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载 · 《跑船》

《跑船》第七章 · 南京

· 壮熊小说 · 连载 · 5338 字 · 2026.10.20

夜里十点四十,江顺0317过了南京长江大桥。

桥上的灯一串一串地亮着,火车从上头轰隆隆开过去,震得驾驶楼的玻璃都嗡嗡的。钟立掌着舵,柯海生站在他身后,一只手搭在他椅背上,没说话。

过了桥,江北岸上的厂房黑压压的,烟囱冒着白气,探照灯照着的地方就是水泥厂的码头。钟立看见了那根伸进江里的水泥栈桥,栈桥头上的门座吊吊着一只大抓斗,张着嘴,跟个铁螃蟹似的。

「靠吧。」柯海生说。

钟立把车往回收,船慢下来了。过了栈桥,他把船头掉过来,顶着水,一点一点往栈桥那边蹭,蹭到离墩子还有十来米,他把舵一打,船身横过来,慢慢地贴上去。谭有福在前头甩缆,岸上一个穿反光背心的工人接住了,往缆桩上一套。古长根在机舱里倒车,船一顿,停住了。

「好。」柯海生说。

钟立松开舵,手心里全是汗。南京这个码头他头一回靠。

码头调度是个五十来岁的男的,戴着安全帽,夹着个文件夹,从栈桥上走过来,冲柯海生喊:「江顺0317?水渣?」

「三千八百吨。」

「十一点半开抓。一台吊,抓到天亮差不多。」调度说,「你们船上留个人看着吃水,抓斗司机看不着你那头。」

「我看。」钟立说。


十一点半,抓斗下来了。

那只铁螃蟹从半空里落下来,哐地一声砸进货舱,砸得整条船一哆嗦。然后它咬住一大口灰白的水渣,嘎吱嘎吱地合上嘴,提起来,水渣从牙缝里哗哗地往下漏,漏得满甲板都是灰。吊臂一转,转到岸上,往料斗里一张嘴,哗,又转回来,又砸下来。

一下一下的,一刻不停。

钟立戴着安全帽,拿着手电,在甲板上来回地走。货舱里的水渣一点一点矮下去,船一点一点往上浮。他隔一会儿就趴到船舷上,拿手电照船帮上的水尺,看吃水退到哪儿了。船往上浮,缆绳就松,他得去把缆绳收紧,收紧了,船又往上浮,又松。

