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续租那晚》第十章 · 对门

腊月二十五，下午四点，陈博来敲了三回门。

头一回送了一盘酱牛肉，隔了半个钟头又来问韩渡家有没有姜，第三回他空着手站在门口，老花镜推在头顶上，半天没说话。何屿从厨房探出头，他才开口。

「晚上来我这儿喝一杯。」他说，「明天是老岳的日子，我想把话跟你们说说。」

韩渡擦着手从阳台进来，看了他一眼，没问老岳是谁。「几点？」

「六点。我包了饺子。」陈博转身要走，又停住，「明天我坐大巴去，你们要是没事，晚上陪我坐一会儿就行。」

门关上以后，何屿看着韩渡。韩渡把毛巾搭在椅背上，站着想了几秒。

「楼下那辆车，」他说，「秋天以后没动过。我去看看电瓶。」

「你要干什么？」

「他说坐大巴。」韩渡拿起外套，「大巴两个多钟头，回来天都黑透了。」

何屿没拦他。他靠着门框，看着他穿鞋下楼，二百来斤的身子压得楼梯响了一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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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博把酱牛肉和一锅猪肉白菜饺子端上饭桌，旁边立着一瓶开了封的白酒。柜子上那张照片被擦过了，两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站在海边，矮一点的那个眯着眼笑。

酒倒上，陈博没动筷子，先把杯子端起来，朝照片举了一下，一口喝掉，倒扣在桌面上，又倒了一杯。

「他叫岳远。」他说，「我叫他远子。后来叫你渡子，是顺嘴，你们别多想。」

韩渡点头。何屿也点头，筷子夹着一个饺子，忘了吃。

「我三十一那年认识他的。他是木匠，手上一股刨花味，个子到我这儿。」陈博拿手比了一下自己的下巴，「那个柜子是他打的。我俩搬进这屋第二个月，他拿边角料给我打了一个书柜，说你那些破书总堆在地上。」

他看了一眼那个柜子，漆已经旧了，门边磨得发亮。

「过了八年。八年里没吵过什么大架，吵也是吵他乱放锯末，吵我晚上看书不关灯。老金说的那种闲话，他一概不听，下楼碰见老太太，他先喊阿姨。」陈博笑了一下，「我嘴笨，他嘴甜，一直是他先开口。」

「后来他爸脑出血，半边身子动不了。他是小儿子，上头有个哥，在外地。他妈一个人弄不动。」陈博又喝了一口，「他回南河县那天，我送他到汽车站。我说，你去，你爸要紧。他说，我弄好了就回来。」

「弄不好。」韩渡说。

「弄不好。」陈博点头，「老头一躺躺了两年。我每个月最后一个礼拜六坐大巴去，在他家待一个晚上。他妈把我当他的工友，我也不解释。晚上他从隔壁屋摸过来，我俩挤在他小时候那张一米二的铺板上，一动就响，他拿手捂我的嘴。」

何屿手里的筷子轻轻磕了一下碗沿。

「第二年底，老头走了。办完事，他说他妈一个人在家他不放心，让我再等等。我说好。」陈博把酒杯转了一圈，「他腰疼了半年，一直说是木匠的老毛病。后来疼得蹲不下去，他哥硬拉他去市里查，查出来是肝。」

屋里很静。电视没开，窗外有人放了一个二踢脚，闷闷地炸了一声。

「查出来三个月就没了。我那三个月请了假，白天在医院陪着，晚上回他家睡他那张小床，他妈给我留着饭。他哥问过一回，说陈博，你到底是他什么人。我说我是他朋友。他哥看了我半天，没再问，后来夜里就让我守着，他回去睡。」陈博说到这里，声音反而平了，「最后那天早上五点多，他醒了，跟我说，别把窗帘拉开，晃眼。我没拉。」

