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裡面那間

廣州的桑拿在下午也有人。不是週末那種擠,是一些中年男人躲過正午,把自己蒸軟。
我去得晚,三點多。前臺的空調很冷,裏面卻潮。儲物櫃的鑰匙沉,像塊小鐵。我把衣服疊好,圍上那條薄得沒什麼用的浴巾,進去。
霧是白的。第一間蒸汽房有人在說話,粵語,聊樓市,我不進。第二間幹桑拿,木頭味重,一個瘦的坐在上層,眼睛閉着。我走到最裏面那間。門推開,蒸汽湧出來,什麼都看不清,只有一個很寬的影子坐在角落,像一截放久了的木頭。
我在他對面坐下。木板燙。過了大概一分鐘,眼睛適應了,纔看見他:五十上下,頭髮溼着往後梳,鬢角白,胸非常厚,肚子也厚,一整塊往下墜,又不是垮。胸毛被蒸汽貼在皮膚上,打縷。腿張開,浴巾早就沒用了,搭在一邊。那根軟着垂在兩腿之間,顏色深,分量在。他沒看我,頭靠牆,喉結偶爾動一下。
我的浴巾也溼了,貼在腿上。我把它解開。他也沒看。桑拿裏這種默契很老派,不像軟件,不需要先交換三張照片。
過了很久他才說話,普通話,有點平。「熱不熱。」
我說熱。他嗯了一聲,用手抹了一把臉,抹完那隻手就擱在自己大腿上,離那根很近。手指粗,關節大。我看見他無名指有一圈淺印,像長期戴過戒指,現在沒戴。
我過去的。不是他招手。我坐到他旁邊,木板因爲兩個人的重量往下沉一點。近了才聞到他:不是香水,是蒸出來的皮膚味,帶一點菸。我的胳膊碰到他的胳膊,他的毛刮我。他仍然靠着牆,但膝蓋朝我這邊開了一點。
我把手放上去的時候,他那根還是軟的。沉,皮厚,握住像握住一段溫熱的肉。我擼了幾下,它在掌心裏慢慢抬頭,充血,變硬,變燙。他的呼吸深了,還是不看我。蒸汽頂在房樑上,滴下來,砸在我手背。
他後來握住我的。我的那根沒有他的粗,他包着上下,繭擦過冠狀溝,我腰眼發麻。兩個人就這麼坐着,互相擼,霧把臉糊掉,只剩下手和雞巴。他的蛋也大,我空出來的那隻手托住,沉甸甸的,毛溼成一綹。他終於偏過頭,看了我的胸,又看我的肚子,說:「你也有。」像在說天氣。
沒有人進來。最裏面那間少有人推門。他站起來,比我高,肚子和胸一起湊過來,把我壓向牆壁。木頭牆是溼的。他的雞巴頂在我小腹上,留下一道熱。他沒有親嘴,把臉埋在我的頸窩,鬍子茬刮鎖骨。我摸他的背,背也很寬,中間一條溝,全是汗。
他轉身,雙手撐牆,把屁股送過來一點。這個動作明確。我從自己的儲物櫃鑰匙圈上取了那包隨身帶的潤滑——我來這種地方會帶,這不是美德也不是罪惡,是中年人的準備。他的後面緊,蒸汽讓人什麼都滑,手指進去的時候他哼了一聲,很低。我進第二根,他的背肌繃住,又鬆開。
進去的時候我扶着他的腰。他的腰其實不細,有一圈,手扣上去是滿的。龜頭擠進括約肌的那一下,他的頭抵着牆,霧在我們倆之間淡了一秒,我看見他眼閉着,牙咬着,鬢角的白頭髮貼在皮膚上。全部進去以後我停住。他裏面又熱又緊,桑拿的熱和人的熱疊在一起,我差點立刻射。
抽插帶出很響的水聲。木板咯吱。他的雞巴垂在前面,隨着我的動作甩,我伸手到他肚子下面握住,連着他的毛一起擼。他被前後夾着,終於出聲,是從喉嚨底擠出來的,不像叫,像被人撞到了肺。我的肚子拍他的屁股,肉撞肉,一下比一下實。蒸汽迷眼,我只能看見他肩背上的毛孔和幾顆痣。
他射的時候沒有碰自己。我頂到最裏面,他那根在我手裏跳,精液射在牆上,很快被蒸汽沖淡,留下一點白。他夾得很死,我跟着射進去,眼前發白,腿軟,還插在他身體裏,雙手抱着他的肚子,那層熱肉在掌心裏起伏。
退出來以後兩個人又坐下。誰都不說話。他用那條溼浴巾隨便擦了下,擦完還是不圍,就那麼敞着。我的心跳過了很久才平。門外有人走過,木屐聲,沒有停。
他先站起來。開門的時候霧散了一下,走廊的燈把他的輪廓切出來:背、腰、腿,一個被蒸透了的中年熊。他沒回頭。門關上,最裏面那間又只剩下我,木頭味,和牆上那點很快會消失的白。
我又坐了十分鐘纔出去。淋浴的水是冷的。鏡子裏我自己也紅,胸毛溼着,肚子上有一塊被他的繭擦過的印。換衣服的時候,隔壁櫃門響,我沒有看是不是他。桑拿這種地方,看清楚了反而不好。
出到街上,廣州的太陽還在。熱是另一種熱,乾的,帶着車尾氣。我在便利店買了瓶水,喝第一口的時候,後面那裏還在輕輕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