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續租那晚》第十二章 · 初三

凌晨三點十分，服務區的開水間還亮着燈，韓渡把車停在最裏頭，熄了火，坐在駕駛座上喫餃子。

餃子是博哥初二下午包的，裝在保溫桶裏，老裴替他拎上車的。皮已經硬了，餡還有點溫。他一口一個，嚼得很慢，眼睛盯着擋風玻璃外頭的雪。雪不大，被大貨車的燈一掃，斜斜地飄。

這輛哈弗是初二傍晚才從鐵路汽修的院子裏開出來的。崔師傅五十來歲，一手的黑油，拆開起動機看了一眼，說你這車是凍壞的。前兩天寒潮，夜裏零下二十六，電瓶板結了，起動機裏的潤滑脂凍成了膏，一轉就啞。臘月二十六你拉人去南河縣，轉了三下就着，那時候天還沒這麼冷。車沒毛病，天太狠了。換了電瓶，換了起動機，崔師傅只收了零件錢，還塞給他一副新的線夾。

晚上七點出門的時候，老裴站在單元門口的燈底下，手插在棉襖兜裏，說到了給他發條消息，不用打電話，開車的人別分心。博哥從四樓追下來，往副駕駛上放了那隻保溫桶，又塞了一包炒花生，說路上嚼着，防瞌睡。他站在雪地裏看着尾燈拐出小區，沒揮手，兩隻手一直揣在圍裙前頭。

韓渡喫完最後一個，擦了擦手，拿起手機。

何嶼二十分鐘前發來一條：睡不着。你到哪了。

他回：服務區。喫餃子。還有三百多公里。

對面秒回：慢點開。

又來一條：別慢太多。

再來一條：我光着呢。蓋着被子。

韓渡盯着屏幕看了三秒，回：我在高速上，別發這個。

對面回了一個字：硬。

韓渡笑出了聲，一巴掌拍在方向盤上。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褲襠，罵了一句。他從晚上七點開出來，一路沒歇過氣，腰後頭像插着一根鐵棍，右腿的膝蓋踩離合的時候一陣一陣地酸。他往後靠，閉了一分鐘眼睛，腦子裏全是三零八那張牀和牀上那個人。

他睜開眼，發動，倒車，上了國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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縣城的路燈還沒滅，天邊剛透出一點發灰的藍。

站前廣場上的雪被人掃成了兩道，紅燈籠一排掛在賓館門口，有一隻掉了半邊。匯通賓館的玻璃門裏頭亮着燈，前臺的捲髮阿姨趴在櫃檯上打盹，電視開着，無聲地放着重播的春晚。

韓渡把門推開，冷風跟着灌進去。阿姨抬起頭，眼皮還黏着。

「住店？」

「找人。三零八。」

阿姨看了他一眼，目光從羽絨服爬到他一夜沒刮的鬍子，又落在他手裏那隻包上。她的表情慢慢活了。

「你就是那個開車來的。」

韓渡愣了一下。

「那位半夜下來問了我三回，」阿姨說，「問有沒有人來找。我說沒有，他就站在那兒，看着門口。後來我說你回去睡吧，來了我給你喊，他也不聽。」她抓了一把瓜子，「三樓走到頭。熱水今天不停，二十四小時。」

「謝謝您。」

「謝我幹什麼，上去吧。」阿姨又趴回櫃檯，擺了擺手，「牆薄，別太響。」

韓渡沒接話，一步兩級往上走。

三零八的門沒鎖死，裏頭有動靜。他舉起手，還沒敲，門就從裏頭拉開了。

何嶼站在門口，穿着一件白色的秋衣，頭髮亂着，眼圈紅透了，一看就是一晚上沒怎麼睡。他看着韓渡，嘴張了一下，沒出聲。

韓渡也沒出聲。他把包扔在走廊地上，往前走了一步，跨進門，抬腳把門踢上。

「老公。」

何嶼只說出這一個詞，下一秒就被韓渡按在了門板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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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個吻一點都不溫柔。韓渡的嘴冰涼，帶着餃子的韭菜味，胡茬扎得何嶼下巴生疼。他一手托住何嶼的後腦，一手抓着他的腰，二百來斤的身子壓上去，門板在背後咚地震了一下。

何嶼兩隻手抓着他羽絨服的前襟，喘不上氣，還是把臉往上迎。舌頭纏在一起，口水順着嘴角往下淌，誰也顧不上擦。

「想不想我。」韓渡貼着他的嘴問。

「想死了。從除夕到現在，自己弄了兩回，都不對，沒你的味兒。」何嶼的手伸進羽絨服裏頭，隔着毛衣捏他後腰的肉，「你一身車味，冷氣味，我就要這個。」

韓渡低低地罵了一聲，抓着他的秋衣下襬往上扯。秋褲也被一把拽到了腳踝。何嶼光着身子靠在門上，胸口起伏，小腹下頭那根早就挺起來了，頂端發亮。

韓渡的目光從他的胸往下走，走到肚臍旁邊那道淺疤，拇指伸過去按了一下。

「想不想我進去。」

「想你的雞巴捅進我屁股裏，」何嶼的聲音啞了，「想了三天了，你快一點……」

「先讓我躺下。」韓渡自己都笑了，「開了十二個鐘頭的車，腿是軟的。」

他把羽絨服甩在椅子上，毛衣和褲子幾下蹬掉，倒在牀上，仰面躺着，牀架吱呀一聲，那個菸頭燙的洞就在他手邊。何嶼走過來，爬上牀，沒等他開口，跨過他的胸口，膝蓋撐在他腦袋兩邊，屁股對着他的臉，低頭去找他那根。

