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载 · 《林场》

《林场》第十一章 · 干雷

· 壮熊小说 · 连载 · 5384 字 · 2026.10.26

四月二十六,晌午刚过,西北天上起了一溜灰云。云底子平平的,上头鼓起老高,一个雨点都不带。

范振山在塔上报完十二点的平安,把对讲机搁回窗台,眯眼看那溜云往这边挪。蓝景蹲在镜筒底下给三号机换电池,抬头问:「下不下?」

「下不来。」范振山说,「干打雷。」

一点四十,头一个雷在西岭后头炸开,闷,像谁在山那边踹了一脚空铁桶。跟着一个接一个往这边滚,云底下扯出几道白闪,直戳进林子里。没雨。西北风起来了,四五级。蓝景把四台机子的画面全调出来,一格一格盯。

两点十七,电脑「嘀」了一声。二号机。红外画面上,西岭半腰亮了个点,指甲盖大,一明一暗。

「热点。」蓝景说,嗓子发紧。

范振山走到照准仪跟前,把镜筒摇过去,看了足有半分钟。亮点那块儿起了一缕细白烟,叫风一刮就斜了。

「冒了。」

他拿起对讲机报:方位二百七十一,距离估摸二十二三里,西岭南坡,落叶松跟白桦混交,烟白色,在加浓。齐德海的声儿陡地提起来:「振山,你看准了?」

「看准了。雷劈的。那道闪下去我瞅着的。」

「我往局里报。你俩盯死,十分钟一报。」

两点半,烟转灰,立成了柱。三点,第二个热点在东边冒出来,隔着一道梁。范振山十分钟报一回,声音平,跟念日志一样。只有一回,他报完了没挂,机子攥在手里,指节都白了。蓝景瞅见了,没问。

四点,齐德海回话:局里调了森林消防,漠河的中队,防火期前置在局里,开车三个钟头到北沟。夜里风小,不进火场,天亮前从北沟走老集材道往西岭插。要个认道的。

「我去。」范振山说。

对讲机那头停了一停。

「振山,」齐德海说,「带队的是你家振江。」

「知道了。我去。」

范振山把机子挂好,接着看西岭,脸上啥也没有。


快七点,日头沉进西岭那片烟里,烧成一团紫红。蓝景报完最后一回平安,两人下了塔。

到了院里,范振山先去柴棚,把门口码好的柴往里挪,给车腾出掉头的地方。蓝景跟着搬,一句话也没插上。

七点半,林道上来了灯。两辆运兵的大卡,一辆皮卡,后头拖着水泵跟盘好的水带。黑子叫起来,范振山喝一声,它趴下了。

头车副驾驶下来一个人。个儿比范振山矮半头,橘红作训服,帽檐压得低,一副肩膀跟范振山一个模子扣出来的,宽宽的,往前探着。他走到大门口,手搭在门框上,站住了。

院当间,范振山也站住了。

两个人隔着一院子车灯对着。蓝景在东屋门口,大气不敢喘。

「哥。」那人先开的口。

「来了。」范振山说。

十一年,就这两句。

范振江进了院,走到他哥跟前,伸出手。范振山瞅了那只手一眼,握住,握得很短,松开了。

「道你认得?」范振江问。

「西岭那片,二十三年,哪道沟我没走过。」

「老集材道还通?」

「通到黑瞎子沟口。往里塌方,得下车走,四里地,走到火头底下。」

范振江掏出一张图,摊在皮卡机盖上,打着手电。范振山弯腰看,拿指甲在图上划:这是二道河,这是老场子,这块儿叫狍子圈,图上没名,是俺们叫的。范振江拿笔一个一个记。说的全是沟名、坡向、水源,一句闲话没有。

说到水源,范振江抬头:「院里窄,车掉不开。俺们下老楞场扎,挨着河套,水泵好使。」

范振山瞅了一眼刚腾出来的院子,说:「中。」

指导员姓焦,四十来岁,胖,过来问蓝景塔上看不看得见火线。蓝景说看得见烟,看不见明火;四台机子的画面局里指挥中心也接着,夜里那边有人盯,天一亮他就上塔,往中队报。焦指导员说好,天亮以后你就是我们的眼睛。

