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島的風是鹹的

壯熊小說 · 1801 字 · 2026.08.27

青島的風是鹹的。即使在八月,太陽落下去以後,海邊也會突然涼一下。

民宿在山坡上,從窗口能看見一塊海,不大,像被人裁過。我是自己訂的,兩晚,說是散心。散什麼心自己也說不清,就是不想在那個有空調和日程表的城市裏過夜。

他是房東。照片上只露了半張臉和一隻狗。開門的時候狗先撲出來,他在後面,穿件洗白了的T恤,胸和肚子把布撐得沒有褶皺,手臂有毛,小臂曬成深褐色,上臂相對白一點,像常年只露出一截。四十多,頭髮有點卷,被海風吹着。笑的時候眼角有紋。

「就你?」他問。

我說就我。他把鑰匙放在我掌心,手指短,有繭,是幹過活的手。狗在我小腿上聞。屋子不大,一張牀,窗對着海,衛生間能轉開身。他說樓下廚房可以共用,有啤酒。

晚上我下樓。他在院子裏修一把椅子,燈是暖的,蟲子圍着轉。T恤脫了,只剩短褲,胸毛從鎖骨鋪到肚臍,肚子有,結實,不是啤酒肚那種空。汗在胸口發亮。看見我,他把螺絲刀咬在嘴裏,含糊地指了指冰櫃。

兩個人喝了三瓶。海在下面響。他說這房子是他哥的,哥去了日本,他幫着看。平時修修漏,接待客人。客人多是情侶。像我這樣一個人來的少。他看我的時候很直,不像在看客人,像在看一個體格。我知道那種看。我自己也那樣看人。

我問他一個人住會不會悶。他聳肩,胸跟着動。「狗在。」

後來是我先碰的他。不是什麼高明的勾引,就是椅子修好了,他坐下來,大腿張開,短褲的布料繃在那一團上。我的膝蓋碰到他的膝蓋。他沒有挪開。院子裏只有那盞燈,海風把T恤——他後來披在肩上的那件——吹起來。我把手放在他肚子上,毛是硬的,皮膚熱。他看着我的手,看了兩秒,把我拉過去。

他親得很慢。嘴裏有啤酒和花生。鬍子刮過,還是刺。我被他按在那張剛修好的椅子上,木腿在磚地上蹭。他的胸壓下來,沉,奶頭硬,擦着我的胸。狗在門口臥着,看了一眼,把腦袋轉開。

上樓的時候樓梯響。他的手在我屁股上,很大的一隻。進了那間對着海的房間,他先去拉窗簾,又沒拉嚴,留一條縫,外面是黑的,只有遠處漁船的燈。他脫短褲的時候那根彈出來,曬過的皮膚到根部突然白一截,粗,微微往上翹。我跪下去含,地板是舊木,硌膝蓋。他的味道是海水和汗混在一起,龜頭鹹。我含深了,他按着我的後腦,沒有強迫,就是按着。窗外的海一下一下,像有人在遠處拍墊子。

他讓我躺下。擴張用的是我洗漱包裏的潤滑,他擠多了,涼的,抹在我後面,又用手捂熱。手指進去的時候他看我的臉,看我是不是疼。這種看讓我覺得他不是隨便和每個客人做。也許是。我不知道。我只知道他進我身體裏的時候,那根東西又熱又滿,把我撐開,海風從窗簾縫裏進來,吹在我溼掉的胸毛上,又涼又癢。

他操得很穩。像修那把椅子,一下一下,確認結實了才加力。我的腿擱在他肩上,看見他小腹上的毛隨着動作往前湧。他的肚子打在我屁股上,有聲音。牀靠牆,牆那邊是海的方向,撞擊聲和潮聲疊在一起,分不清哪一下是人,哪一下是水。

我伸手抓他的胸。他的胸抓起來一手,奶頭在指縫裏。他喘重了,速度才亂。亂了以後很好。他俯下來,幾乎把我整個人罩住,牙齒磕在我肩上,不重,像含住一塊什麼。我射在我們中間,精液貼在兩個人的腹毛上,黏的。他還在裏面抽,抽到最深的時候射,我感覺到那陣熱,他的大腿發抖,狗在樓下叫了一聲,又停了。

射完他沒有立刻出去。就插着,兩個人聽海。他的心跳在我胸口上,很慢,一下一下,像遠處的燈塔——其實沒有燈塔,是我自己安的。他後來抽出去,躺到我旁邊,一隻腳還擱在我小腿上。窗縫裏的風把汗吹乾,鹽留在皮膚上。

「你明天走?」他問。

我說還有一晚。他嗯了一下,過了很久才說,明天早上帶你去買海鮮,別買遊客攤。然後他睡着了,打呼嚕,不響,像從胸腔裏滾出來的。我看着他的側臉,鬢角有白,鼻樑上有曬斑。這不是愛情。這是八月的青島,一個看房子的人,一個來散心的人,兩具對得上的身體。

第二天早上他真的帶我去了。穿回那件白T恤,狗跟着。陽光刺眼,他的胸毛在領口裏,像沒幹透的海草。我們沒有交換以後要怎樣。晚上又做了一次,更慢,他讓我從後面進他。他的後面緊,進去的時候他罵了句髒話,青島口音,很好聽。我射在裏面,退出來,精液沿着他大腿往下流,他也不擦,去窗口抽菸,窗簾仍舊留着那條縫。海是灰藍的。

第三天早上我退房。他把押金轉回來,轉賬備註寫的是「房」。狗送我到坡下。他站在門口,一隻手插在短褲口袋裏,另一隻手擋光。我回頭看了他一眼。他點頭。就是這樣。車上還能聞到自己衣服上的鹹味,以及他胸毛裏那一點沒散盡的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