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林场》第八章 · 开春
林科院的信儿是二月最后一天来的。
蓝景在楼上接的电话,接完了没下来,站在玻璃屋子里往下喊。范振山在院子里拾掇爬犁,仰着脖子听,风大,听不全,就听见一句「批了」。
蓝景下来,一路蹦着下的铁梯子,最后三级是跳的,落地一滑,一屁股坐在雪堆里。
「批了!」他坐在雪里喊,「延期批了!先续一年,到明年年底。三年的事,处里说得院里定,防火期过了再报。」
范振山把爬犁绳子撂下,走过去,伸手拽他。
「起来。腚都湿了。」
蓝景攥着他的手不起来,仰着脸冲他乐,乐得一嘴白牙。
「老范,你倒是吱一声。」
「吱啥。」范振山使劲一拽,把他拽起来,拍了拍他身上的雪,拍完了,手在他肩膀上搁着,没拿下来,「批了就好。」
「就这?」
范振山看了他一会儿。
「晚上炖小鸡。」他说,「我把后院那只不下蛋的抓了。」
那天晚上蓝景吃了大半只鸡,喝了二两小烧,躺在炕上哼了一宿二人转,跑调跑到沟里去了。范振山在灶跟前坐着听,一句都没打断。
雪是三月头上开始化的。
先是房檐。冰溜子一根一根往下滴答水,滴得窗台底下一溜坑。然后是向阳坡,雪皮子发黑,发软,踩上去一脚一个窝,底下露出去年的枯草和松针。林道上的雪化成了泥汤子,孟繁贵的皮卡开上来,轮子上糊的泥能有一拃厚。
三月十四,孟繁贵把防火期的家什送上来了,拉了一车斗,灭火弹、风力灭火机、新的值班记录本,最底下压着一大捆「森林防火,人人有责」的标语,他一样一样往院子里搬,搬一样骂一句腰。
他把东西卸在院子里,扶着腰进屋喝水。
范振山给他倒水。蓝景在西屋换衣裳,门开着,里头那铺炕上空空的,被子早就搬回东屋了。东屋的炕上,两床被子并排叠着,两个枕头挨着。
孟繁贵端着缸子,喝了一口,眼睛在东屋炕上落了一下,又挪开了。
「西屋那铺炕,」他说,「往后少烧点。费柴。」
范振山端着暖壶的手停了一下。
孟繁贵没看他,接着喝水,喝完了,把缸子往桌上一搁,站起来,扶着腰往外走。走到门口,回头说了一句:「明儿防火期,日出就得上楼,一个钟头报一回。今儿下午四点老齐试一回台,你俩听着点。」
皮卡突突突地走了。
蓝景从西屋出来,站在范振山身后头。
「他刚才说啥?」
「说西屋少烧点。」
蓝景愣了一会儿,然后一下子明白了,脸腾地红到脖子根。
「他知道了?」
「知道了。」范振山把暖壶放下,「知道就知道吧。他那人,知道了也就搁肚子里。」
「那他……」
「他让咱省柴。」范振山说,「你还想让他说啥。」
下半晌俩人上了楼,给明天拾掇。
防火期还没开,楼上今儿不归场部,没人值班。范振山把新的值班记录本搁在窗台上,把灭火弹码在楼梯口。蓝景守着电脑,把四台红外摄像头一台一台地调,调完了,屏幕上四格画面一格一格地闪。
太阳偏西了,玻璃屋子里还暖和。阳光从西边的玻璃斜进来,落在当间那张圆桌上,桌子腿是焊死在楼板上的,桌面包了层木板,晒了一下午。照准仪搁在桌子当间,铜壳子让范振山擦得锃亮,底下压着一张大地图。
范振山脱了棉袄,只穿着里头的绒衣,站在西边的玻璃跟前,举着望远镜,看明天要看的那几道梁。
蓝景坐在电脑跟前,眼睛没在屏幕上,在他的背上。
那后背把绒衣撑得溜紧,肩膀头子比窗框还宽,太阳一照,后脖颈子上那片花白的短头发茬都发亮。他举着望远镜,胳膊抬起来,腰那块绷紧了,裤腰往下坠了一点。
