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载 · 《林场》

《林场》第十二章 · 扑火

· 壮熊小说 · 连载 · 5245 字 · 2026.10.26

四点,蓝景上了塔。

天还没亮透,东边山梁上一道灰白。三十米铁梯子,他一口气爬上去,推开顶上那间玻璃屋的门,先看西岭。西岭南坡那两处烟,夜里连成了一条,横在半山腰上,底下透着红。

四个格子,他挨个点开。二号机那个格子里,热点从昨天的三处变成了五处,最东头那一处往沟口拱。

对讲机一响,是齐德海:「北沟,北沟,局里夜里盯着的,火线往东北走了一里多。你那边看见啥了?」

「二号机五个热点。东头那个往沟口去了,就是老鸹沟沟口。」

「中队三点半走的,你家老范领着。走老集材道,这会儿该过石门子了。你给他们报。」

「明白。」

蓝景把望远镜架到窗框上。林子还黑着,老集材道看不见,只能看见山脚底下一串手电光,一个挨一个,往西岭那边挪。最前头那个光,他知道是谁。


头一天,火是往上走的。

风不大,可是干。四月底的大兴安岭,雪化完了,草还没返青,满山的枯叶子和去年的倒木,一点就着。火顺着南坡往上舔,舔到哪儿,哪儿就冒一股白烟,过一会儿变黄,再过一会儿变黑。

范振山领着中队从石门子上去,绕到火头的东边。他不用看图,这条沟他走了二十三年,哪棵老落叶松底下有泉眼,哪道岗子后头是塔头甸子,过不去,他闭着眼都知道。焦指导员在对讲机里问一句,他答一句,答得短:「往左,顺着岗子走。前头三百米有条防火道,老的,长草了,能用。」

蓝景在塔上听着。他听不着老范的脚步,只听得见对讲机里他的声儿,平平的,跟在灶边上说「吃饭」一样。

中午,二号机那个格子里的火头停住了。中队在老防火道上打出一条隔离带,风力灭火机一台接一台地吹,水泵从河套里抽水往上送。蓝景看着热点一个一个变暗,从红变黄,从黄变成格子里的一个小灰点。

可是西头又起来了。

下午三点,风转了,从西南刮过来。西头那片原先不起眼的余烟呼地立起来,往北翻过了岗子。蓝景盯着三号机的画面,嗓门猛地拔高了:

「中队,中队!西头翻岗了!三号机看见的,往北,往黑瞎子沟那边去!」

对讲机里乱了一阵。然后是范振江的声儿,第一回从对讲机里直接跟他说话:「北沟塔,黑瞎子沟从哪儿进?」

蓝景还没张嘴,那边范振山的声儿就插进来了:「从柳条通进。我领。」

「哥,你歇……」

「我领。」

对讲机里静了两秒。

「行,」范振江说,「你领。二班跟着我哥。」

蓝景攥着对讲机,手心里攥出了汗。

天黑以前,西头那股火也压住了。日头落山是快七点,蓝景最后报了一遍热点,把画面交给局里,下了塔。

那一宿范振山没回来。中队在火线上守着,他跟着守。夜里十点,场部来了话:「北沟,你睡。四点上塔。老范在火线上,有中队,你放心。」

蓝景躺在东屋热炕上,翻过来掉过去,一宿没睡着。黑子趴在灶边,隔一会儿抬头看他一眼。


第二天跟头一天差不多。四点上塔,报热点,听对讲机里那个平平的声儿。火线一天天往里收。中午场部派了孟繁贵开着皮卡送饭上来,大饼子、咸菜、一桶小米粥,搁在院里,让中队轮着下来吃。

孟繁贵拎着一兜大饼子顺小道爬上来,又扶着铁梯子一磴一磴爬到顶上,进门先捶腰:「小蓝,吃口。」

蓝景眼睛盯着那四个格子,站着啃大饼子。孟繁贵在他边上蹲下,摸出烟来,瞅了瞅窗外的西岭,又塞回兜里了。

「老范两宿没合眼了。」孟繁贵说。

「我知道。」

「振江跟他一句闲话没唠。光唠火。」孟繁贵捶着腰,「哥俩,一个德行。」

蓝景没接话。

「我跟你说个事儿。」孟繁贵压低了嗓子,「齐场长让我捎话:明儿火要是压住了,就把老范换下来,让他回站上睡一宿。场部来俩扑火队员替他给中队带道。」他扭头瞅瞅蓝景,「我寻思着,你得知道。」

