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續租那晚》第八章 · 合同
禮拜一上午，韓渡八點四十到的物業室，老金已經在了。
小太陽烤着他的腳，保溫杯蓋子半開。桌上攤着一份表，老金拿紅筆在上頭畫了兩個圈，看見韓渡進來，把老花鏡推上鼻樑。
「坐。」
韓渡坐下，椅子吱了一聲。老金沒繞彎子：「咱們小區出租房，每年要做一次備案，從四月算到來年三月。你這套的備案，到今年三月三十一號爲止。」
「合同不是續了一年嗎？」
「合同歸合同，備案歸備案。你們那份合同到明年冬天，沒人動它。」老金拿紅筆敲了敲表，「可今年上頭查得緊，三月前得重新備。要帶租賃合同，要帶房東租客兩邊的身份證，租金押金寫清楚，同住人也要登記。」
「問題在你家。」他說，「小何是你的租客，你又去給他登了個同住人，表上寫着他是你們家的人。同一個人，又出租又同住，我這系統錄不進去，兩欄打架。」
「那怎麼辦？」
「你們自己商量。要麼重新籤一份租賃合同，他還是租客，備案走租賃。要麼這房子不出租了，按自住，他按常住人口登。」老金抬起眼睛，從鏡片上頭看他，「哪條路，二月底之前給我話。」
韓渡拿過那張表看了很久。表上有一欄叫「月租金」，空着。
「這表我帶走。」
「帶走吧。」老金把筆帽扣上，「你四十了，別拿一張表愁得跟什麼似的。」
韓渡走回單元門口，碰上陳博拎着一袋剛買的饅頭，棉拖鞋上沾着雪水。陳博一眼看見他手裏那張表。
「渡子，老金讓你填備案？我前年也填過，三頁紙，手痠了兩天。」他上下看了韓渡一眼，「臉怎麼這麼黑？」
「沒事，博哥。」
陳博沒追問，只把饅頭往他懷裏塞了兩個：「回去熱着喫，別餓着腦子。」
何嶼那天在城南的辦公室裏加到六點半。下午他點開手機看了三回，每回都停在同一條短信上，「過年一個人回來」，七個字，他爸連個標點都沒給。他打了「好」，刪了。打了「我再看看」，也刪了。最後把手機扣在桌上。
晚上七點半，何嶼一進門，聞到了紅燒肉的味。
韓渡繫着圍裙站在竈臺前，背影寬得把整個廚房堵了一半。桌上擺了三個菜，那張從物業帶回來的表壓在醬油瓶底下，露出一個角。何嶼換了鞋，走過去，看見那個角，沒說話。
喫到一半，韓渡放下筷子：「老金說備案三月到期，得重新弄。要麼再籤租賃合同，要麼不出租了，按自住算。」
「哦。」何嶼夾了一塊肉，「那就再籤，按這回的來。」
「我不想籤。」
何嶼的筷子停在半空。
「我想把這個合同撕了。」韓渡看着他，說得很平，「不收你租金了，這屋子你住着。你出的那份錢我一分沒動，都存着，回頭給你。你想住多久住多久，我不趕你，誰也趕不了你。」
何嶼把肉放回碗裏。
「你什麼意思？」
「就是字面意思。這屋子給你住，不收錢。」
「給我？」
「對，給你。」
何嶼慢慢把筷子放在碗上，放得很輕。「韓渡，」他說，「我從來沒想過白住你的。」
「我沒當你白住。」
「那叫什麼？」
「我想讓你踏實。」韓渡卡了一下，「三月一到，你又得拿着合同去備案，我不想你每年爲這個操心。」
「我沒操心。」
「你操心。」韓渡說，「續約那天你一直在翻那份合同，我都看見了。」
何嶼站起來，把椅子往後推了一點，手撐着桌沿，指節發白。