走之前,焦指导员又回头小声跟蓝景说了一句:「范队一路上没吭声。进了林道才问一句,北沟站长还是不是那个人。我说是。他就把帽檐压下去了。」

车一辆一辆往坡下去了。焦指导员在车上喊:今晚一口酒不许沾,三点起床,三点半出发。

蓝景进屋,把炕琴里那半桶小烧往里推了推,锁上了。范振山看见,没说啥。

九点多,范振山打着手电下了一趟楞场。回来的时候蓝景在灶跟前烧水。

「他不睡西屋?」

「跟队里睡。」范振山把棉袄扒下来挂上,「中队长睡屋里,队员睡帐篷,不像话。」

「西屋那铺炕,白烧了。」

「烧着吧。」范振山说,「万一他后半夜冻醒了呢。」

十点,齐德海在对讲机里念指挥中心的话:二号机热点三处,连成线,往东北走得慢,风小了。「你俩睡。四点上塔。有变化我喊。」


十一点。坡下楞场那边的灯早灭了。西岭那边的天是红的,暗红一圈压在梁上,不动,映得东屋的窗户纸发红。

东屋没点灯。灶里的火压着,炕热,灶门缝里漏出一线红光。

范振山没上炕。他坐在北墙根那把老榆木圈椅里。椅子是早年场部淘汰的,扶手磨得发亮,二十三年的日志,一本一本都是坐在它上头写的。今天的还没写。本子摊在桌上,笔搁在本子上。

蓝景从炕上坐起来。「睡不着?」

「睡不着。」

「三点半就走,你得眯一会儿。」

蓝景光脚下了地,走过去,蹲在圈椅边上。范振山的手搭在扶手上,蓝景把自己的手盖上去。一屋子热气,那只手是凉的。

「怕?」

「火不怕。」范振山说,「打了半辈子山火,火有火的道。」他停了停,「是他。十一年头一回见,说的全是沟名。」

「他把你说的沟名一个一个记了。」

「嗯。」

范振山把手翻过来,攥住蓝景的手,攥得很紧。

「蓝景。」

「嗯。」

「今儿你弄我一回。」他压着嗓子,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搁,「就这把椅子。酒你锁了,我瞅见了,我脑瓜子清亮着。你想,你就说想。不想,咱上炕躺着,我不怨你。」

蓝景没急着应。他盯着那双眼睛,盯了好几口气的工夫。

「你这是怕明儿,想找个东西攥着?」

「是想你。」范振山说,「明儿是明儿。今儿是你。」

「那我想。」蓝景应他,「从你攥我手那会儿就想了。」他把那只凉手往自己脸上贴了贴,「封山还算数。喊不出声,你就掐我胳膊,掐一把我就停。我要停,我也掐你。」

「行。」

「咋是椅子?」

「炕上一躺,我就起不来了。三点得走。」范振山说,「再一个,二十三年,我在这椅子上就干过一样事。今儿想干第二样。」

蓝景差点乐出来,赶紧憋住了。「你连这都想好了。」

「琢磨一晚上了。」


蓝景起身,把圈椅往北墙根那口老板柜跟前推,椅背抵死在柜子上,推了两下,纹丝不动。他把范振山的棉袄从钩上取下来,叠成四折,垫在椅面上,又从炕上扯下那条旧毡子,对折了铺在椅子跟前的地上,给自己跪。

范振山站着,自己解裤带。秋裤褪到脚脖子,踢开了,上身那件秋衣也扒了。窗户纸上那点红光照在他宽肩膀上,往下是厚胸脯,小腹上的毛一路顺下去,那根已经半硬了,坠在腿当间。

「坐。」蓝景冲椅子努努嘴。

范振山坐下了。他往前挪,挪到屁股只挨着椅子沿那一溜,后背往下出溜,出溜到两片肩胛骨靠住圈椅的弯背,腰底下空着。腿往两边分开,脚板踩实了地,搁在毡子两边。两只手攥住扶手。这么一坐,人往后斜靠着,胯往上翻,底下那处正冲着蓝景。

蓝景跪到毡子上,跪进他两腿当间。跪直了,那根比椅子沿高出一指。他把两个膝盖往外岔了岔,身子矮下去,正好对上。

他两只手按住那两个膝盖,往外掰了掰,喉咙里咕哝一句「嚯」。他凑过去,亲范振山的肚子,一路亲到大腿根,鼻子埋进去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范振山的腿肚子绷紧了,没出声。