他把杯子里的酒喝完，放下。

「他走了，是腊月二十六。」他说，「今年第四年。」

何屿的嗓子紧得发疼。他想说话，一个字也出不来。

「我跟你们说这个，用不着你们陪着我难过。」陈博抬头，看了看这两个人，「前阵子老金提登记的事，我就想起一件事。我那会儿不敢写他的名字，什么表格上都不敢。他临走前一个月，在病床上说，你那间屋子的住户表，你给我填上。我说填什么，不好填。他说你填个朋友也行。」他喉头动了动，「我没填。我想着以后有的是时间，往后再说。」

「他哥后来让我在碑上刻了名字。」他说，「就最下面一行，友，后头跟着我的名字。他哥说，爸妈没意见。」

没人接话。陈博拿起筷子，夹了一个饺子，放进何屿碗里。

「我明天去，烧纸是一样，我还想让他看看，这屋子现在不空了。」他笑，眼角的纹路全挤出来，「你们俩，一个二百来斤，一个也不轻，天天夜里把床搞得砰砰响。他要是在，一准笑死，说老陈你这对门，比咱俩那会儿凶多了。」

韩渡低低笑了一声，笑完才发现自己眼眶红了。

「博哥，」他说，「明天我开车。」

「不用。」

「我已经看过电瓶了，能打着。」

「渡子……」

「路上有雪，大巴不好走。」韩渡说得很硬，「你坐前头。」

陈博看了他很久，把手背在眼睛上压了一下，说：「行。那小何坐后头，给我捧着酒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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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自己屋，已经快十一点。何屿没开灯，站在阳台门口，腊肠在风里晃，一下一下碰着玻璃。

「他一个人坐了四年大巴。」何屿说。

「嗯。」

「我爸那条短信，」何屿说，「我到今天也没回。」

韩渡从后面走过来，没抱他，只是站在他身边，一起看窗外那片黑。老金那件事在何屿舌头底下压着，他想说，又咽了回去。等过完年吧。今天这一晚是别人的。

「睡吧。」韩渡说，「明天六点起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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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六点半，天还是青灰色。那辆旧哈弗身上盖着一层雪，韩渡拿扫帚把前窗和后窗扫干净，发动机转了三下才着，排气管喷出一股白烟。陈博穿了一件深色大衣，怀里抱着一个黑塑料袋，里头装着两瓶酒和一个保温桶，保温桶里是他半夜起来煮的饺子。

路上两个钟头，没几个人说话。国道两边是白的，杨树光着枝子，在雪地里站成一排。陈博坐在副驾驶，一路看着窗外，开进南河县城的时候忽然开口，说前面那家修车铺以前是个木器厂，他在那儿等过人。

东山公墓在一道缓坡上，台阶扫过一遍，路边堆着铲出来的雪。陈博提着袋子走在前头，一步一步踩得很实，走到第四排停下。

灰色的石头碑，上面刻着岳远的名字，生卒年，底下是母亲和哥哥的名字。最底下有一行小字，比别的字浅一点：友 陈博。

陈博把保温桶放在碑前，拧开盖子。饺子冒着白汽，在冷空气里升起来。他倒了一杯白酒，洒在碑脚，又倒一杯，放在碑台上。点了两根烟，一根夹在自己手里，一根搁在酒杯旁边。

「远子，我来了。」他说，声音很平，像打电话，「今年带人来了。这个大个子，叫韩渡，你看，比你整个人大一圈。这个是小何，跟他一起的。」

何屿站在后面，鼻子冻得通红，两只手插在口袋里攥成拳头。

「我对门住了他们俩。」陈博说，「你以前老说我一个人过不下去，你看，我现在吃饭有人陪，修阀门有人来。老裴在楼下，他儿子一年才打一回电话，我给他送了两回饺子，他吃得一个不剩。」