「我自己租房，一個月五千，一次沒拖過。你說你一分沒動，存着，要還我，那你是想把我交過的錢一筆勾了？」他吸了口氣，「我爸那條短信，我到今天都沒回。他讓我過年一個人回去。他要是問我，你住哪，那房子是誰的，我怎麼說？租的？還是人家好心，白讓我住着？」
韓渡張了張嘴。
「這兩個答案，我哪個都說不出口。」何嶼聲音啞了，「我今年三十二了，我不想讓人給我一個家。給來的東西，人家哪天不高興就能收回去。」
「我什麼時候要收回去？」
「你沒說要收，可你有這個權利，光這一條我就受不了。你想對我好，我知道，我不要這種好。」
他轉身進臥室，門沒摔，只是關得很重。
韓渡一個人坐在桌邊，聽見衛生間的門響，然後是水龍頭嘩嘩地往浴缸裏放水。那盤紅燒肉已經涼了，白油在醬汁上結了一層。他又坐了十分鐘，才站起來。
浴室的門沒鎖。
韓渡推開的時候，熱氣撲了一臉。那是隻帶花灑的舊浴缸，何嶼坐在裏頭，水漫到胸口，背靠着缸壁，眼睛閉着，短鬚上掛着水珠。肚臍旁那道淺疤泡在水裏，隨着呼吸一明一暗。
韓渡把馬桶蓋放下，坐上去，兩隻手撐着膝蓋。
「我錯了。」
何嶼沒睜眼。
「我想給你一個不會被人收走的地方。」韓渡低着頭，一個字一個字往外擠，「我四十歲了，沒人教過我怎麼跟一個人長久地過。我只會把東西往你手裏塞，塞了你就不會走了，我是這麼想的。」
何嶼睜開眼，看着他。
「蠢。」何嶼說。
「蠢。」韓渡點頭，「我認。」
「我不走。」何嶼把一隻溼手伸出缸沿，「我要是想走，續租那晚就不會留下。我只想自己出一份。暖氣費，物業費，我出一半，你出一半。我住在這兒，就該交我那份，你別替我出。」
韓渡盯着那隻溼手，伸手握住了，指腹被水泡得又皺又軟。
「暖氣費四千二，物業費兩千四。」韓渡嗓子發緊，「你出一半，三千三。」
「行。」
「合同撕了。」
「撕了。」何嶼拽了他一下，「你衣服還沒脫，上來。水要涼了。」
韓渡愣了一秒，笑了。他起身，從洗手檯抽屜裏摸出一隻套和那管潤滑，擱在缸沿上，把衛衣一把拽過頭頂扔在臺子上，肚子軟軟地垂下來，被腰帶勒出一道紅印。他蹬掉褲子，一隻腳跨進缸裏。
水位嘩地漲高，漫出缸沿，淌了一地。
「操，」何嶼被他擠得往前縮，「你二百來斤，這缸是給你準備的嗎？」
「別動。」韓渡慢慢坐下去，背靠着缸壁，把何嶼一把撈過來，讓他背貼着自己胸口，兩條腿夾在他腿兩邊，「這樣就不擠了。」
何嶼靠在他懷裏。厚實的胸毛貼着後背，一下一下地扎，熱水底下，韓渡那根硬東西已經頂在他尾椎上，隔着水也燙，浴室裏全是熱氣和沐浴露的味。
「你這就硬了。」何嶼說。
「你坐上來的時候就硬了。」
韓渡的手從水裏伸到前頭，握住何嶼，他那根泡在熱水裏發軟，被幾下擼得慢慢抬頭。另一隻手順着胸口摸上去，捏住一邊奶頭，拇指在上頭來回碾。何嶼仰頭靠在他肩膀上，喉嚨裏嗯了一聲，腰往前頂，頂進他手心。
「我氣消了。」何嶼喘着說。
「你生氣，我也想操你。」
「滾。」
「真的。」韓渡咬他耳朵，「你剛纔站在桌邊罵我，眼睛紅着，我下面就硬了。我心裏疼，雞巴硬，兩頭都有。」
何嶼笑出聲，笑到一半變成呻吟，因爲韓渡的手指已經順着腰滑到了後面，在水裏找到那個入口，用指腹慢慢揉。他單手擰開潤滑，擠在指頭上，一根手指推了進去。
