的毛裏,笑得肩膀直抖。
窗戶外頭,壩上的燈一排一排地亮着,照得江面上一片碎光。遠遠地,有船在過閘,汽笛嗚的一聲,長長的,在山縫裏轉了好幾個彎,才散乾淨。
「明天卸完,」柯海生說,「回程舵還給你。」
「下閘?」
「下閘。」柯海生說,「上去是你開的,下來也是你開。」
鍾立沒說話,就點了點頭,腦袋在他胳膊上蹭了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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