他笑了一声，吸了一口烟，慢慢吐出去。

「我今年身体还行，血压有点高，医生让我少喝，我没听。你放心。」他停了很久，「那个柜子，我又上了一遍油。」

没人动。风从坡下吹上来，把烟吹得斜了。韩渡走上前，弯腰把自己带来的那瓶酒也拧开，往碑脚洒了一点。他没说话，只是站直以后，对着石碑，很正式地鞠了一躬。

何屿也鞠了。他直起身，看见陈博的肩膀塌下去一寸，又慢慢撑回来。

回去的路上，陈博在副驾驶睡着了，头歪向车窗，嘴微微张着。天阴得更厉害，雪片开始往挡风玻璃上落。韩渡开得很慢，一只手扶着方向盘，另一只手伸到后视镜底下，对着何屿勾了勾手指。何屿把手从座椅缝里递过去，韩渡握住，握得很紧，一直握到进城。

「我一个人回去。」何屿忽然低声说，声音压在发动机底下，「过年。他叫的是一个人。」

韩渡没回头。「我知道。」

「你生气吗？」

「我气我自己。」韩渡说，「我不该让你一个人去面对。」他的手指在他掌心里用力捏了一下，「你要去，我就让你去。你要是出了门想我，我这边手机一直开着。」

到小区已经是下午四点。陈博醒了，下车的时候扶着车门站了一会儿，对两个人点点头，说了句「谢谢」，转身上楼。他的背影比昨天佝偻一点，可是脚步很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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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进自家门，韩渡把钥匙往鞋柜上一丢。何屿的外套还没脱，就被他按在了玄关的墙边。

「你干什么……」

「我想你。」韩渡贴着他的脖子，声音是哑的，「站在那块碑前面，我一直在想你。我想我要是比你先走，你得有人。你要是先走，我……」

「别说了。」何屿一把扯开他的外套拉链，手伸进去，摸到热乎乎的肚子，「别说那个。我现在不想想那个。」

「那你想什么？」

「我想你操我。」何屿说得很直，「今天我想叫，你别捂我嘴。」

韩渡的喉结滚了一下，低头堵住他的嘴。这个吻又凶又长，胡茬磨着他的短须，舌头顶进去，搅得他腿发软。何屿的手顺着韩渡的肚子滑下去，隔着裤子握住那团已经硬起来的东西，掌心整个包着，慢慢揉，两个人的喘气在玄关里撞来撞去。

「硬成这样了。」何屿贴着他的嘴说，「在人家碑前站了一上午，还能硬？」

「回来的路上就硬了。」韩渡抓住他的手，往自己裆里按得更紧，「你握着我的手，我就硬了。」

他松开手，往后退了半步，低头把皮带扣解开。何屿慢慢跪下去，膝盖压在冷地砖上，先隔着内裤用脸蹭了蹭那团已经烫起来的东西，蹭得韩渡低低骂了一声，才把内裤拉下来，张口含住。

韩渡仰起头，后脑勺磕了一下鞋柜。「操……」

何屿含得很深，舌头压着那根粗硬的东西往喉咙里送，一直送到嘴唇碰上那片浓密的毛。咸味混着一天的冷风和汗，冲得他鼻腔发酸，眼角挤出水。他一只手托着下面那两颗沉甸甸的，轻轻揉，嘴里吸得又湿又响。

「慢点，」韩渡手指插进他的短发，「你这张嘴今天怎么这么狠？」

何屿吐出来，舌尖在顶上绕了一圈，仰头看他，嘴角亮晶晶的：「想吃。你在车上握着我的手，我就想，回家先吃你。」

「那就吃。」韩渡的拇指抹掉他嘴角的口水，声音又粗又低，「张大点，我要往里顶了。」

何屿嗯了一声，真的把嘴张开，由着他的胯往前送。那根东西顶到喉咙口，他呛得咳了一下，眼泪又涌出来，还是不肯退，反而伸手拽住韩渡的屁股，往自己嘴里按。

何屿重新含进去，这回吸得腮帮子都凹下去，喉咙一下一下地裹。韩渡的大腿开始打颤，膝盖咔地响了一声，他骂了一句，手指在何屿头发里收紧。

「再吃我就交代了。」他咬着牙，「起来。」

他把何屿拎起来，半抱着往卧室走，两个人一路撞在门框上，撞在衣柜上，外套毛衣扔了一路。何屿被推倒在床边，屁股压在床沿，两条腿还挂在床外，裤子被韩渡一把扯下去。韩渡站在他两腿之间，大手握住他的脚踝，往上一抬，架在自己的小臂上。