「啊……」
「疼？」
「不疼……再來一根。」
第二根進去，何嶼的手撐在缸沿，指頭一下子抓緊。韓渡的手指在裏頭勾着轉，往上頂住那塊地方，何嶼腰一彈，水花濺出去，嘩啦打在地磚上。
「就是那兒……韓渡……你手指好粗……」
「裏頭又熱又滑。」韓渡貼着他後頸說，「咬着我手指不放，一吸一吸的，想要什麼直接說。」
「想要你……」何嶼喘得斷斷續續，「想要你那根，進來，我現在就要。」
「轉過來。」
何嶼在水裏翻身，跨坐在他腿上，面對着他，膝蓋頂着缸底。他臉被熱氣蒸得通紅，睫毛上掛着水，短鬚溼得發亮，胸口那層厚肉順着呼吸一起一伏，水珠從奶頭上往下滾。韓渡撕開套戴上，扶着自己那根頂住他的穴口，抬眼問：「行嗎？」
「行。」何嶼兩手搭在他肩膀上，「你扶穩，我自己坐。」
他慢慢往下沉。那根粗硬的東西一點一點撐開他，沉到一半，他倒吸一口氣，停住，額頭抵着韓渡的額頭。水在兩個人之間晃，晃出一圈一圈的波。韓渡的手托住他的屁股，沒有往上頂，由着他自己找角度。
「慢點。」韓渡說，「我不急。」
「你給我閉嘴。」何嶼咬着牙，又往下坐了些，直到整根沒進去，屁股坐到他大腿上，兩個人同時嘆了口氣。
「操……全進來了。」何嶼的聲音發抖，「你怎麼這麼燙。」
「你也燙。」
何嶼開始動。他腰一抬一落，水跟着一進一齣地晃，拍在缸壁上，啪、啪、啪，節奏越來越快。韓渡仰起頭，後腦勺靠着瓷磚，喉結上下滾，手指陷進他屁股裏，捏得肉從指縫裏溢出來。
「何嶼……你自己這麼動，我受不了……」
「你不是說我不用管？」何嶼笑着喘，「那你別管。」
他把臉湊過去，嘴脣貼着韓渡的嘴，舌頭鑽進去，吻得嘖嘖響。吻完，他喘着說：「我告訴你，我爸問我房子是誰的，我就說，是我跟我對象的。」
韓渡的身體僵了一下。
「你再說一遍。」
「是我跟我對象的。」何嶼一下一下坐下去，每個字都被撞得斷斷續續，「我出一半暖氣費，我出一半物業費，我是這屋裏的人，我對象叫韓渡。」
韓渡低吼了一聲，兩隻手扣住他的腰，往上猛頂了三下。水潑出缸外，嘩啦一片。何嶼叫得聲音都劈了：「啊！就這樣……你頂到了……別停，再來……」
「你再叫大聲點。」
「老裴聽見怎麼辦……」
「聽見就聽見。」韓渡咬着他的鎖骨，「我要他知道，我對象叫得多好聽。」
何嶼又罵又笑，可嘴裏的叫聲一點沒壓，一聲比一聲高。他的雞巴在兩人小腹之間甩，被水帶着蹭，被韓渡的肚子頂着蹭，蹭得他整個人都抖。韓渡一隻手擠進兩人之間握住它，上下擼，跟着頂的節奏。
「射給我……」何嶼貼着他的耳朵，「我要在水裏射，射你一身。」
「一起。」
最後幾下，韓渡撞得他整個人往上躥，又被按下來。何嶼「啊」地拖長了聲，射在韓渡手裏，一股一股化在水裏，後頭猛地絞緊。韓渡悶哼，抵到最深，渾身繃了好幾秒，射進套裏，射得又深又久。
兩個人掛在一起，喘着，水面慢慢平了。
「地上全是水。」過了好一會兒，何嶼說。
「我拖。」
後來他們擦乾了，滾到牀上，燈只開了牀頭那盞。
牀腿底下墊着舊毛巾，是韓渡前陣子墊的，何嶼趴下去的時候，牀只是悶悶地響了一聲。他把臉埋在枕頭裏，聽着韓渡在身後翻抽屜，撕包裝，擰瓶蓋。
「還來？」他悶聲問。
「你不要？」
「要，但你得慢。我腰還軟着。」