「看啥呢。」范振山头也不回。
「看你。」
「看山。」
「山明儿再看。」蓝景说,「明儿起你一天到晚都得看山,今儿我看你。」
范振山把望远镜放下,回头瞅了他一眼,没说话,又转回去了。可他耳朵根子红了。
蓝景从椅子上站起来了,走到他跟前,站得很近,把他手里的望远镜接过去,搁在窗台上。
「振山,」他说,「我想跟你在这楼上整一回。趁今儿还不值班,大白天的,就在这儿。」
范振山看着他。看了好半天。
「四点老齐试台。」他说。
「试台就停。」蓝景说,「你一句话,咱也停。封山,你喊,我立马撒手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范振山说,「这话对你也算数。」
「算数。」
范振山往窗外瞅了瞅。山连着山,林子底下的雪化开一半,五十里地里头连个鸟影儿都瞅不着,就太阳明晃晃地挂着。
「行。」他说,「我也惦记。」
他自己说的咋整。
「我坐这桌子沿上。」他说,「你站着。我想看着你。外头亮,我想看清楚了。」
蓝景把桌上那张地图卷起来,塞到角落里。范振山拿那块绒布把照准仪包上,双手捧下来,搁在窗台上,搁稳了,才回来。那是公家的东西,明儿要用。桌面让太阳晒了一下午,摸上去温乎的。桌子沿齐着蓝景的胯那么高。
范振山把裤子和秋裤褪了,蹬掉了棉胶鞋。他光着下身,就穿着那件绒衣,屁股往桌子沿上一坐,往后一仰,两只胳膊肘撑在桌面上,屁股往外挪,挪到桌子边上。
阳光从西边照过来,照在他身上,照得他大腿上那层灰白的毛一根一根地亮。他那根早支棱起来了,挺着搁在小肚子上,头上冒着水,让太阳照得发亮。
蓝景站在他两腿当间,看傻了。
「我的妈呀。」他说,「振山,我还从来没在大白天看过你。」
「这不看着了。」
「看着了。」蓝景伸手,从他膝盖往上摸,摸到大腿里头,「这么好看的老爷们儿,在这玻璃屋子里坐着,光着腚,让太阳照着。我能看一下午。」
「你看一下午,老齐四点就呼了。」
蓝景笑了,摸出兜里的塑料袋。套子,水基。他把瓶子揣在怀里捂了一会儿,才倒在手指头上。
范振山把腿往上一提,蓝景用胳膊接住,一边一条,让他腿弯搭在自己小臂上。这么一抬,范振山的屁股就整个儿敞在桌子沿上了,正对着蓝景。
指肚贴上去,绕着圈揉。范振山鼻子里嗯了一声,仰起脸,冲着玻璃顶上那片天。
「慢点儿。」他说。
「慢。」蓝景说,「我不着急,你也不着急。」
一根手指头慢慢进去。范振山撑着胳膊肘,低头看着,看蓝景的手指头一点点没进自己身子里。他看得脸红,可眼睛没挪开。
「你瞅得见不?」蓝景问。
「瞅得真真的。」
「好看不?」
「埋汰。」范振山说,「埋汰得好看。」
蓝景嘿嘿直乐,手指头在他里头一勾,勾得范振山「嗯」的一声,腿一夹,夹住了蓝景的腰。
「两根。」范振山说。
蓝景给了两根。他在里头慢慢地开,开了一会儿,范振山的腰就自己往前送了,往他手上迎。
「行了。」范振山喘着说,「进来。」
蓝景把手指头撤出来,撕开套子,套上,抹上水基。他往前凑了凑,一只手托着范振山的大腿,另一手捏着自个儿那根,顶在那个口上。
「接住了,振山。」
「进。」
蓝景往里送。日头晒着俩人,范振山低着头看,看那根东西挤进去,看自己那个地方让撑开,含住。他嘴张着,喘得直打颤。
蓝景进到底,停住了。
「看见了?」
「看见了。」范振山的声音哑了,「到根儿了。」
「到根儿了。」蓝景说,「这一回你是睁着眼看着它进去的。」
蓝景开始动。