「规矩先定了。」蓝景抬起头,声音压得低,「你攥着扶手,我就不动。你松开,我再走。攥是停,松是走。记住没?」

「记住了。」

「试一回。攥。」

范振山攥紧扶手,指节鼓起来。蓝景的手停在他大腿上,一动不动。

「松。」

范振山松开了。蓝景的手才接着往里走。

塑料袋在炕沿上,蓝景起身拿过来,套子跟那瓶润滑的摆在毡子边上。他往指头上抹了润滑油,抹得湿乎乎的,才往范振山底下送。

先一根指头,贴着那圈肉慢慢揉。范振山攥了攥扶手,蓝景立马停住。范振山喘匀了,松开。蓝景才往里探,探进去一个指节,停一停,再进。

「胀不胀?」

「胀。」范振山咬着后槽牙,「胀得好。」

两根。蓝景的手腕子慢慢转,转一圈,范振山的肚皮就抽一回。他那根硬透了,直挺挺地翘着,头上冒了亮。

「老范,」他抬起脸,凑近了,声儿压成一条线,「就你这会儿这样,腿岔着,屁股搁在椅子沿上,等着我往里怼。二十三年的日志都是在这椅子上写的,今儿你在它上头等我操你。」

「你……可真敢说。」

范振山把眼合上,嗓子眼里闷哼一声,又给憋回去了。

蓝景把手退出来,咬开套子,给自己套上,又往套子上挤了些,抹匀了。他扶着自己,抵上去,抬眼看范振山。

「这就进。」

范振山松着扶手,点头。

蓝景往前送。头先慢慢顶开,那圈肉一点点让开,把他吞进去。范振山张着嘴,没出声,攥住了扶手。蓝景立刻停下,就停在那儿,头进去了,身子定住了,两只手垫在那两条大腿底下,等。

过了两口气的工夫,扶手上那几根指头一根一根松开了。

蓝景才又往里走。走一点,停一点。椅子背抵着柜子,咯吱都不咯吱。走到一多半,范振山猛地吸了口气,眼睛睁开了,直勾勾地瞅着他。

「深点。」

「真要?」

「要。」

蓝景一挺腰,全送了进去。两个人的毛挨上了,范振山整个人往后一仰,脑袋靠上圈椅的弯背,嘴张着,好一阵才把那口气吐出来。

「我的妈呀。」蓝景跪着没动,额头抵在他小腹上,「你里头咬人,振山。」

老范抬手搁在蓝景肩膀上,又放回扶手,没攥,就是搭着。

蓝景动起来。他跪着,腰上用力,往前送,往回撤,一回比一回沉。椅子不晃,柜子不晃,晃的是范振山,叫他顶得一耸一耸的,两只脚在地上蹬着,脚趾头抠进毡子边。屋里就剩两个人压着嗓子喘气的声,跟灶里柴火偶尔噼啪那么一响。

「振山,」蓝景喘着说,「你自己往下瞅。瞅见没,我咋进去的。」

范振山垂下眼。灶门缝那线红光照着他俩连着的地方,蓝景的那根湿亮湿亮的,一进一出。范振山瞅着,喉咙里又冒出一声,这回没憋住,赶紧拿胳膊捂住了嘴。

「捂着干啥。」蓝景把他那条胳膊拉下来,按回扶手上,「哼出来。黑子睡死了,没人听着。我就爱听你这一声。」

范振山就哼,哼得低,压在嗓子底下,顶一回冒一声。蓝景听着那声儿,小肚子底下一阵阵发紧,越干越狠。

干了一阵,范振山的手猛地攥死了扶手。

蓝景立马停了,埋在他里头,不敢动。「咋了?」

「腰。」范振山喘着,「椅子背,硌骨头。」

蓝景伸手往他腰后头一摸,圈椅弯背那道棱正顶在他脊梁骨下头。他把扔在地上的秋衣捞过来,团成一团,塞进范振山腰后头,塞实了。

「这样呢?」

范振山往后靠了靠,试了试,攥着扶手的手慢慢松开了。

蓝景这才又动。这回胯往下沉了沉,往上一挑,范振山眼珠子猛地瞪圆了,嘴里蹦出半个字,咬住了。

「这儿?」

范振山点头,点得很急。

「那我就往这儿挑。」

他就照着那一处,一回一回地挑,挑得范振山两条大腿直抖,那根在肚子上头直晃,流着水,两人谁的手都没往那儿去。扶手上那只手就搭着,不攥。蓝景心里头发烫,嘴上压不住了:

「你这老东西,今儿个是真想要。屁股夹着我不撒口。明儿你上火场,我在塔上瞅那四个格子,满脑子都是你这会儿这个样。」

「蓝景……」范振山嗓子劈了,「我憋不住劲儿了。」

蓝景停在他里头,仰起脸。

「振山,我想吃你。」他说,「我先退出来,套子留着,拿嘴把你嘬出来。到了你别推我,我要咽。你应了我才动嘴。不想,我就接着干你。」

范振山瞅着他,嘴唇哆嗦了两回。

「嘬吧。」老范说,「我应。」

蓝景慢慢往外退,退得范振山直吸气,退干净了。套子还在他身上,湿亮的。他往前一跪,膝盖顶着椅子腿,一低头,张嘴把范振山那根含了进去。

范振山的手抬起来,搁到蓝景肩膀上,抓住了,抓得蓝景肩膀生疼。蓝景不管,嘴唇裹着,舌头垫在底下,一寸寸往里吞,吞到嗓子眼,停住,再退到头上,舌尖往那道口子里钻。老范两条大腿往里一夹,夹住了他的脑袋,又赶紧岔开,怕夹疼了他。

「蓝景,」范振山压着嗓子往外挤,「到了……」

蓝景往上瞟了他一眼,嘴没松,往下又吞深了一口。

范振山的手攥紧了他的肩膀,脖子往后一仰,抵住圈椅的弯背,整个人绷成一张弓。他拿另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嘴,捂严实了,闷着声在蓝景嘴里射了,烫,咸,一下赶一下地往他嗓子里冲。蓝景咽了个干净,嘴还裹着不撒,直到那根软得含不住了,才松开。

范振山瘫在椅子里,胸脯起起伏伏,半天没缓过来。

蓝景拿腕子蹭了蹭嘴,跪直了,看他。

「还让进不?」他问,「刚出完,嫌磨得慌就不进了。」

范振山眼皮撩开,伸手拽住他的胳膊,往自己这边拉。

「进来。」他说,嗓子哑了,「在我里头出。我想觉着你出。」

蓝景又抹了层油在套子上,扶着,重新抵上去。这回进得快,那圈肉软了,热,一路让他滑到底。范振山哼出长长一口气,手搭回扶手上,没攥。

蓝景没干几下就到了边上。范振山刚出完,里头软乎乎地裹着他,一阵一阵地夹,他受不住。

「振山,我忍不住了。」

「出。」

蓝景狠狠往前一送,送到最深,埋在那儿,浑身打着颤,射在了套子里。他咬着牙没出声,额头砸在范振山胸口上,喘得胸口一鼓一鼓。范振山抬手搁在他后背上,轻轻地拍。


西岭那边的天还红着。坡下楞场黑着,只有河套那头一点手电光,晃了晃,又灭了。

蓝景按住套子口抽出来,打个结,拿报纸包了。他拿毛巾给范振山擦了,又给自己擦了。范振山没起来,就那么歪在圈椅里,腿还岔着,眼睛看着房梁。

「腰咋样?」

「秋衣垫着,没事。」范振山说,「明儿走四里地,腿没事。」

「你还惦着明儿。」

「惦着。」范振山把手搁在蓝景头顶上,搁了一会儿,拿开了,「你在塔上,眼睛别离那四个格子。」

「不离。」

范振山坐直了,把秋裤套上,挪到桌子跟前,拿起笔。蓝景蹲在他边上看。

他在日志上写:「四月二十六。干雷。西岭南坡起烟两处。漠河中队到。」

写完他停住了,笔尖悬在本子上,悬了好一阵。然后在后头添了一行,字比前头的小:

「振江来了。」

蓝景没吭声,伸手把他那只拿笔的手攥住了。这回那只手是热的。

两个人上了炕,谁也没睡实。三点差五分,院外头一道手电光晃过来,门上响了两下,不重。

「哥,」范振江在门外说,「走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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