「润滑。」何屿喘着说，「抽屉里。」

韩渡拉开床头柜抽屉，拿出那管水基润滑和一只套，润滑挤了一大坨在手心里，焐热了，才往下探。手指在入口处绕了几圈，推进去一个指节，何屿的腰一下子弹起来。

「哈……」

「出声。」韩渡说，「今天不用忍。」

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加，加到三根，在里头缓慢地撑开、转动，往上勾。何屿的胸口起伏得厉害，肚脐旁边那道疤随着呼吸一鼓一鼓。他咬着牙还是没叫，韩渡用拇指按了按他的小腹：「叫啊。」

「韩渡……操……你手指太粗了……」

「这才三根。」韩渡低声笑，指腹在里头顶着那一点慢慢碾，「里头又烫又湿，咬着我手指不放，今天一路都在想这个吧？」

「想……」何屿的声音终于破出来，一声比一声高，「啊……就那儿……别停……」

「待会儿我这根进去，你受得住吗？」

「受得住。」何屿说，「给我。快点，我想你。」

韩渡撕开套戴上，又往上抹了润滑，扶着那根粗硬的东西，抵在入口。龟头挤开那圈紧肉的时候，何屿猛地吸了口气，十指攥住床单。

「慢点……啊……」

「放松。」韩渡一寸一寸往里推，推到一半停住，看着他的脸，「疼吗？」

「不疼。胀……再进。」

韩渡腰一沉，整根埋了进去。

「啊！」何屿叫出了声，一点没压，在屋里撞出回音。他整个人弓起来，后脑勺在被子上蹭，嘴里骂了一句脏话，「操……全进来了……你鸡巴怎么这么烫……」

「里头更烫。」韩渡喘着，握着他两条腿，开始动，「吸得那么紧，是不是想了一天？」

「想了……啊……想了一整天……」何屿被他顶得语无伦次，每顶一下，床就往墙上撞一次，闷闷的，床腿底下那几条旧毛巾吃住了大半，「韩渡……再重一点……我想听你撞我……」

「想听？」韩渡退到只剩龟头在里面，停住，然后一下撞到底，「听见没？」

「听见了……啊！再来……」

「这一下是谁的？」

「你的……都是你的……」

韩渡把他一条腿放下来，缠到自己腰上，腾出手，抓着何屿的手，按到两个人连着的地方。「摸摸。」他喘着说，「看我怎么进你的。」

何屿的指尖碰到那根粗硬的东西正在自己身体里进进出出，撑得穴口一圈全是湿的，又烫又滑。他羞得脸通红，手却没缩回去，反而顺着根部往下摸，摸到韩渡那两颗撞得他屁股啪啪响的东西。

「太粗了……」他哑着嗓子，「你每次顶进来，我都觉得要被你撑开了。」

「撑开了才好。」韩渡低头咬他的胸口，咬得他吸气，「撑成我的形状，别人都进不来。」

韩渡弯下腰，两条手臂撑在他头的两侧，床单被汗洇得一片潮，把他的腿压到胸口，整个人覆了上去。肚子贴着肚子，胸毛蹭着胸毛，两个人汗湿的皮肉黏在一起。他吻他，嘴唇咬住他的下唇，舌头顶进去，下身同时往深处重重一撞。