还得看着船平不平。抓斗老在一个地方咬,咬多了,船就往那头歪。他拿对讲机喊抓斗司机:「往后挪,后头多抓两斗!」抓斗司机在半空里那个小铁笼子里冲他一摆手,往后挪了。

柯海生在驾驶楼里坐着,隔着玻璃看他。

十二点多,柯海生还是下来了一趟。他披着棉袄,站在钟立边上,看抓斗一口一口地咬。灰落在他肩膀上,落了一层。

「明天那个体检,」钟立说,眼睛还盯着水尺,「你怕不怕?」

「怕啥?」

「抽血。」

柯海生哼了一声。「老子办船员证,两年一回体检。量血压,照个片子,完事。」他停了一下,「抽血验那个,没验过。」

「我也没验过。」钟立说,「我妈走那年,我在医院里陪了她俩月,天天看人抽血,看得我胳膊疼。轮到自个儿,倒有点发怵。」

「怵啥。」柯海生说,「老子陪你一块儿抽。你先抽,老子在边上看着。你后抽,老子先给你打个样。」

钟立笑了,低头去收缆绳。缆绳泡了水,死沉,他往后一仰,使劲一拽,柯海生伸手搭了一把,两个人一块儿把那根缆绳拽紧了,在缆桩上绕了三道。

「回去吧。」钟立说,「灰大。」

柯海生没走。他又站了一会儿,看着抓斗砸下去,提起来,转走,才转身上了楼。

一点钟,谭有福端上来两碗面条。面条上卧着一个蛋,钟立那碗卧着两个。谭有福没说话,把碗往驾驶楼桌上一搁,走了。

钟立进来吃面的时候,浑身是灰,安全帽底下连眉毛都灰了,脸上让汗冲出一道一道的印子。

「去洗洗。」柯海生说。

「洗了也白洗。」钟立呼噜呼噜地吃面,「天亮还有四个钟头。」

「我替你看会儿。」

「你看不了。」钟立说,「你那腰,趴船舷上,趴三回就直不起来了。」

柯海生看着他,没吭声。过了一会儿,伸手把他眉毛上的灰抹了一下。

「到二点,」柯海生说,「后舱下去一半,得换前舱抓,不换船就往后坐。吊得挪位置,二十分钟。」

钟立吃面的嘴停住了,抬头看他。

「你怎么知道?」

「跑了三十年船。」柯海生说,「哪个码头的抓斗都这个德行。」


两点差五分,吊臂停了。

抓斗司机从小铁笼子里冲下喊了一嗓子,说换舱,挪吊,二十分钟。门座吊轰隆隆地在轨道上往前挪,挪得很慢。码头上的探照灯照着,满天都是灰,灰里头一闪一闪的。

钟立最后看了一眼水尺,把缆绳收紧,拿手电冲驾驶楼晃了两下。

柯海生已经下楼了。

两个人前后脚进了大副房。钟立把门插上,靠在门上喘气,安全帽还在头上。屋里没开大灯,就开着床头那盏小灯,昏黄昏黄的。外头吊车的声音隔着铁壁传进来,闷闷的。

柯海生把他的安全帽摘下来,扔在桌上。

「二十分钟。」钟立说。

「嗯。」

「哥,」钟立看着他,「你算着二点,是算着这个吧。」

「算着呢。」柯海生说,「从过大桥就开始算。」他把钟立脸上的灰又抹了一把,抹不干净,越抹越花,「想要不?你说不想,你就躺二十分钟,老子去外头看水尺。」

「要。」钟立说,「抛锚我记着呢。我不抛。」

「老子也记着。」

钟立从外套内兜里掏出来一个套,还有那瓶水基的,搁在床头小桌上。

「倒数第二个。」他说。

「明天老子去买一盒。」柯海生说,「一盒。」


大副房这张铺是高铺。底下两层抽屉,铺面齐着柯海生的大腿根。钟立平时睡上去,得先踩一脚抽屉把手。

柯海生把他推到铺边上,扒了他的外套和工装,又把里头那件汗湿的秋衣从脑袋上扒下来,扒得钟立头发里的灰扑簌簌往下掉。裤子褪下来的时候,钟立那根早就硬了,弹出来,打在柯海生手腕上。

「一身灰,」柯海生说,「这儿倒干净。」

「裤子里头……灰进不去……」

柯海生笑了一声,把他往铺上一推。

「上去。侧着,冲墙。」

钟立踩着抽屉把手爬上去了,侧过身躺下,脸冲着里头那堵铁壁,后背冲着外头。

「腿蜷起来,膝盖并拢了,顶着胸口。」

钟立把两条腿蜷起来了,膝盖并着,往胸口一收,整个人侧着团成一团。这么一蜷,屁股就撅出来了,正好撅在铺沿上,齐着柯海生的胯。

柯海生站在铺边的铁板上,把自己的衣服也脱了,扔在地上。他一只手按在钟立撅出来的那瓣屁股上,按得很实,又往下摸,摸到大腿根,摸到两条并着的腿中间夹着的那根,没碰,手指头在旁边擦过去,又回到屁股上。

「哥……」

「看看。」柯海生说,「让老子看看。灯底下,你团成这样,就把这儿给老子了。」

钟立的耳朵根腾地红了。

柯海生拧开那瓶水基的,倒了一手。凉的,抹上去,钟立一缩。他的手指头在那个口子上揉了一会儿,揉开了,挤进去一根。

「腿并着,紧。」柯海生说,「放松,钟立。外头抓斗还没下来,你慢慢松。」

「你……你也慢……」

柯海生慢慢地来。一根在里头转,转松了,又进去一根。两根手指头在他里头一点一点地撑,一点一点地抠。钟立脸冲着铁壁,手攥着枕头角,喘出来的气喷在铁壁上,铁壁凉,喷上去一片白雾。