蓝景点点头,嘴里的大饼子嚼了半天咽不下去。

孟繁贵扶着腰站起来,顺着铁梯子下去了。


第三天下午四点,二号机、三号机的格子里,最后几个热点都变成了灰的。

对讲机里焦指导员的声儿哑了,可是带着笑:「北沟塔,明火全灭了。剩下的是余火,中队守着清。辛苦了。」

「你们辛苦。」

「替我谢谢你家老范。」焦指导员说,「没他,黑瞎子沟那股火,咱得多烧两天。」

蓝景把这话记在本子上了。

六点多,日头往西岭后头沉,西岭上那一片烧过的林子黑乎乎的,冒着一缕一缕的白烟,像是一大片地在喘气。快七点,他把画面交给局里,关了玻璃屋的门,下了塔。

院里没人。黑子在门口转圈,冲着林道那头叫。

蓝景走到院门口,看见林道上走下来两个人。前头一个是场部来的扑火队员,后头一个,走得慢,肩膀塌着,一身黑灰。

扑火队员在院门口站住,跟蓝景点点头:「老范交给你了。我回老楞场那边跟中队。」说完扭头就走了。

老范在院门口站着,看着他。

三天了。蓝景想上去,脚却跟钉在地上一样。范振山脸上全是灰,胡子让火燎了一块,眉毛也燎了半边,眼睛通红,嘴唇裂着口子。军绿棉袄的袖子烧了个洞,露着里头的秋衣。

「回来了。」蓝景说。

「回来了。」

「伤着没?」

「没。」范振山抬起胳膊,看了看袖子上那个洞,「火星子。没挨着肉。」

「振江呢?」

「火场上。守余火。」范振山顿了顿,「他让我回来睡。」

蓝景过去接他肩上的包。范振山没让,自己背着进了院。他没进屋,直接往后头走,走到柴火棚子跟前,把包卸下来,把那把二号工具靠在墙上。

「烧水。」他说,「身上埋汰,洗洗。灶里没柴了吧。」

「有,我劈了。」

「劈的那些顶不了一锅。」范振山弯腰去抱柴火。

蓝景跟进了柴火棚子。


柴火棚子是原木搭的,三面墙,一面敞着,冲着院子。顶上苫着桦树皮,压着几块铁皮。里头靠后墙码着一垛劈好的柴火,码得齐,齐到范振山胸口那么高,一层白桦,一层落叶松,截面冲外,一圈一圈的年轮。

天还没黑透,棚子里昏昏的,一股子松脂味,混着范振山身上的烟火味。

范振山抱了一抱柴火,没往外走。他站在柴垛跟前,背对着蓝景,柴火抱在怀里,就那么站着。

「振山?」

范振山把柴火扔回垛脚底下,扔得哗啦一响。他转过身。

「三天。」他说,嗓子哑得像拿砂纸搓过,「三天,我在山上,光听你在对讲机里吆喝。你喊一回,我就知道你还在塔上。你喊黑瞎子沟那一嗓子,我在柳条通里头,腿都软了。」

蓝景嗓子眼发堵:「我也是光听你。」

「知道。」范振山往前迈了一步,「蓝景,我等不到屋里了。进屋我往炕上一倒,就起不来了。你进来,就这儿,现在。」

蓝景瞅着他。老范眼珠子里全是血丝,嘴唇裂着口子,站那儿腿都在轻轻打晃。

「你三天没睡了。」蓝景说,「站都站不稳。你是想要,还是累糊涂了?」

「累。累得要死。」范振山说,「可是脑子不糊涂。水壶里是凉水,三天就喝的凉水,酒在你锁的那个柜子里,钥匙在你兜里。我就是想你,想得浑身疼。快着点,糙着点,就这一回。」