「唔……啊……操……」何屿含着他的舌头，叫得又急又碎，「就这里……别停……楼下听见就听见……我今天就是要叫……」

「叫给我听。」韩渡的声音哑得像砂纸，「叫我。」

「韩渡……韩渡……」

「再叫。」

「渡……老公……操我……」

他自己都愣了一下，脸一下子烧起来。韩渡也愣了，动作停了半秒，接着像被点着了一样，腰猛地加了速，一下一下把床砸得咚咚响。

「再叫一遍。」

「老公……老公……我受不了了……要被你操坏了……」

「坏不了。」韩渡咬着他的耳朵，每撞一下说一个字，「我的人，我知道你能吃多少。再叫。」

「老公……」

「大点声。」

「老公！操我……老公的鸡巴好大……顶到肚子里了……」

「老公……操深点……顶那儿……老公的鸡巴……啊……」何屿哭腔都出来了，两只手在他背上乱抓，脚趾蜷着，「我是你的……只给你操……」

床撞着墙，响声一波一波传出去。何屿的大腿内侧一抽一抽，他伸手去够自己那根，韩渡一把抓住他的手腕，压在枕头边上。

「别碰。」韩渡喘着说，「就这样射给我看。」

「不行……我会……」

「会就会。」

韩渡的下身压着他的小腹，每一次沉下去，那根硬得发疼的东西就在两人肚子中间被挤一下。何屿的呼吸乱了，嘴张着，眼睛睁大，整个人僵在那儿，大腿直打颤。

「韩渡……我要射了……要射了……」

「射。」

何屿喉咙里炸出一声长长的、近乎哭腔的叫喊，腰猛地挺起来，一股一股的热浆射在两人的肚皮之间，顺着肚脐旁边那道疤往下淌。里头一下一下地绞，韩渡被他夹得倒吸一口气，闷声低吼，掐住他的胯，往最深处狠撞了十几下，终于顶到底，压着他，浑身发抖，射在套里，射得又深又久。

两个人压在床上，谁也没动。汗从韩渡的下巴滴下来，落在何屿胸口。

很久之后，何屿听见楼下的声音。先是一阵咳嗽，然后是电视，被人调大了一格，里头是个电视剧，一男一女在吵架，吵得很响，盖住了他们俩剩下的喘息。

何屿的脸又红了，随即笑出了声。

「老裴在给我们放背景音。」

「他说了，」韩渡笑，把额头抵在他肩上，「别当外人。」

他慢慢退出来，打结，扔进垃圾桶，又拎着何屿的腿弯，把他抱进浴室。韩渡拧开龙头放了半缸热水，两个人挤进去，花洒的水从头顶淋下来。韩渡把肥皂抹在他背上，一点一点搓，搓过腰，搓到屁股，手指顺着缝滑进去，把里头的东西慢慢洗出来。何屿靠在他身上哼了一声，被他在耳后咬了一口：「还肿着，别乱动。晚上让你歇着。」他又搓回前面，搓到肚脐旁边那道疤，拇指停了一下。

「今天，」何屿靠在他胸口，水汽糊了一脸，「我叫你的那个。」

「嗯。」

「你要是不喜欢，我下回不叫。」

「喜欢。」韩渡说，「喜欢得要命。」

何屿闭上眼睛，往后靠，整个人沉进他怀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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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饭是两碗泡面，两个人裹着被子在床上吃的。十一点，床头柜上的手机亮了。

何屿裹着被子坐起来，屏幕光照着他的脸。他爸那条短信还在最上面，没回，没删。他看了很久，拇指悬在键盘上。

韩渡从背后靠过来，下巴搁在他肩上，没说话。

何屿一个字一个字地打：「爸，我回。除夕上午的车，下午到。有话，我当面跟你说。」

他的手停了一下。韩渡的手臂从后面环过来，掌心盖在他拿手机的手背上，很热。何屿按了发送。

屏幕暗下去。屋里很静，楼下的电视声也停了。

「他不一定会回。」何屿低声说。

三分钟后，手机震了一下。

何屿翻过来。他爸的头像是一个灰色的茶杯，下面一行字，很短：

「几点到。我去站里接你。」

何屿盯着那行字，盯了很久，手心里全是汗。他爸不知道，要接回来的是一句什么话。

「他要去接你。」韩渡在他耳边说。

「嗯。」

「别的我不管，」韩渡的手收紧了一点，「手机别关。」

何屿把手机扣回床头柜，整个人缩回被子里，背贴着韩渡的胸口。窗外的阳台上，腊肠还挂着，风停了，一动不动。

离除夕没几天了。