「你躺着，」何嶼的聲音從下面傳來，「六九。咱們還沒試過。」

何嶼握住那根熱硬的東西，先舔了一圈，然後整個含進去。韓渡的腰一下子繃起來，兩手掐住他的大腿根，把他的屁股往下拉，嘴貼上去，舌頭從囊袋底下一路舔上去，舔到穴口，舌尖頂了一下。

穴口又軟又溼，舌尖一碰就往裏吸。

「你真弄過了。」韓渡抬起頭喘了口氣，手指代替了舌頭，輕輕推進去，進得毫不費力，「三根手指，你說的。」

何嶼吐出嘴裏的東西，啞着嗓子笑：「五點鐘起來的。我邊弄邊想你，想你喫我。」

韓渡的舌頭又頂進去，手指在裏頭彎着找，找到那一點，按住，何嶼整個人一哆嗦，嘴裏那根被含得更深，裹得韓渡罵出了聲。

「操……」韓渡咬着他的大腿內側，「三天沒碰，它也想我。」

「想……啊……舌頭……再深……」

何嶼的腰往下沉，往他臉上送，叫得沒了顧忌。韓渡的嘴離開了一下，下巴上全是水，拍了他屁股一巴掌，悶悶地笑：「阿姨說牆薄。」

「讓她聽。」何嶼含糊地說，吸了一口，「讓整個縣城都聽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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韓渡把他從身上撥下來，側着摁到牀上，自己下牀去拿包。潤滑和套都在何嶼的夾層裏，水基的，涼涼的，他撕開套戴上，抹了一手，在掌心焐了焐，纔回到牀上，貼着何嶼的後背躺下來。

「側着，」他的嘴脣碰着何嶼的耳朵，「腿抬起來，往我這邊搭。」

何嶼側躺着，背抵着他的胸，上頭那條腿往後勾，勾在他的大腿上，整個人敞開了。韓渡一條胳膊從他脖子底下穿過去摟住他的胸，另一隻手託着那條腿，龜頭頂在穴口，一寸一寸往裏送。

「啊……老公……」何嶼的頭往後仰，抵在他的肩上，「慢點……慢點進……」

「別停……全進來……」

整根埋進去的時候，兩個人同時哼了一聲。韓渡不急着動，手掌貼在他的小腹上，隔着皮肉摸着自己撐出來的那一塊，慢慢地抽，慢慢地送，每送一下，何嶼就從鼻子裏哼一聲。

「裏頭燙得很，一圈一圈地裹着我。」韓渡貼着他的後頸，呼出來的氣是熱的。

「舒服嗎。」

「舒服……整個人都是軟的……你說話，說髒的，我想聽。」

「我在路上想了你十二個鐘頭，」韓渡咬着他的耳垂，「想着你光着身子等我，拿手指捅自己，捅得流水，等我來填。」

「啊……我就是……我就是等你填……」

韓渡的胯開始加快。側躺着使不上全力，可每一下都頂得深，何嶼的腳趾蜷了起來。牀又開始撞牆，咚、咚、咚，窗框跟着嗡嗡地響。

「趴過去。」韓渡忽然說。

「什麼？」

「趴平。腿並上。我要整個人壓着你。」

他沒有退出來。他託着何嶼的腰，慢慢翻，何嶼跟着轉，一路沒脫開，翻成臉朝下，兩條腿被他用膝蓋夾攏，並得緊緊的。韓渡跪坐在他的大腿上，上身往前一伏，兩隻手撐在他腦袋兩邊，整個人的重量落下來，胸膛貼着背，肚子壓着腰。

「操……」何嶼被壓得一聲悶叫，牀墊陷下去，「重……」

「重不重。」

「重死了……別起來……裏頭夾得好緊，你一動，我整個人都在動……」

韓渡動了。腿並着，裏頭窄得多，每一下往裏頂，都像碾着最裏頭那一點，何嶼臉埋在枕頭裏，叫聲被悶成了一團。

「動不了……老公，我動不了……」

「動不了就別動。」韓渡貼着他的耳朵，聲音粗得像砂紙，「趴着讓我操。我在車上想的就是這個，你趴在牀上，我整個人蓋上去，操得你喊不出話。」

「喊……我喊……老公，往裏……再往裏……」

韓渡的腰猛地發力，撞得他往上一衝，又被按回去，一下比一下深，何嶼的臉被頂着往枕頭裏陷。何嶼一隻手從身子底下伸下去，握住自己，才套了兩下，眼前就白了。

「我要射了……老公……射了……啊……」

他全身繃成一張弓，射在牀單上，射在那個菸頭燙的洞旁邊，一股一股，射得小腹發麻。後頭一陣猛縮，把韓渡死死箍住。

「別夾……」韓渡低吼着，腰往前最後頂了幾下，埋到最深，身子一抖，在套裏射了出來。他的額頭頂着何嶼的肩胛骨，汗順着鼻尖滴下來，喘得像頭牛，射了很久，每抖一下，何嶼的屁股就跟着縮一下。