他站得稳,两只脚叉开,腿弯微微曲着,托着范振山两条腿,往里顶。不快,抽出来半根,再整根送进去,胯骨磕在那两瓣肉上,撞得那张铁桌子嗡的一声。
范振山撑着胳膊肘,仰着脸,太阳照着他眼睛,他眯着,嘴里一声接一声往外哼。
蓝景听着他哼,自个儿先受不住了。「这玻璃楼子里,你哼一声,我就硬一分。」他说,「五十里地就咱俩,你想咋哼就咋哼。」
范振山张开嘴,那声儿自个儿就出来了,长长的,在玻璃屋子里来回地荡。
蓝景加了点劲儿,「你心里有谱没,你这样多招人?坐在防火楼上,大白天的,腿搭在我胳膊上,让我整。往后你一上楼,你一瞅这桌子,你就得想起今儿。」
范振山脸臊得通红,可他点了点头,嘴里哼哼着:「想起今儿……」
蓝景往里一顶,顶住了,在里头碾,「你夹我,振山,你一夹我,我后腰都麻了。」
范振山牙关一紧,屁股里头使劲一收。
蓝景「嘶」的一声,骂了句娘,抽出来又狠狠地捅回去。
他越整越快。铁桌子让撞得嗡嗡地响,桌角那卷地图骨碌碌滚下去,掉在地上了。谁也没管。范振山的绒衣让汗湿透了,贴在身上,胳膊肘撑不住了,往下一出溜,换成两条小臂平撑在晒暖的木头桌面上,上身斜仰着,两条腿挂在蓝景胳膊上,晃。
「蓝景……」
「在呢。」
「再往里……」
「往里。」蓝景攥着他的大腿,往怀里一带,捅到根上,「这儿?是这儿不?」
「是……就那儿……」
对讲机响了。
「北沟,北沟,场部试台,听到回话。」
两个人一下子都僵住了。
范振山抬起一只手:「停。」
蓝景马上就停了。他钉在原地,那根东西还在范振山里头,一动不动,连喘气都压低了。
「出来。」范振山说。
蓝景一点点往外撤,撤干净了。范振山撑着桌子坐起来,喘了两口气,伸手抓过对讲机,摁下键,嗓子还是哑的。
「北沟收到。信号清楚。」
「老范,你嗓子咋了?」
「楼上灰大,呛的。」
「多喝水。明儿日出上楼,六点头一回报,别忘了。」
「忘不了。」
对讲机没声了。
两个人对着看了一会儿。蓝景光着屁股站在桌子跟前,套子还挂在鸡巴上,那根东西软了一点,又让范振山看得翘起来了。
「呛的。」蓝景学他,「老范,你这辈子头一回跟场部扯谎。」
「扯个屁。」范振山脸红到了脖子,「楼上本来就有灰。」
蓝景没忍住,乐出了声,又赶紧捂住嘴。
「还整不?」他问,「你说不整,咱就穿裤子,我接着调摄像头。」
范振山看着他,看了好半天。然后他往后一仰,又撑上了胳膊肘,把腿又提了起来。
「整。」他说,「你回来。试完了台,今儿没人再呼了。」
蓝景回来了。他重新抹了点水基,顶进去。范振山让他一进来就叫了一声,叫得比刚才还响。
「哎呀妈,还是这么紧。」蓝景说,「歇了这两分钟,你又给我缩回去了。」
「重点儿整。」范振山说,「别惜着我。」
蓝景没再废话。托着范振山的腿往里夯,夯得铁桌子吱嘎响,夯得范振山在桌面上一耸一耸。太阳往西山上落,照在范振山脸上,照得他满脸是汗,满脸通红,嘴张着,一声高一声低地叫。
蓝景盯着他那根。它让两个人的肚皮晾在当间,谁也没碰,一甩一甩的,马眼上的清水亮着,滴到绒衣下摆上。
蓝景咬着牙,脖子上的筋都绷起来了。
「振山,我顶不住了……我得先来……」
「来吧。」范振山喘着说,「在我里头来。」
蓝景托着他两条腿往里死命一送,喊了一声「振山」,钉在他里头,隔着套子一突一突地射了,射得腿肚子直打颤,脑门磕在范振山膝盖上。
他缓了几口气,攥着套子根儿,慢慢地退出来,摘了,打个结撂在窗台底下。
范振山还撑在桌子沿上,那根硬挺挺地翘着,红得发亮,一下都没泄。