「哥……那儿……」

「哪儿?」

「你知道哪儿……」

柯海生两根手指头往里一按,按住了。钟立整个人一抖,两条并着的腿夹得更死了。

「这儿?」

「嗯……」

「等会儿老子换根粗的来按它。」柯海生说,「你说,要不要。」

「要……哥,我要你那根……」

柯海生把手指头抽出来,撕开那个套,戴上,又倒了一手水基的,抹了一遍。他一只手按在钟立胯骨上,把他按稳在铺沿上,另一只手扶着自己那根,顶在那个口子上。

「进了啊。」

他胯往前一送。

钟立侧着,团着,两条腿并得死死的,那个口子让两瓣屁股夹着,进得很费劲。柯海生不急,一点一点往里推,推一下,退一点,再推。钟立的手把枕头角攥成了一团,嘴张开,一声长长的哼从嗓子眼里拖出来。

「哥……」他说,「夹着呢……你那根……往里拱……」

「扛得住不?」

「受得住……你进……都给我……」

柯海生进到底了。胯贴在钟立撅出来的屁股上,贴死了。他站着,钟立躺着,侧着,这么一个角度,那根是斜着进去的,斜着顶在里头。

钟立整个人僵住了。

「哥……你……你这是顶哪儿了……」

「顶着你了。」柯海生哑着嗓子说,「这么斜着进,老子一下就顶着你那块儿。」

他没动,就那么停着。外头吊车还在轨道上挪,嘎吱,嘎吱,震得整条船轻轻地颤,颤一下,他那根就在钟立里头跟着颤一下,蹭着那块儿。

「船……船在动……」钟立的声音都变了,「哥,你不动,它替你动……」

「那它先替老子动两下。」

「你……你坏透了……」

柯海生笑了,胯往后一退,又往前一送。

他开始动了。站着,一只手按着钟立的胯骨,一只手按着他蜷起来的膝盖,把他按稳在铺沿上,胯一下一下往前送。他站在铁板上,使得上劲,每一下都斜着顶进去,斜着碾过那块儿。钟立让他送得在铺上往里一窜一窜的,又让他按着胯骨拽回来,一拽回来就是更深的一下。

「啊……啊……哥……那儿……就那儿……」

「老子知道。」

「你……你回回都碾着……」

「碾着呢。」柯海生喘着,「钟立,你团成这一团,后头嘬着老子不撒嘴。」

「你……你说话别这么……」

「老子说的是实话。」他胯底下又快了一点,「你在甲板上来回跑了三个钟头,一身灰,冲抓斗司机喊,喊得嗓子都哑了。老子在楼上隔着玻璃看你,看得老子在椅子上坐都坐不住。」

钟立让这一句说得后头猛一绞。柯海生闷哼一声,停了一下,又送进去。

「你……你在楼上……就看这个……」

「看你。」柯海生说,「看你管我的船。」

他送得快起来了。铺底下的抽屉让他撞得在滑道里哐哐地跳,跟外头吊车的声音搅在一块儿。床头的小灯晃,钟立的影子在铁壁上晃。套子上的水基让他捣得咕叽咕叽地响。钟立侧着,团着,两条并着的腿中间夹着他自己那根,那根让两条大腿夹着,硬得发烫,前头一股一股往外淌,淌在床单上,没人碰它。

「哥……我……我前头……」

「前头咋了?」

「前头淌……淌湿了……」

「让它淌。」柯海生说,「谁也不碰它。老子就从后头碾你,碾到你自个儿冒出来。」

「冒不出来……不碰冒不出来……」

「冒得出来。」柯海生一下一下碾着那块儿,碾得很准,「安庆那天下着雨,你冒出来没有?」

钟立想起来了。他浑身一抖,后头又是一绞。

「那天……那天你压着我……」

「今天老子站着。」柯海生说,「换个法儿,你照样冒。」

他把按着钟立膝盖的那只手往上挪,挪到钟立腰上,掐住了,胯底下一下比一下狠,一下比一下斜。钟立的手松开枕头,在铁壁上乱抓,抓不住,指头在白漆上一划一划的。他的哼声连成了一片,嗓子是哑的,喊不出来,就那么一声一声地往外挤。