「站不住了你说。」

「站不住了我说。」范振山喘了一口,「封山照旧。」

「封山照旧。」

蓝景过去,两手往他腰上一箍,拽过来,嘴贴上去。范振山的嘴唇是裂的,一股子烟熏的苦味,胡子扎人,燎过的那一块硬得像猪鬃。蓝景不管,亲得狠,范振山也亲得狠,两个人的牙磕在一块儿,谁也不松口。

老范的手往下走,到了蓝景裤腰那儿,隔着裤子就攥住了里头那根,攥得蓝景腰一软。

「硬了。」范振山说。

「从你进院就硬了。」蓝景喘着,「你一身灰站在那儿,我就硬了。」

范振山松开他,从棉袄兜里摸出一个套、那瓶润滑的,往蓝景手里一塞。是刚才路过东屋,从炕琴里拿的。

范振山转过身去,脸冲着那垛柴火。他把军绿棉袄脱了,叠了两叠,搭在柴垛顶上,两条胳膊肘架上去,脑门搁在胳膊上。他把裤带解了,棉裤连着秋裤褪到膝盖,两只脚往外挪了挪,岔开,腰塌下去。

棚子里昏,可是蓝景看得清。范振山那个宽背,三天没洗,汗把秋衣贴在脊梁上,秋衣底下,屁股露在外头,白生生的,冻得直起栗子。

「你冷。」

「不冷。快着点。」

蓝景褪了裤子,撕开套,戴上,拧开那瓶润滑的往手上倒,倒了一大把。他先抹自己,再抹范振山,手指头顺着那道沟往下摸,摸到那圈肉上,揉。

老范屁股往后一送,迎着他的手。

「指头。先一根。」

蓝景进去一根。那圈肉紧,三天没碰过,攥着他的指头不放。他慢慢地揉,揉着往里探,探到头,勾了勾。老范闷着哼出来,脑门在胳膊上蹭:「再往里。对,抠那儿。」

「两根。」

蓝景又送进去一根。老范腰又往下塌,塌得更深,两只脚又往外挪了一寸。

「行了。」范振山说,「进来。」

「还紧。」

「紧着进。我想要它紧着进。」

蓝景退出手指,抵了上去。他贴到范振山背后,胸口挨着他后背,秋衣湿透了,冰凉。

「振山,手给我。」

范振山把右手从柴垛上拿下来,往后伸。蓝景攥住他的手腕,把他的手按在自己右边的胯骨上。

「手就搁这儿。」蓝景说,「你往里拽,我就使劲。你往外推,我就慢。你拍两下,就是封山,我立马出来。」

范振山那只手在他胯骨上攥了攥,往里拽了拽。

蓝景往里顶。头挤进去那下,老范往前一耸,柴垛哗啦响了一声,他胳膊肘死死架住。蓝景停住,等。胯骨上那只手没推,也没拽,就那么按着。过了好几口气,那只手才往里带了带。老范闷着声骂了一句:「操,你那根烫人。」

蓝景往里送,送一点停一点,范振山就一寸寸往里带他,直到两个人贴实了。

「操……」蓝景脑门抵着老范后背,「振山,你里头箍得我气都倒不过来。」

范振山不吭声,那只手狠狠往里一拽。

蓝景就干起来了。

他没慢。范振山要快要糙,他就给他快给他糙。两只手卡着老范的腰,胯往里撞,一回比一回狠,撞得老范屁股上的肉直颤。老范那只手扒着他胯骨,拽,拽,一直拽,他就一直往里干。

「三天没干你,」蓝景喘着骂,「你这屁股咬得我要疯。」

「就这样。」老范牙咬得咯咯的,往外挤字,「蓝景,就这样,往狠里干。三天,我就惦记这个……」

「想我操你?」

「想你。想你操我。在山上,在火边上,我都想。」

「在火线上你想这个?」

「火灭了以后。」范振山喘着,「火灭了,我坐在黑瞎子沟口上,一身的灰,就想这个。想你掐着我腰干。想到后来,裤裆都支起来了,当着一个班的人。」

蓝景腾出一只手,把秋衣撩上去,撩过肩胛骨。底下那块宽背三天没见着太阳,白得扎眼,汗珠子沿着脊梁沟淌下去。他低头,一口咬在范振山右边的肩胛骨上,咬住了,胯底下没停。