蓝景看着它,又抬头看他。
「振山,我拿嘴给你整出来,行不?」他问,「你点头我才整。不想,咱就这么歇着。」
范振山喘着,看了他好一会儿。
「行。」他说,「我想。」
蓝景弯下腰,两只手撑在范振山膝盖上,手就扣在那两块骨头上,不挪窝,低下头,一口叼住了那个头。
范振山「呃」的一声,胳膊肘一滑,差点出溜下去。
蓝景嘴里热,舌头贴着底下那道棱,顺着那条筋慢慢往上舔,舔完了往深里吞。他吞得深,鼻子扎进那片灰白的毛里,喉咙一收一收的,裹着那根往外拔,再吞回去。太阳从西边玻璃斜进来,照在他那颗青皮脑袋上,照得范振山眼睛都花了。
「蓝景……你那舌头……」
蓝景没松嘴,从鼻子里哼了一声,吞得更狠了,舌头贴着那根直打转,弄得水声滋滋的,范振山两只脚在半空里乱蹬。
「我快了……」范振山喘着说,「你要躲,这会儿躲……不躲也行,我乐意。」
蓝景抬眼瞅了他一下,没躲,两只手在他膝盖上一摁,整根吞到底。
范振山腰一挺,胳膊肘底下那块木头吱嘎一声,在他嘴里出了,一阵紧过一阵,出得大腿根直颤。他嗓子里那一声喊,在玻璃屋子里荡了半天才落。
蓝景含着,等他抽完了,才慢慢松开,咽了,拿袖口蹭了蹭嘴,仰起脸冲他咧嘴。
「今儿我打头,你收尾。」他说,「明儿防火期,咱俩照这么排班。」
范振山躺不下去也坐不起来,就那么斜撑着,喘着,伸手在他肩膀头上狠狠捏了一把。
太阳落山以前,范振山穿好了裤子,绒衣换了件干的,把照准仪从窗台上捧回来,搁回桌子当间,绒布叠好了,压在底下。
蓝景蹲在地上,拿卫生纸擦地,把那个套子捡起来,包了三层纸,塞进兜里。那卷地图捡起来了,摊回桌子上,拿照准仪压住。桌面上还有一块湿印子,让夕阳一照,正一点点地变淡。
三月十五,防火期开始了。
天不亮俩人就上了楼。日出以后,范振山举着望远镜一圈圈地看,看东边的封育林,看北边的梁,看南边新林那片。蓝景守着电脑,四格画面排在屏幕上。
六点整,对讲机响了。
「北沟,报一下。」
「北沟平安。无烟,无火情。」范振山说。
「收到。」
范振山把对讲机搁下,接着看山。
过了一会儿,蓝景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,也往外看。四面的山,一道梁一道梁,雪化开一半,黑一块白一块。南坡那块石头让太阳照得发亮。
「孟哥那句话,」蓝景说,「你心里头咋想的?」
「哪句?」
「西屋少烧点。」
范振山举着望远镜,没放下。
「他跟我认识二十三年,」他说,「头一回,跟我说句闲话。」
蓝景转过脸看他。
「我心里头,」范振山说,「挺好。」
他把望远镜放下了,拿起窗台上那本新的值班记录本,翻开头一页,拿笔写。写得慢,一笔一划的。
蓝景凑过去看。
「二〇二五年三月十五日。防火期第一天。北沟。晴。无烟。」
写完了,他在值班人那一栏里,写上了自个儿的名字。
蓝景伸手要笔。
「我也写。」
范振山把笔攥着,没给。
「今儿春天这本,我写。」他说,「等秋天防火期开头那天,换个新本子,咱俩一块儿写。」
蓝景看着他,半天,咧开嘴乐了。
「那说好了。秋天。」
「说好了。」范振山把本子合上,拿起望远镜,「看山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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