韓渡拿枕頭墊在他小腹下面，讓他屁股翹起來一點，然後趴上去，整個人壓在他背上，胸毛貼着脊樑，肚子壓着他的腰窩。他的手從兩邊扣住何嶼的手，十指交叉，按在牀單上。
「進去了。」
那根又硬了的東西頂開剛被撐過的穴口，沒費什麼勁就滑進去，一直滑到底。何嶼的腳趾蜷在牀單上，低低哼了一聲。
「這回我不動，」韓渡咬着他的耳垂，「你自己說，要多快。」
「慢……再慢……啊……就這樣……」
韓渡一寸一寸往外抽，又一寸一寸推回去，推到底還要碾一下。何嶼的呼吸全是顫音，背上的肌肉一塊一塊繃起來，又松下去。
「你知道我現在想什麼嗎？」何嶼含含糊糊地說。
「想什麼？」
「這張牀我也有一半。」他笑得肩膀發抖，「我出暖氣費了，暖氣燒着這間屋，有一半是我的，所以這張牀我也有一半。」
「那你有的那一半，」韓渡一邊頂一邊說，「現在就是被我操着的這一半。」
「滾……啊……你別笑，一笑你就抖，抖到裏面……」
韓渡真的在笑，笑得整個人壓在他背上震，每一震都把那根往更深的地方送。何嶼被震得斷了句，嘴裏只剩一連串壓不住的叫，叫得又軟又燙。
「韓渡……我裏頭好滿……你雞巴好大……我腿根都在抖……」
「再說。」
「頂我……操我……我是你的……」何嶼的聲音在枕頭裏悶着，卻清清楚楚，「我對象的……」
韓渡把他的手攥得死緊，腰上加了力，一下比一下沉，肚子拍在他屁股上，拍得啪啪響，汗從兩個人貼着的地方往下淌。牀頭板輕輕磕着牆，毛巾喫住了大半的響。何嶼被頂得往前一衝一衝，雞巴在枕頭上磨，磨得他尾音拔高，整個人弓了一下，又落下去。
「我要射了……」
「射。」
何嶼咬住枕頭角，渾身一顫，射在枕頭和牀單之間，穴口一陣猛縮。韓渡被他絞得再也撐不住，貼着他後背低吼一聲，整個人伏下去，射了出來，抖了很久。
他壓着何嶼，沒抽出來，也沒動，臉埋在他頸後，呼吸一點一點放慢。
禮拜二早上，何嶼揣着一個信封去了物業。
信封裏是三千三百塊，現金，數過兩遍。老金坐在桌後頭，看見信封，抬起頭：「什麼？」
「暖氣費和物業費，我那一半。」何嶼把信封擱到桌上，「韓渡說，合同撕了，他不收租。我交我這份。」
老金看了那個信封一會兒，才從抽屜裏取出收據本，一筆一筆地寫，寫完蓋章，哐的一聲，撕下來遞過去。
「收好。」
何嶼接過收據，疊好放進錢包。
「小何，」老金忽然叫住他，「你們那表，我今天給你們改了。按自住登，韓渡是戶主，你是常住人口，系統裏不打架了。」
「謝謝金師傅。」
「別謝我。」老金低頭把信封裏的錢抽出來，一張一張點，點到一半，手停了，「這是我在這個小區收的最後一回年費了。」
何嶼一愣。
「內退的手續批下來了。」老金沒抬頭，繼續點錢，聲音還是那把煙嗓，不輕不重，「過完年，我就不在這兒了。新經理三月前後到。」
物業室裏小太陽嗡嗡響，牆角那把鐵鍬靠着，刃口上還掛着沒化完的雪。
「韓渡知道嗎？」老金問。
「還不知道。」
「你告訴他。」老金把錢數完，用橡皮筋紮好，放進抽屜，「讓他別哭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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