兩個人疊在一起，誰也不動。暖氣片嘶嘶地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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過了很久，韓渡才撐着胳膊翻下來，躺在旁邊，套摘了扔進牀頭的紙簍裏。何嶼的屁股還在一下一下地抽，裏頭空得發麻，他夾了夾腿，嘴裏哼了一聲。韓渡伸手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。

「起來，洗洗。熱水不停，別躺着涼。」

兩個人擠進那個只有一個花灑的小衛生間，熱水衝下來，蒸汽一下子糊滿了鏡子。韓渡站在後頭，大手抹着何嶼肩上的水，從肩膀抹到後腰，手指在那個紅腫的口子上輕輕一按。何嶼腿一軟，靠在瓷磚上，回過頭，臉被蒸汽燻得通紅。

「裏頭還像全是你。」

「戴着套呢，哪來的我。」

「我感覺就是有。」他笑，「老公，下回不戴。」

「下回再說。」韓渡親他的耳朵，「回去體檢，拿報告，我們再說。」

回到牀上的時候，何嶼的腿還在抖。他鑽進被窩，側過身子，一條腿搭在韓渡肚子上，手指在他胸口的毛裏一圈一圈地繞。

「你幾點睡的？」韓渡問。

「五點。又醒了。」

「現在七點二十。」韓渡的聲音越來越含糊，「我先眯十分鐘……」

「別睡，」何嶼說，「有事跟你說。」

韓渡勉強睜開眼。

「我媽昨晚打電話來了。你開車的時候，我怕你分心，沒跟你講。」

「說。」

「她說明天中午，家裏喫飯。」何嶼停了停，「叫上你。兩個人都來。」

韓渡撐起半個身子。困勁一下子退了大半。

「你媽說的？」

「我媽說的。我初二下午跟她說了你在路上。她說韓先生一個人大老遠開車過來，大過年的，總不能讓人在賓館裏喫泡麪。」何嶼把臉埋在他胸口，悶聲說，「我爸那邊……什麼也沒說。」

「什麼也沒說是什麼意思？」

「我媽說，初二一整天，他就待在我小時候那間屋裏。飯是我媽端進去的，他喫了，碗放在門口。早上他自己起來，把陽臺上的雪掃了。」何嶼頓了頓，「我媽問他明天中午幾個人喫飯，他看了她一眼，沒說話，轉身去廚房，把那個大的砂鍋拿出來刷了。」

「大砂鍋。」

「平時過年才用，燉雞的。」

韓渡半天沒吭聲。他的手落在何嶼後背上，慢慢地來回摸。

「你爸沒說行，」他說，「也沒說不行。」

「對。」

「他刷了砂鍋。」

「對。」

韓渡盯着天花板，盯着那塊被煙燻黃的水漬。外頭站前廣場上傳來第一輛公交車進站的聲音，樓下有人拿掃把刮冰。

「明天我穿什麼？」他問。

何嶼笑出了聲，笑得整個肩膀都在抖。「你問我穿什麼？」

「我認真的。我就帶了兩件毛衣，一件被你睡過，一件上回在你媽跟前穿過。」

「穿我媽織的襪子，」何嶼說，「大的那雙，灰的。我媽說那是給你的，你穿着去，她看見就明白了。」

「我帶了。在包裏。」

「我知道你帶了。我今早翻你的包了。」

韓渡也笑了，笑完以後胸口沉下去一點。「何嶼。我怕他。」

「我也怕。」

「你爸六十二，一句話沒說，把砂鍋刷了。」韓渡用手背遮住眼睛，「我寧願他罵我。」

「他不會罵的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韓渡說，「這些年我沒怕過誰。房子車子都是我自己的，誰的臉色我都不用看。就怕你爸那張臉。」他笑了一下，笑得有點難看，「見面禮我也不知道帶什麼。後備廂裏菸酒水果裝了一堆，一樣也不敢拿出來。」

「你都拿。他不收，我媽收。」

何嶼把臉抬起來，在他下巴上親了一下，又親了一下。「老公，睡一會兒。我在這兒，哪兒也不去。中午我叫你起來喫飯。」

韓渡沒再說話。過了沒幾分鐘，他的呼吸變沉了，胸口一起一伏，打起了很輕的鼾。何嶼躺着不敢動，手機在牀頭亮了一下，是他媽的短信，只有一行。

明天十一點半。不用帶東西，人來就行。

他把手機翻過去，蓋在牀頭櫃上，聽着身邊這個人睡熟的聲音，看着窗外的天一點一點亮起來。

灰茶杯的頭像，一整個早上沒有動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