「哥……哥……要来了……」

「来。」

「不碰……不碰也要来了……」

「来,钟立。」柯海生压低了身子,胸口贴上他汗湿的后背,嘴凑到他后脖颈上,「给老子来。」

钟立来了。

他两条并着的腿猛地一夹,夹死了,整个人在铺上团紧,后头一下一下地往死里绞。他那根让两条大腿夹着,一跳一跳地射出来,射在床单上,射在自己膝盖上,谁也没碰它。他嗓子里出来一声长长的、破了的喊,喊到一半就没声了,嘴张着,脸贴在铁壁上。

柯海生让他绞得腰眼一酸。他两只手掐住钟立的腰,往自己胯上死死一拽,又狠狠送了几下,顶在最里头,在套里射了。射完了整个人趴下来,趴在钟立团着的身子上,喘得像台老柴机。


外头,门座吊停住了。

两个人谁也没动。柯海生趴着,胸口贴着钟立的后背,汗把两个人粘在一块儿。钟立两条腿还蜷着,一时半会儿伸不开。

「哥。」

「嗯。」

「几分钟了?」

柯海生抬起手腕看表。「十四分钟。」

「还剩六分钟。」

「留着给你喘气。」

钟立在他底下笑了,笑得后头一缩,柯海生哼了一声。他慢慢地退出来,把套撸下来,打了个结,扔进桌底下的垃圾桶。

钟立把腿伸开了,翻过身来,仰着看他。

「床单埋汰了。」

「老子洗。」柯海生说,「你去看水尺。」

外头,抓斗哐地一声,砸进了前舱。

钟立从铺上爬下来,套上工装,戴上安全帽,安全帽里的灰掉下来,掉了他一脸。柯海生看着他笑,笑完了,伸手把他的帽带子系上。

「去吧,大副。」


六点十分,最后一斗水渣抓上了岸。

江顺0317空了,浮得老高,船帮上的水尺露出来老宽一道红漆。天边上发白了,长江上起了一层雾,雾里头大桥的影子一点一点地显出来。

调度拿着文件夹过来签单。他翻了翻,抬头看看钟立。

「你们这大副行。」他说,「一宿没让船歪过。」

柯海生在单子上签了字,说:「嗯,他行。」

谭有福已经在厨房里煮上稀饭了。古长根从机舱里钻出来,叼着烟,看了看天,说今天得把主机的滤芯换了。

七点半,两个人上了岸。

码头外头的路上全是拉水泥的大货车,一辆接一辆,轰隆隆地开过去,扬起一片灰。两个人在路边站了好一会儿,才拦着一辆出租。

车开到半路,柯海生让司机在一个药店门口停一下。他下去了,两分钟就出来了,手里拎着个塑料袋,往钟立怀里一扔。

钟立打开看了一眼。一盒,十二个。还有一瓶水基的。

「一盒。」柯海生说。

钟立把塑料袋塞进外套里头,没说话,嘴角压不住。

南京港口医院是一栋灰色的老楼。八点二十,两个人在一楼排队挂号。八点半,护士喊名字,先喊的柯海生,后喊的钟立。挂号的时候要填一张表。钟立填得快,填完了偷偷往柯海生那张上瞄。柯海生填到「紧急联系人」那一栏,笔停住了。原先那一栏他填的是谁,钟立不知道,宜昌那个人,八年前就不该是了。

柯海生停了一会儿,低头写了两个字:钟立。后头的电话,他是从自己手机里翻出来,一个数一个数照着抄上去的。

钟立看见了,没吭声,把头扭到一边,看墙上的宣传画看了好半天。

抽血,验尿,护士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女人,扎针扎得很利索,一针就见血。

「三天出结果。」她说,「发短信。」

两个人坐在走廊的长椅上,各自拿棉签按着胳膊肘。

「三天,」钟立说,「船在哪儿?」

「往回走。」柯海生说,「空船上水,慢。三天,到安庆上头。」

「那结果出来,是在江上。」

「在江上。」柯海生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,「在江上看,一样。」

钟立按着胳膊肘,看着他。

「哥,」他说,「三峡那天,舵给我。」

「给你。」柯海生说,「老子说了的。」

他把棉签扔进垃圾桶,站起来,伸手把钟立从长椅上拽起来。

「回船。」他说,「古长根等着换滤芯呢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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