范振山让他咬得一激灵,里头猛地一夹。

「咬。」他嗓子哑着,「狠狠咬。咬出印子来。明儿穿上秋衣,就我知道底下有啥。」

「明儿你一弯腰就知道。」蓝景松了嘴,又在那块红印子上舔了一口,「一抡二号工具就知道。让你一天都想着我干过你。」

「想着呢。」老范往后迎他,迎一回,柴垛响一回,「操,蓝景……再深……往我里头捅。」

蓝景让这话烧得耳朵根发烫,胯底下越发狠了。棚子里啪啪的,柴垛跟着哗啦哗啦地响。

范振山的手忽然往外推了。

蓝景当时就停了,顶在里头,不敢动。

「垛活了。」范振山说。

蓝景抬头一看,柴垛最上头那一层让他俩撞松了,有两根落叶松往外滑出来一半,晃着,眼看就要往下掉,正冲着范振山的脑袋。

蓝景伸手越过范振山的肩膀,一手一根,把两根柴火拽下来,撂地上。又把上头那一层往里怼了怼,怼实了。

「行了。」他说。

范振山把胳膊肘往下挪,挪到柴垛中间那一层上。那一层压得实,纹丝不动。他腰塌得更低了,屁股翘得更高。

胯骨上那只手往里一拽。

蓝景重新干起来,这回角度变了,往下,往深。老范「啊」地叫出来,没压住,在棚子里撞了一圈。

「叫。」蓝景往里一挑,「叫大声点,黑子听不懂。」

「对……蓝景,对着那块……再来……」

蓝景就认准了那块,回回都往那儿挑。「这儿?」他咬着老范耳朵根,「就这块,我干到你明儿还觉着。」范振山那只手抓着他胯骨,指甲掐进他肉里,不拽了,也不推了,就是抓着。

「振山,前头别碰。」蓝景喘着说,「我要让你就这么出来。让我操出来。」

「不碰。」范振山说,那只手不动,另一只胳膊死死架在柴垛上,「不碰。」

蓝景看不见他前头,可是他知道。范振山那根肯定硬着,在两腿中间甩着,没人管它,往下滴水。他越想越狠,越狠范振山叫得越凶。「就爱你这样,」他贴着老范后脖颈子喘,「撅着腚趴柴火垛上让我干,一身灰都顾不上。」

「蓝景……蓝景,我不行了……」

「出吧,振山。出。」

范振山腰一弓,里头狠狠一绞。他射了,没人碰,射在柴垛底下那一堆刨花上,射一股,里头绞一回,绞得蓝景差点跪下。老范膝盖一软,往下一坐,蓝景两只胳膊从后头抄住他,托住了。

「靠我身上。」蓝景说,「别动。」

范振山不动,光喘,喘得跟拉锯似的。

蓝景就那么架着他,在他里头,没几下就到了。「振山,给你,都给你。」他往最深处一送,顶在那儿,哆嗦着出在了套里。他嘴里不知骂了句啥,自己都没听清,脑门砸在老范后背上,砸在湿透的秋衣上。

俩人谁都没挪窝。

外头天黑了。黑子在棚子门口伸了伸脑袋,又缩回去了。


蓝景拔出来,把套褪下来系了个疙瘩,拿块桦树皮裹了,揣进棉裤兜里。范振山提上裤子,扶着柴垛缓了半天,才去拿那件叠着的棉袄。棉袄上全是柴火渣子。

「水还没烧呢。」范振山说。

「我烧。你进屋。」

范振山这回没犟。他进了屋,坐在灶跟前的小板凳上,看着蓝景往灶里添柴,往大锅里舀水。火起来了,映着他半边脸,燎没了的那半边眉毛,看着有点滑稽。

水还没开,他就睡着了,脑袋歪在墙上,嘴半张着,打起了呼噜。

蓝景没叫他。他把那件棉袄拿过来,翻出炕琴里的针线笸箩,就着灶门口的火光,给袖子上那个烧出来的洞打补丁。他不会,针扎了两回手,补丁打歪了,歪得像块膏药。

他举起来瞅瞅,就那么着吧。

锅里的水开了,翻着花。明儿四点,他还得上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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